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 第5章 泪水将我淹没到底谁该难过

路秋池面上有些疲惫，“沈君山，你要干什么？”

沈君山才回来一天，就大事小事不断，将路秋池原本平淡无波的生活搅得翻起巨浪。

沈君山看着他疲惫的面容，再多的愤怒也都化作心疼。也许是他太心急了，总想着快一点修复和他的关系，快一点解除误会，快一点告诉他这些年自己有多后悔，又有多爱他。只是六年或许真的很长，他们也不是当年的模样，他也不再是最特殊的存在。

沈君山默默将买好的糕点推到他面前，垂着眼，“你胃不好，我看你今天没吃多少东西，怕你难受，最近要入冬了，你记得填衣服……”

絮絮叨叨一大堆，无非就是些关心的话翻来覆去反复的说，神奇的是路秋池居然也不嫌烦，安安静静的听着。可能是听进去了也可能是真的饿了，他从袋子里拿出几块糕点，缓慢的吃着。

如果沈君山能再细心点，也许就能发现路秋池眼里也有泪，只是倔强的不肯低落。

就像年少轻狂时总觉得面子比天大，谁先低头就是输了，就一直拖着，直到小事情变成不愿提及的旧事，直到小口子被拖成大伤疤，里面腐烂化脓，再也不敢戳破，维持着表面安宁。

沈君山察觉到路秋池开始吃糕点，说话声音顿了一下，而后面不改色接着说，只是心中复杂，这糕点他只要吃了就代表他心软了。

沈君山一直都知道路秋池吃软不吃硬，示弱是最好的办法，可一个套路多了也会免疫，这种软硬兼施对他来说是最好的办法。

路秋池安静的吃着糕点，直到沈君山最后一句话落下，“今天晚上会很冷，你穿的薄，早点回家。”

直到沈君山离开自己视野范围，路秋池才将糕点放下，不再继续吃，这家糕点早不是以前的味道了，甜的发腻，他不喜欢。

离开时沈君山小心翼翼的将门关上并没有发出大声响，似乎怕惊扰到里面的人。沈君山回到车上，趴在方向盘上，吐出一口气，细看他的手仍在不受控制的颤抖。

在沈君山彻底离开后，路秋池眼中一滴泪坠在胡桃木色的桌子上，炸开的一瞬间，像烟花绚烂、短暂。

屋外，沈君山向林朝歌要来了屋内监控，透过屏幕窥见这滴泪。

屋内的路秋池望着桌子，想到六年前的毕业旅行……

远离城市喧嚣的广袤草原某一个山坡上，有两个少年，十八岁的路秋池和十八岁的沈君山，他们坐在草地上，望着天上悬挂的弯月。

当时的路秋池心中忐忑，脑中不断循环着白天时思索、构建好的表白话语，那是他第一次喜欢一个人。

那天的氛围正好，夜空如洗，繁星烁烁，路秋池的手试探的伸出，搭上他的指尖，沈君山躲开了，路秋池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唇角勾起讽刺的弧度，眼眶却渐渐变红。

沈君山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无措的抓着自己的衣摆说，“天有些凉了，你穿的少，我们回去吧。”

路秋池盯着手边萤火虫，不大点儿的小东西妄图照亮这片黑暗，“好。”

那天的夜又很黑，不知哪来的乌云逐渐遮住了月亮，走在路秋池身后的沈君山也没能看见他眼中滑落的泪……

路秋池深呼吸整理好情绪，抽出一张纸，擦干净桌子，瞥见装着糕点的袋子，犹豫一瞬还是决定将它和纸一并扔掉。

车里的沈君山拳头紧握，很想冲下车为路秋池擦干泪水。

“叮咚”林朝歌发来信息，“你先别看了，距离视频会议只剩两分钟了。”

沈君山刚想回怼。

“别不服，你可以试试现在把他绑回家，你刚碰到他衣角，你就得被套麻袋打一顿，你现在依附于你父母，再等等。”

沈君山觉得她一定有什么异能，怎么他想什么都能猜到。他压下情绪，林朝歌说的有道理，不得不听，合作关系也说不得，那就选那群混吃等死的高层吧……

徐胭见监控中的路秋池情绪整理的差不多，站起身去到楼梯口，见身后纪浮生想要跟来，面上有些严肃说，“你先别来。”

似是觉得不该这么对待顾客，徐胭神色缓和些，手上出现一块怀表。

“滴答滴答……”的声音回荡在屋里，徐胭直视他的眼柔声说，“你呆在这，我一会儿会回学校，二十分钟后你陪陪他。”

纪浮生对上徐胭的眼睛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无法抗拒她的话语，挣扎一瞬，他楞楞的答道:“好。”

……

路秋池被徐胭抱住的时，第一反应是很香，在他很小的时候他姐姐身上就总萦绕着一股香，直到现在他也描述不出来。

只有模糊的感觉，像太阳一样温暖，像大海一样包容，像晚风一样温柔，却又很有力量。

在母亲再婚，父母事业很忙时，大多数时候在陪着他的除了沈君山还有徐胭，可她当时也只是一个半大的孩子，明明父亲牺牲却能强忍着情绪，安慰小小的他。

当路秋池回过神时，他的泪已经浸湿了徐胭肩头一小片地方，可即使这样他的姐姐也没有推开他，依旧抱着他小声安慰，“没事了，没事了……”就像小时候一样。

路秋池垂下眼，盯着地面，像是呢喃一般，“姐姐，我想喝奶茶。”细听还有颤音。

“好。”徐胭拿起一片湿纸巾，仔细为他擦干眼泪，让他在椅子上坐好，转身去做奶茶。

路秋池始终垂着眼，安静的坐着，四周除了徐胭做奶茶发出的声响外就只有他的呼吸声。

路秋池思绪纷杂，他知道现在不是思考的好时机，他闭上眼，强行让自己脱离这个状态。

“当--”瓷杯被放置在木头桌子上，发出回响，路秋池张开双眼，看见徐胭正在低头看怀。他望向徐胭身后与餐厅装修风格一致悬挂的复古钟表，时针指向三，分针指向九，知道这个点徐胭该走了。

路秋池将外套脱下，披在徐胭身上，透过窗户司机已经到了，路秋池对徐胭说，“钱叔到了，距离你上课还有一段时间，你先回家换身衣服，然后他会把你送回学校。”

徐胭有些担忧的望着他，刚要开口，就被路秋池抢先一步，“我早没事了，别担心。”

为了不让她担心，路秋池扯起嘴角笑了一下。

徐胭笑了，弟弟越来越成熟稳重了，演技也比小时候好很多。知道自己说再多也没用，她明白路秋池需要自己独处，也相信他自己能想明白，摸摸路秋池的头，神色温柔，笑着说，“我相信你。”

她转身离开，见路秋池要跟上来，向后摆摆手，“不用送了。”

路秋池站在原地目送徐胭离开后，拿起杯子时，发现下面压着一条纸片上面写着:“believe oneself”与“Follow your heart but take your brain with you.”

车里的沈君山开完会，给老头们分配好了工作，启动车时，林朝歌发来消息与一条定位，“他住在这，密码0909，你的想法用脚想，都能猜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