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流 第4章 过往

站在陆知行身后的陆筱则开始怀念这片海。

这里他来过三次。

第一次是十四岁，他第一次出远门，虽没有跨市但对他来说已经很远了，儿时母亲告诉他外面不安全不要轻易出远门。

所以他一直很听话，连那片区都没出过。

直到他十四岁生日，母亲说要领他出去玩，那一刻的心情他无法描述，毕竟一直在一块地待久了也会疲惫。

少年时期的他第一次见到海的反应与陆知行一样，激动又好奇。

奔跑在沙滩上的感觉肆意奔放，那一刻他感觉世界只有他与海，海洋带给他自由，思绪则同翱翔得海鸥一起飞向碧蓝且望不到尽头的大海。

那时让他唯一在意的事情就是母亲，她似乎有着难言之隐，又好像一直在等待什么。

她久久注视大海，眼波流露出忧伤的情绪，随后她又看向不远处的人群，正值盛夏来海边玩的人很多，母亲好像在找人，但直到太阳落山她都没有等到她要找的人。

那时的陆筱就已有猜测只是他没法确定，他觉得母亲是在等父亲。

后来男人的一通电话确定了他的猜测，回到家后陆筱听到了男人打给母亲的电话，母亲问他今天为什么没有去赴约。

男人约是找了一件理由搪塞，母亲也信了他，神色恢复原先的温柔，只是通话得几分钟里一直在诉说对男人的思念。

那晚的母亲很高兴也异常柔和，她甚至答应陆筱以后每年生日都带他去一次海边。

其实陆筱并不在意父亲的身份，也不好奇他是谁，他觉得没有那个男人他和母亲也能过好日子，直到母亲的意外去世打破了他这美好的幻想。

第二次去海边就是母亲去世后，母亲是车祸离世，那天的三天后是他的十五岁生日，母亲为了带他去过生日在下雨天出门跑网约车，但却在回家的路上出了意外。

自那以后陆筱讨厌过生日，陆明是在母亲去世的第二天赶到的，陆筱第一次看到一个男人那样狼狈。

他们是在医院相见的。

因为匆忙赶来而凌乱的西装还有被雨淋湿的头发，无不显示着他的慌乱，他到医院的第一眼就看到陆筱攥住一张死亡通知单跪在病床边哭。

陆筱知道来人是谁，他那个迟到了十几年的父亲。

陆筱被陆明带来的人领出病房，陆明一个人坐在病房中，他静静得注视着躺在病床上的人，一片黑暗中声带哭腔的男人一遍一遍向死去的女人道歉。

“对不起，我来晚了。”

“对不起，对不起……”

他好像有说不完的对不起，可已经发生的事情再无法挽回。

直到两小时后他才走出病房，迎面对上站在门口的陆筱。

陆筱与母亲长得太像了，同样美丽的眼睛还有唇角的痣。

他的眼圈还是猩红，像是刚哭完。

陆明低头看他，陆筱也抬头与陆明对视，眼中的悲伤与怨恨掺杂，可是在眼底又有一丝绝望。

陆明先开口：“你叫陆筱？”

陆筱迟疑一下后点头。

“我是你父亲，陆明。”陆明像在通知他。

陆筱没有回应，又或许不想回应。

“你跟我回陆家。”陆明命令式的话语让人不适，但陆筱无处可去，这是摆在他面前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走之前我有个请求，请带我去一次临沧海边。”陆筱低下头，语调沉重又带有哀求。

“可以，后天走，你自己收拾好东西，我会去接你。”说完陆明就带着那群人离开了。

第二天陆筱母亲被安葬，陆筱在墓前站了整整一天，最后他放了一束茉莉在母亲墓前。

那是母亲生前最爱的花，它的花语是纯洁的爱。

“你母亲以前并不喜欢茉莉，茉莉是我向她告白时送她的，她或许不知道这朵花的意思，但是因为是我送她的所以她格外珍惜。”陆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那您为什么又抛弃她了呢。”陆筱并不是质问而是他为母亲这些年来的付出感到不值。

他心里肯定是为母亲感到不值的，但他无法去讨伐这个男人，他没有那个权力，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这个男人亲生的。

