春芜 第15章 第 15 章

“体委带大家做个热身，今天也没什么任务，热完身就自由活动，但是只能在操场上活动啊，别跑远了，晚点下课要集合，我会数人头的。”

体育老师说完这话，背着手向后往树荫里靠。

高考不考体育，会考也简单，要求不高，某个意义上来讲，高中体育可就是给所有学生一个放松的机会。

一个合理放松的机会。

太阳高悬，晒得人睁不开眼。

“一二三四，二二……”

久坐教室，大家的身子完全不像年龄般充满朝气，反倒僵硬又软趴趴的，有气无力。热身做的随意，好在（一）班体育老师好说话，也不太在意这些细节。

简简单单的热身没两下就做完了，一结束，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拿着球四散开来。

“走走走，打球去。”

“你这肌肉最近练的不错嘛，看看这次球技进步没。”

“终于解散了，我的小说……我来了……”

人火速散开，刚才还集中在一起的声音也随距离渐渐微弱。

徐欢瑶递给左芜一个球拍，想拉着她找个空位打球，左芜没应答，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住，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勇气深思熟虑后才开口，“安安，瑶瑶，我们找个地方聊聊吧？”

同样停下来的温姝和徐欢瑶视线相撞，两人都清晰看见了对方眼中隐隐燃起来的火焰。

“好。”

微风吹走燥热，带来丝丝凉意。

有看台阻挡灼人的阳光，操场看台后是一片阴凉地，只是由于厕所也建在看台下方，此时周围没什么人影。

三人找了个花坛边坐下，一时间谁也没有先出声打破这沉静如缓缓流水的气氛。

“其实……”

清冷嗓音染了几分颤意，左芜想了很多开场，可临了却发现一切都是苍白的，只有那颗心是真实跳动的。

她没再用任何华丽的辞藻堆砌，从心将自己最真实的感受和盘托出。

“我很喜欢和你们做朋友，也很幸运我们有机会相遇、相识，是我顾虑太多，我很害怕，害怕到最后闹得难堪，明明可以有的一段美好回忆也被我搞得面目全非。”

左芜眼睑微垂，视线里自己那双透着青色血管的手背覆上两只白皙的手。

温姝和徐欢瑶知道，左芜能够直白说出这番话有多么不容易，两人只觉眼周湿热湿热的，却忍住没有出声打断左芜的话。

左芜抿了抿唇，眼底浮现几分自嘲的笑意，“你们应该都知道了吧？”

虽说那日她离开学校的时候不是课间，可办公室那么多人，更不要说从办公室到校门口那么长一段路，总会遇见些人。

那时候的难堪在别人东拼西凑间也能描出个大概，或者更甚……添油加醋后也不知道她是个什么可怜形象。

“那天我被……”

“左左……”

温姝眼中心疼快要溢出，她忽然不想知道左芜的态度为什么变化，比起知道原因，她更不想要左芜再次刨开伤口，再疼一次。

她红着眼摇头，却看见左芜笑着反过来安慰她，“没事的，都过去了。”

最开始温姝和徐欢瑶并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可八卦是人的天性，更是高中生枯燥生活中的一点调味品，一点儿风吹草动就能在小小的校园里引发滔天巨浪。

这事后来传的颇具戏剧性，说是文章中两个主人公真的谈上了，还闹到叫家长，但是两人家长显然不同意，可两主人公顽固，死活不分开，这才让家长给了小孩一巴掌。

整件事到最后，反倒是写文章的人，躲在幕后，慢慢被人遗忘。

“其实我也听说了一些，你们没什么想问的吗？”

看上去左芜是真的释怀了，甚至可以把这些当笑话讲，可温姝和徐欢瑶没有回答。

左芜自顾自说，“行吧，你们不想知道我也要讲。”她仰头，呼吸着新鲜空气，整个胸腔都清爽不少，“其实只是被我妈打了一巴掌，也没什么，反正现在也看不出来不是吗？”

闻言，温姝和徐欢瑶下意识朝左芜脸颊望去，白皙通透的肌肤看不出一丝残留的痕迹，只是她们知道，那痕迹不在脸上，而是刻在了心里。

左芜眯了眯眼，唇瓣开合，声音也变得悠远，仿佛回到了那个旧时光，“其实之前也发生过一样的事……”

