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庭忍冬 第1章 老宅

傅文果在进门的瞬间便被扑面而来的暖意包围了，东北的冬天就是这一点好，无论外面是零下十几度还是二十几度，屋子里都暖融融的，像是跌进拥抱里，热气里夹杂着饭菜的香，傅文果只觉自己的眸子里都是水雾。

傅文果在玄关处换鞋，把散着凉气的外套递给匆忙从里厅里走出来的袁姨。

“然然啊，上次见你好像也是这个时候，大冬天，外面冷得很。” 袁槿手里提着外套慈爱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自己从小照顾到大的孩子，在心里念着怕是自己年纪大了眼窝浅，如今见她回来，心窝里一团温热。

傅文果换好拖鞋抬起头，或许是因为刚进门，她的睫毛有些湿润。陶然是自己的小名，离家在外没人会这么叫，甚至妈妈也不会经常这么叫自己，只有老宅里的这些老一辈会唤自己然然，听得心痒痒的。

“袁姨...”傅文果上前轻轻抱了抱她，“我也很想您。”

“快进来吧，大家都到了，就等你了。” 袁槿拉着傅文果的手向里厅走，原本的热闹声渐渐平息下来。

“然然，可把你盼回来了。” 这是傅文果的奶奶秦淑的声音，奶奶想傅文果想得紧，未等袁姨把傅文果拉过来她便起身来迎。

”诶呦，看看我这大孙女儿，有没有瘦呦。”

傅文果被结结实实地抱住，熟悉的味道让她不自觉地鼻子发酸，眼眶的湿意渐渐变浓。

傅文果强压下眼圈里的泪，抚了抚老人家的背，“奶奶，我回来了。”

秦淑个子有些矮，挽着傅文果的手将她向里带，傅文果这才有时间抬眼飞快地轻扫一圈围桌而坐的人们，而后吸了吸鼻子，“抱歉啊大家，飞机晚点了，是不是等了我好久。”

随即便绕到餐桌的最里侧俯身环住坐在最中央的老人，“爷爷，您身体还好吗。”

快七十岁的傅霖头发已然灰白，双目却十分有神，看起来精气神尚佳，只是平日里略严肃，只有傅文果回来时他才笑得开怀。

“然然啊，快坐吧，今天家里人最多，但也没那么多讲究，平安回来就好。” 傅霖拍了拍她的手背，冲着给她留好的位置扬了扬下巴。

今天不是除夕，也不是任何有团圆意义的传统节日，里厅里却已摆了快十个圆桌，家里大大小小的亲戚傅文果并不认得全，但她知道在自己回来前，爷爷是不会动筷的。

傅霖清了清嗓子，里厅里霎时变得寂静，傅文果有些紧张，她从小到大都没机会经历这么隆重的家宴。

“感谢诸位能来傅宅一聚，文果不常回家，这次因着和清怀的婚事回来，也感谢诸位前来见证。从今往后，清怀便是我傅家的孙媳，于私便也是我傅霖的孙女，也望各位多照料。家里规矩不多，大家畅快吃喝就好。”

傅霖的声音浑厚，中气十足，像低沉的大提琴声回荡在里厅。语毕，傅文果和贺清怀走上前，一左一右扶他坐下，双双道，“谢谢爷爷。”

按理说傅文果作为当事人之一应承接着爷爷的话继续向大家说点什么，只是面前的杯子还未拿起来，便被傅霖用眼神安抚了下去。

傅霖知道傅文果的家教礼数虽好，但不见得擅长说场面话，这种形式他不想让傅文果勉强，此刻老人的慈爱快要溢出来，看着奔波着过来，远渡重洋平安坐在自己面前的傅文果，傅霖心里便软了下来。

从傅文果进门到落座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她心下已了然。主桌的主座是爷爷，爷爷左侧依次是奶奶，爸爸，姑姑等一众长辈，爷爷的右侧是空位，面前摆着碗碟和盛了酒的酒盅。

傅文果见了这空位便心下一沉，那是留给贺爷爷的位置，如今却只剩白瓷酒盅，用于缅怀故人。空位的再右侧，就是贺清怀。

傅文果在贺情怀身旁坐定，这个位置的安排一定是爷爷的意思，自己和贺清怀是主桌上的小辈，却最靠近主座。‘隔辈亲’在傅霖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傅文果不由得在心里笑笑这个老小孩。

因着长辈都还沉浸在与傅文果重逢的欣喜里，秦淑连珠炮似的关切让傅文果来不及把菜放进口里。

“奶奶，先吃饭。” 傅文果眼睛笑得弯弯的，“瞧您这问的，好像平时我不和你视频似的。” 傅文果故意鼓了鼓腮帮，“飞机餐真的好难吃，我真的馋锅包肉了。”