“没有什么理由，说出来也只是无法让人信服的辩解。”他的声音带着忧伤，完全没有前一天命令陆筱时的强势。

“那您根本不了解母亲，每次您打来电话她都很开心，哪怕是见不到您，我觉得如果您向她解释，她一定会相信您，因为她真的很爱您。”陆筱转身很严肃地与陆明对视。

“您不向她解释是在心虚什么呢。”陆筱留下一句让陆明难堪的话。

陆明的脸瞬间冷下来，眼神犀利得看向面前这个十五岁的少年。

“我不知道您这些年去了哪里，甚至不知道您是否是我的亲生父亲。”陆筱皱紧眉头，一滴雨水从眼角滑落，可那又像一滴泪，一滴蕴含着无数感情的泪。

陆明与倔强的少年对峙，最终心里的一丝愧疚让他败下阵来，只是他脸上依旧挂着威严。

“她怀上你的那年我被陆家找回，在家族逼迫下我不得不与白家联姻，后来我没有再回过临沧，我不敢见她……”陆明垂下眼眸，眼底尽是亏欠后的悔恨。

“如果你真的想走，没有人能拦得住你。”陆筱留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了墓地。

他打心底为母亲感到伤心，如果这个男人真的爱她，对方完全可以摆脱家族带母亲私奔，可他没有这么做。

原因很简单，人心底的私欲在作祟，心不定的人无法抗拒过它。

唯一能讲得过去的就是陆明这几年来一直在打钱，至少他与母亲的生活是有保障的。

到了离开那天，陆筱没带走多少东西，大部分是他的生活必需品还有母亲的遗物。

遗物不多，只有他和一个怀表。

陆明信守承诺带他去看了临沧海，这次他没有下车，只是静静得看这最后一次成年前的海，也是完成母亲给他的承诺。

陆筱没有告诉陆明自己的生日，陆明也没有问过，即使是后来在陆家举办生辰宴也是陆筱到陆家的那个日期，只是巧合的是那一天确实是他的生日。

再后来，陆明对他没有多关注，只给他最好的学习资源还有解决他的吃穿住行。

陆筱并不在意这些，在后来和陆明的相处里，陆筱发现陆明自始至终爱的只有他的母亲，即使是母亲留下的他也没法让陆明做到爱屋及乌。

但最后陆筱只会讽刺得笑笑，如果你那么爱她，又为什么让她受了那么多年的苦呢。

第三次看海就是陆筱成年那天，他拿着攒了几年的钱在成年那天买车票回到临沧，他直奔临沧海没有回原先的家。

这片海对他来说像是归宿，母亲曾经告诉过他，她喜欢海，因为海一望无际，如果将所有愁思都挥洒在海中就可以飘洋到世界各地，不会再纠缠着他。

所以他尝试着用母亲的想法去驱散他心中的烦念，当清凉且掺杂着海腥味的风吹在他脸上时一切都变得虚无缥缈。

就这样他一个人在大海度过了成年后的第一个生日。

如今带陆知行来是他第四次看海，与之前三次不同，他度过了第一次看海的兴奋，第二次看海的悲伤，第三次看海的释怀。

现在的他成了引导他人的人，身份的变化让他感慨万千。

陆筱望向那片汪洋大海，心中想到。

“章安女士，你儿子现在已经成长到不再需要他人保护了，所以你也要一直自由、幸福。”

他收回心中思绪，目光复杂地投向陆知行的背影。

陆筱对陆知行有爱，他分不清这种爱，是同情还是发自内心的喜爱。

他只想仅全力的去满足少年的愿望，拉他逃离那个深渊一样的家，陆筱已经尝试过成长的酸苦，他不想陆知行也受太多苦。

他想守护的人不多，如今只有陆知行一个。

是因为陆知行是他唯一的弟弟吗，他清楚地明白，不止如此。

“哥，你经常来这里吗。”

陆知行的声音将陆筱拉回现实，他走到陆知行身旁，一层叠一层的浪花将要打湿他的鞋。

他向后退了一步，回答陆知行的话：“就来过三次，这是第四次。”

陆知行转头看他，眼里的神情令人琢磨不透，眼底像是压抑着什么。

“我很开心，谢谢哥。”他将头转回来接着又低下去轻声道谢。

“开心就好。”陆筱抬手揉了把陆知行的头。

本就蓬松的头发被揉的更乱像是鸟窝。

陆知行不反感陆筱这个行为，反而会笑着看他。

他已经与六年前那个骄傲的小少年不同，虽然只有十八岁却浑身散发着稳重，根本没有他这个年纪应有的莽撞。

现在是太阳落山之时，海平面上的太阳只剩下一半，昏黄的阳光照耀大地，渲染了原本碧蓝的海洋，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海鸥张开翅膀低飞。

这样的景色是独属于大海的。

陆知行专注得看着眼前的景色，他黑色的眼眸中是对未来的期望。

少年的脸在夕阳的映照下也染上橙黄，轻薄的唇向上勾起，他好似放下全身疲惫，将身心投入其中，让疲惫跟随太阳一同离去，只留一身轻松。

二人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漫天星辰挂在夜空，它们映入大海为海洋穿了件细闪白纱。

陆知行用手机记录下这梦幻的一幕，这对他来说真的很美。

“流波将月去，潮水带星来。”

大概就是这样一副美景罢。

在去酒店的路上，陆知行靠在窗边不知在想什么，只是他早已卸掉在陆家时那副包裹在外的壳。

抱抱这个小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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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