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案
作者第一次写这种,小学生文笔勿喷,你喜欢就好,不喜欢我也没招。
天资英才清淡少年×温柔淡漠大夫
架空历史,不太会写,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是HE,但含刀片,自备纸巾。
——正文——
云梦泽畔的春山镇逢三、六、九便有集市。
这日正是初九,天刚亮透,镇口那条青石板路上已经摆满了各色摊子。卖糖画的老人支起铜锅,糖浆在铁板上拉出细长的金线;卖活鱼的贩子把木盆排成一溜,黑脊的鲫鱼在水里翻出银白的肚皮;更远处有杂耍班子敲锣打鼓,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踩在高跷上翻跟头,围了一圈看客拍手叫好。
椿渡鹤站在人群边缘,觉得太阳有些晃眼。
他今日是来替隔壁张婆婆抓药的。老人家风湿犯了,腿肿得下不了床,偏又赶上儿子出远门不在家。椿渡鹤自然不好推辞,便背了药篓子来集市上那间老字号药铺。谁曾想今日人多成这样,他才走了半条街,就被挤得额角沁出薄汗。
他不喜欢热闹。
春山医庐建在镇外三里地的水泽边上,平日里只有芦苇和鹤鸟作伴。他习惯那种静——清晨推窗能听见露水从竹叶尖上坠进池塘的声响,黄昏时分坐在廊下看夕阳把水面染成蜜色,偶尔有白鹤从芦苇深处惊起,翅膀扇动的风扑在脸上,凉丝丝的。
可眼下,左手边是卖炸糕的油锅滋滋作响,右手边是两个妇人为了半尺布头高声争执,前头还有个光膀子的屠夫正抡着砍刀分猪肉。椿渡鹤攥紧药篓的背带,侧身往路边避了避,后脚跟却不慎踩到了什么东西。
“哎哟!”
身后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椿渡鹤连忙回头,就看见一个青衫少年正蹲在地上揉自己的脚背,旁边滚落着一个竹编的鸟笼,笼门摔开了,里头那只画眉扑棱棱飞出来,绕着少年的头顶转了两圈,头也不回地窜进了路边的柳树丛。
“……”少年抬起头。
椿渡鹤愣了愣。
倒不是说这少年长得如何惊为天人——虽然确实不难看,眉目间有种尚未长开的清俊,像三月里的新竹,青翠却还带着几分嫩意。只是那双眼睛太淡了,瞳仁是一种浅淡的琥珀色,看过来的时候没什么情绪,既不恼,也不笑,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瞧着人,仿佛方才踩脚和飞鸟都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椿渡鹤先开了口:“抱歉,踩到你了。”
“嗯。”少年应了一声,站起来拍拍衣摆上的灰,又弯腰去捡那只空鸟笼。他动作不快不慢,捡起笼子之后还顺手把摔歪的笼门正了正,合拢扣好,这才重新抬头看向椿渡鹤。
“你的鸟飞了。”椿渡鹤说。
“嗯。”少年又应了一声。
“你不去追?”
少年歪了歪头,顺着椿渡鹤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片柳树丛。画眉早没影了,只余几根细羽飘在半空,被风吹着打旋儿。他收回目光,语气平平淡淡的:“追不上了。它想走,就让它走吧。”
椿渡鹤一时语塞。
他做大夫这些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有患了重病哭天抢地的,有小伤小痛也要哼哼唧唧的,有明明病入膏肓还硬撑着说不碍事的。但眼前这个少年……该怎么形容?就好像这人站在热闹的集市中央,却跟周围的一切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纱。明明被踩了脚,丢了鸟,脸上却连半点儿波澜都没有泛起。
“你的脚……”椿渡鹤低头看了看他的鞋面,“我方才踩得不轻,可需要看一看?我是大夫。”
少年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看自己的脚,动了动脚踝,眉头极轻微地蹙了一下,又很快松开。“没事。”他说,然后把那只空鸟笼往胳膊底下一夹,便要从椿渡鹤身侧走过去。
擦肩的时候,椿渡鹤闻到他身上有一种很淡的冷香,像冬天夜里结在窗棂上的霜花。
“等等。”椿渡鹤不知怎的开了口。
少年停下步子,侧过脸看他。集市上的人潮从他俩中间涌过去,炸糕摊的油烟气、卖花姑娘手里的栀子香、一个孩子举着风车跑过带起的风,统统搅在一处嘈杂不堪。可椿渡鹤却觉得这一刻周围忽然安静下来了,他只看得见少年侧过来的那张脸,和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睛。
“你那个鸟笼,”椿渡鹤说,“笼门上的搭扣已经松了,方才应该是自己弹开的。我家里有工具,你若是不急,回头我帮你修一修。”