秦淑听了笑着连连给傅文果布菜。

感受到自己的关注度终于慢慢降低，傅文果这才屏息凝神地感受着身边坐着的人。与家人的重逢固然欣喜，但傅文果知道，自己的目光和心绪从一开始便被贺清怀吸引了。

贺清怀安静地坐着，她第一次参加如此多人的家宴，与傅霖只隔了一个空位，这个位置不会有人随便来打扰，八卦，或是被不太熟悉的婶伯拉着唠家常。

贺家和傅家是至交，今天在场的两家亲戚都知晓这两个孙辈是傅家与贺家的心头肉。傅霖有意护着贺清怀，明白人便都知傅老爷子的用意。

傅文果的目光落及贺清怀。

她本就漂亮，小时候便是大人见了都要逗一逗的瓷娃娃，如今出落成大气又不失柔美的东方骨相，今天着白色的礼服裙，黑长发带着些轻微的弧度披过肩，眸子清亮，光是目光的触及就令人舒适。

贺清怀少言，只在傅文果落座时起身，又从容地坐下，她是当事人，却又如同看客。

直到傅文果进门落座，贺清怀才仿佛真正融入进来，嘴角轻轻弯起弧度，好整以暇地看傅文果被长辈关切，开始同家人打趣。

傅文果其实有些紧张，饶是自己还能笑得见牙不见眼睛地哄长辈开心，却在面对贺清怀时手不是手脚不是脚。

人有点多，傅文果自己安慰自己，不好...不好就这样寒暄吧。

哪怕是，自己未来的妻子。

趁着主桌上其他长辈在讨论新闻，傅文果才稍稍放松下来，刚刚吃的那几口饭便是有些食不知味。肩头松动的那一刻，傅文果却听到身旁的人一声轻笑。

“我让你很紧张吗？都不和我打声招呼的。” 贺清怀侧头靠近傅文果的耳廓小声说。

“不是...”，傅文果觉得今年主宅的暖气供的有些过足了，高领羊毛衫有些穿不住，自己的面颊开始发烫。贺清怀的声音如其名，清清冷冷的，此时与自己小声说话，却有些糯。

“清怀，你冷不冷？”

“虽然里厅有暖气，但只有你穿着礼裙，其实...我们家没什么规矩，你不用很在意这些。”

贺清怀一愣，全然没想到傅文果对自己的第一句话是关心冷暖。

“我不冷，你放心。” 贺清怀笑笑，“今天的菜很好吃，比记忆里小时候吃过的还好吃。”

“以后想吃的话，随时都可以吃到的。” 傅文果神色认真。

贺清怀望过去，她的瞳仁是浅褐色的，目光相接时却觉温暖安心。明明这是二人相隔数年第一次如此之近地重逢。

长辈们的目光被二人的对话吸引过来，傅文果把头转回来继续夹菜。

只见身边的贺清怀拿起杯盏起身低头向傅霖说了些什么，傅文果见状也拿起瓷杯起身。

“清怀啊，这些事情，都可以从简，你若是不喜欢，这些礼数都可以不必。” 傅霖挥了挥手，“这只是两家人的家宴，你们如果以后真的想，再补办也不迟。”

贺清怀闻言不禁动容，正常按傅家的体量，傅文果作为傅霖唯一的孙女，从订婚宴到婚礼也应隆重，此刻却一切从简。

她不确定是因为自己的爷爷猝然的离世让傅爷爷无法面对喜事，即便是自家的孙辈，还是因为傅霖知道她和傅文果只是因着有婚约而不是情至于此。

贺清怀只觉被老人家这份至情至慈包裹着，心头一暖。

“没关系的爷爷，今天大雪，家人们还是都来向我们贺喜，于情于理我和文果都该去打声招呼。” 贺清怀温和地弯了弯唇。

傅文果见爷爷点了点头，便从桌上顺了杯茶，替换掉了贺清怀手上的酒杯。

“清怀，我来喝酒就好，爷爷的侄子们许久没见我难免要缠着我劝酒的，尤其是我四堂叔。”

“我们俩得有一个清醒的。” 见贺清怀想要拒绝，傅文果冲她笑了笑，露出一排小白牙，带着些俏皮补充。

贺清怀没再坚持，两个人一桌一桌地道谢，听一声一声的贺喜。

傅文果坐了十六个小时的飞机，下了飞机便马不停蹄地坐车过来，几杯酒下肚，困意和疲惫便尽数袭来，太阳穴有些胀痛。

客厅与里厅相连，敬了酒后傅文果不得不走到无人的客厅喘息点新鲜空气。两个人这才有机会独处。

“抱歉啊...清怀，今天人有些多，我...头脑也不是很清醒，没怎么好好和你说话。” 傅文果的面颊泛着微红，应该是没有醉。

贺清怀蜷了下手指，明明自己喝的是茶，自己的脸此时却也有些发烫，因为自己没有乳名，家人和朋友大多也都叫自己的后两个字，可是...被傅文果这样叫，好像哪里都不太一样。

好喜欢两小只被老一辈宠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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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