几年前，左芜还是个懵懂的初中生。

那时的她一直都是全校第一，从开学一直到那次意外发生的时候。

第一次，她从全校第一掉到了全校第三，只是一次失误罢了，很正常，可赵惠兰却不这么认为，她的侦探雷达瞬间开启，不找出原因她誓不罢休。

赵惠兰一刻没有犹豫，立马杀到左芜班主任办公室，上来就问左芜这次排名下降的原因，得到班主任的回答也不满意。

“左芜妈妈，孩子成绩有浮动很正常，况且她排名只是后退了两名，但分数却没差多少，这有失误也是在所难免的，您也不用太着急，我相信左芜下次一定能……”

赵惠兰不想听那人废话，什么她相信，她相信有什么用？又不是她去考。

赵惠兰抬手止住班主任的话，没有铺垫，直接问，“左芜是不是交什么狐朋狗友了？”

“什么？”

班主任一时以为自己听错了，大多数人不会这么直白地形容，都会用更加柔和的方式委婉表述，可她看了看赵惠兰不似玩笑的神情，意识到她是认真的，耐心解释起来：

“咱们学校的学生还是都比较听话的，不会……”

“老师，您不用跟我讲些场面话，我知道如果不是其他人影响左芜，她是不可能考差的，一定是有些不三不四的人带着她不学好。”

赵惠兰的话斩钉截铁，丝毫不顾班主任僵着的脸。

这话在办公室和老师讲讲并没有什么，家长重视孩子教育，心急了些也能理解，可巧就巧在，那天一位家长因为孩子这些天的表现被老师喊来沟通。

听完赵惠兰完整一段话的家长顿时火冒三丈，三步并两步进门，怼她道：“什么不三不四，自己家孩子考差了怎么就怪别人孩子，也不知道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那人气不过，翻了个白眼才在一边坐下，把包放下后抬手顺着胸口的气。

“你谁啊，我说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赵惠兰狐疑的眼睛将来人从头到尾扫视一通，“哦，你就是那个把我家左芜带坏的孩子家长是吧？”

那家长刚想开口，赵惠兰立马接着说，“麻烦你让你们家孩子离我家孩子远些，不要再影响她学习了。”

“真是搞笑，第一次见你这样的家长，不过你有句话说的对，我确实应该让我们家小孩离你小孩远些，家长这副是非不分的模样，能教出什么好孩子。”

气上头，那家长一时口不择言，缓了口气又补充，“不过小芜我知道，孩子是个好孩子，就是家长一点儿都不负责任，想要孩子学习好，其他的却一点儿都不管，有时候我都心疼她。”

“心疼，要你心疼干嘛？”赵惠兰也不想探究那么多，“既然你也这样想，那就再好不过，回去记得嘱咐你家孩子。”

事情算是解决，赵惠兰才不管其他的，直接和班主任告辞，说是有事着急回去，转身就出了办公室门。

不请自来，离开也匆忙，只留下办公室里那位班主任和家长面面相觑。

两位家长算得上不欢而散，没多久，那位同学转学了，只是左芜不知道，其中有没有赵惠兰的原因。

因为双方家长地阻挠，两人没有一个体面地结束，这段友谊最后给两人留下的更多是遗憾与难堪。

赵惠兰从不顾忌，不考虑左芜的脸面、她在学校的处境。从前是，现在还是，一直我行我素，从不考虑左芜的感受。

话音刚落，温姝和徐欢瑶同时动作，把左芜紧紧抱住，直到她有些喘不过气才放开。

左芜贪恋这一刻地宁静与温暖，直到脸憋红她才出声，“安安，瑶瑶，我有点儿呼吸困难。”

温和的阳光带着些安抚意味从一侧悄悄挪过来，将三人包裹。

三人松开手后，似乎这些天的阴霾也随之彻底散去，视线相撞那刻，三人心有所感一起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

“那左左，”温姝顿了顿有些犹豫，在左芜鼓励的眼神下才接着问，“那人是迟衎吗？”

徐欢瑶同样好奇，一双杏眼圆瞪瞪望着她。

她笑着摇摇头，“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