少年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鸟笼,手指拨了拨那个小铜扣,果然晃荡得厉害。他沉默片刻,说:“不必了。鸟都没了,要笼子做什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椿渡鹤,视线落在笼子空荡荡的横杆上,语气依然没什么起伏。可椿渡鹤莫名觉得,这少年方才那句“鸟都没了,要笼子做什么”里,藏着一点儿很淡很淡的落寞。像春天最后一场雪,还没落地就化了。
“那……”椿渡鹤想了想,从袖中摸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过去,“擦擦脚背上的灰吧。我方才看见你鞋面上沾了泥,走路不舒服。”
少年终于重新把目光落回他脸上。那目光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一直笼着薄雾的湖面被风吹开了一个小角。他接过手帕,低头擦了两下脚背,然后把手帕叠好揣进自己怀里。
“洗了还你。”他说。
“不用还,”椿渡鹤笑了笑,“一块帕子而已。”
“要还的。”少年把鸟笼换到另一只胳膊底下夹着,空出来的手从腰间摸出一枚铜钱,递给椿渡鹤,“这是帕子钱。”
椿渡鹤被他逗笑了:“帕子不值几个钱。”
椿渡鹤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少年却已经转身走进了人群里。他步子不快,背影挺得很直,青衫的下摆被风吹得微微拂动,那只空鸟笼在他胳膊底下晃来晃去。周围人来人往,他像一尾逆着水流的鱼,安安静静地穿过去,很快就没入了喧闹深处。
椿渡鹤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枚还带着少年体温的铜钱,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忘了问这少年叫什么名字。
远处的杂耍班子又敲了一通锣,人群爆发出一阵叫好声。椿渡鹤把铜钱收进袖袋,转身往药铺的方向走。走出去几步,他忽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嘴角还翘着,竟不知什么时候笑了一路。
他想,这少年真是怪人。
被人踩了脚不生气,丢了鸟不着急,给块帕子还要还钱。可偏偏就是这种怪,让他总觉得心里头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了一下,像廊下的风铃,叮的一声,不大,却绕了很久。
而另一边,段阑珊走出半条街之后终于停了下来。
他靠在一面爬满青苔的砖墙边,低头掀开自己的裤脚看了一眼。脚踝处已经肿起了一圈淤青,方才被那个大夫踩的那一下力道不小,他忍着走了这么远,此刻才觉出疼来。
他皱着眉揉了两下,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帕子是素白的棉布,一角绣了一小枝鹤羽兰——那种只在子时开花的蓝色小花,花瓣细长如鹤羽。
段阑珊盯着那朵绣花看了很久,然后把手帕又叠好塞回怀里,抬起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升到柳树梢头了,师父给他的时限是三日,今日已是第二天,那本《百草心经》的下落还没有半点眉目。
他该继续赶路了。
可不知怎的,他方才没有直接往云梦泽的方向去,而是绕了一段路,又走回了方才那条街。隔着半条街的距离,他看见那个白衣服的大夫正站在药铺门口跟掌柜说话,侧脸被日光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嘴角含着一点笑,温和得像春天化开的溪水。
段阑珊只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这一次他走得很急,脚踝的疼一阵一阵往上窜,他却像感觉不到似的。那只空鸟笼还在他胳膊底下夹着,铜扣晃得叮当响。他忽然想起自己出门前跟师父说的话——
“弟子此去,必不辱命。”
师父当时在灯下擦他的佩剑,头也没抬地说:“东西拿到就回来,别惹多余的事。”
段阑珊当时应了声“是”。可此刻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只鸟笼,笼门的搭扣的确松了,一碰就晃。他忽然想,要是方才那个大夫真的给他修好了这只笼子,他又该拿它装什么呢?
画眉已经飞走了。
他不会再养第二只鸟。
但他还是把那只空笼子带回了住处,放在客栈窗台上。夜里月光照进来,笼子的竹条在地上投出细密的影子,一格一格的,像谁不小心织了一半的网。
段阑珊躺在床上盯着那些影子看了很久,最后翻了个身,从怀里摸出那块手帕,放在枕边。
帕子上的鹤羽兰在月色里泛着幽幽的蓝光。他想起那个大夫说话时微微弯起的眼睛,想起那声“我家里有工具,回头我帮你修一修”,想起那枚被塞回自己手心里的铜钱。
他闭上眼睛。
明天,他该去云梦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