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欲挽 第19章 故里

“你认得我？”云樱拂了拂耳畔被风吹乱的头发看着眼前的少年诧异地问道。

少年是崔钰礼的表弟顾清逸。

孙家共有三女，三姐妹都是容貌一等一的女子，崔钰礼的母亲孙文夏因为貌美得以做了崔老将军的填房，她的姐姐孙文春也因为貌美被选入宫中为嫔妾，生育一子之后荣升妃位。

妹妹孙文秋是三姐妹中最貌美的一个，却甘愿远嫁姑苏顾家，顾家只是落魄的寒门氏族，虽有些田地产业，但她自小在京中娇养长大，去了姑苏后受尽苦楚。

顾清逸放下手中的书，朝着云樱走上前来，“我家是姑苏城的，因明年的春闱考试，来京备考，正好借住在我姨母家。”

“上官家与我家隔着一条巷子，我父亲是上官大人身旁的随从，我曾有幸见过上官大人和姑娘，只是姑娘甚少出门，不认得我。”顾清逸立了身子站起来，比云樱高出半个头，一身青衣映着阳光，清冷俊逸，像仙画里走出来的美男子。

“原来你也是姑苏来的。”云樱听到故乡，高兴得杏眼亮了亮。

她记得巷子外是有一家姓顾的人家户，是父亲跟前的一个随从，她只听府里的丫头婆子闲聊时说过顾家娶了一个京城来的女子，貌若天仙，又生了个天仙似的儿子，那儿子的容貌随了母亲长得跟个美人似的，今日一见，果然如传闻中一般。

两人都来自姑苏，一见如故，竟自然地坐在月季花旁的石凳上聊了许久。

云樱没了往日的拘谨，也觉得身上的病痛好了些，少年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墨香味，闻着很舒适，想必是常年在书房苦读染上的墨香味。

太阳渐渐沉了下去，两人从正午聊到黄昏，竟忘了时间。

夕阳的余晖洒在庭院之中，身旁的月季花开得浓烈，少年的碎发被橘色的夕阳染上一抹光泽，微风时不时地吹起云樱的发丝。

“上官大人骤然离世，确实可惜，你孤身一人在京中，又是投靠亲戚，心中定是万分苦楚，我打算考了功名后，回姑苏做个小官，平淡一生。”听完云樱的事，顾清逸看着云樱的眸子里多了一些怜悯。

“若是你不嫌弃，待我回姑苏时，你可与我一同回去，姑苏虽不繁华，却是你的故乡，比在这如牢笼的京中好太多。”

云樱清澈的眸子一怔，霎时间脸上飘过淡淡的红晕，她听出了顾清逸话中的意思，他是想让她跟他回去。

“我只当是一辈子再回不去姑苏了，父母逝世后，我家没有男子，家产钱财都让叔伯占了去，若是能回姑苏平安的过一辈子，我也愿意。”云樱低下头轻声回应道。

这不就是她心中所想要的生活吗？

顾家虽不是什么权贵人家，也没有多少钱财，但顾清逸的父亲为人正直，家中仅有一妻，没有妾室通房，夫妻俩恩爱无比，也养得顾清逸这般俊秀有礼。

正当两人坐在石凳上相看时，崔钰礼带着一行人突然出现在庭院中。

见了云樱一身素衣，妆容未施地坐在园中和顾清逸交谈，崔钰礼的心猛然一紧，下意识地瞪了表弟一眼。

赵妈妈跟在崔钰礼的身后，才一见到云樱就着急地扑了上去，握住云樱的双手道“这一下午可算找着姑娘了，老太太突然病倒，让我来寻姑娘回府。”

听赵妈妈这么一提，云樱才突然想起，现下已是夏入秋，正是前世外祖母突然病倒的日子。

这么一算来，外祖母仅有不到两个月的日子了。

前世外祖母病倒后，强撑着看她和表哥韦璟成了亲才肯闭眼，外祖母这一走，她的人生也就陷入了地狱一般的生活。

云樱慌了起来，“赵妈妈，快些回去罢。”

云樱看到了赵妈妈身后的崔钰礼，一袭玄袍，冷冷地望着这边。来不及同孙氏辞别，云樱走上前去朝崔钰礼浅浅行了一个礼：“多谢孙夫人这几日的照顾，有劳三舅舅为我转达感激之情。”

崔钰礼的眉毛不悦地挑了挑，平白无故地谢她做什么？难道不应该谢他吗？

崔钰礼滑了滑手中的玉戒，皱眉冷声道：“无妨。”

他的话还未说完，云樱早已转身急匆匆地拉着赵妈妈朝着庭院外奔了出去。

院中只留下他和身边的侍从，还有顾清逸。

此时的顾清逸正抬眼昂着头失落地看着云樱远去的背影，完全忽视了崔钰礼的存在。

“怎么？表弟可是看上了这姑娘？”崔钰礼转动玉戒的力道加大了半分，强忍着不悦问道。

这一问，才让顾清逸注意到旁边站着崔钰礼这么一个大活人。

顾清逸顿时红了脸，轻声道：“云樱姑娘与我一同来自姑苏，见了面自然是亲切得许多。”

亲切得许多？

崔钰礼脸上的不悦更甚，训道：“表弟莫要忘了自己该做什么，不好好读书，反倒歪了心思，陷于儿女情长，这可不是男儿该有的作为。”

“表哥教训的是，我定好好读书。”顾清逸颔了颔首，走回亭子里，捡起方才丢下的书掸了掸灰，独自回了房中。

崔钰礼看着顾清逸的背影，气得一双丹凤眼都快瞪变形了，俊脸上的表情也随之扭曲了起来。

云樱来不及梳妆，只得在马车上随便盘一个发髻，搭上尤绿拿来的浅紫色外袄，就急匆匆地下了马车，直往老太太住的白梅院中奔去。

她跑得有些急，额前的细发沾了些许细细的汗珠，到了韦府，天已经暗了，白梅院中点了许多蜡烛。

韦家的几个姑娘黄昏时就来看过老太太，早就各自回院了，现下老太太的床榻前只有杜姨娘一人在侍疾。

赵妈妈脚步急切地走入内殿，蹲下在老太太的耳旁轻声道：“云樱姑娘接回来了。”

老太太这才缓缓睁开眼，有气无力地道“快些让她进来。”

赵妈妈朝一旁侍疾的杜姨娘使了使眼色，杜姨娘点点头放下手中的药碗退了出去。

“外祖母……”云樱奔进内殿，一下子跪在床榻前，双手捧住老太太干枯的手，泪水夺眶而出。

才几日不见，韦老太太就病得形如枯槁，眼眶深深地凹了进去，嘴唇苍白无色，一头白发又枯又杂，没了往日的精气神。

云樱才病愈不久，见了老太太病成这副模样，伤心哭起来后，脸色更差了。

“我老了，活了这么久，第一次病成这样，我想我大抵是时日不多了，唯一放不下的是你，你母亲身子弱，在闺中时曾被你二舅母下药伤了身子，所以怀你时连带着你的身子也受了累，从小也是病殃殃的模样，这些事我都知道，可为了内宅安宁，我不得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老太太断断续续地说完，一口气没上来，脸色变得灰白，赵妈妈在一旁看着老太太这副模样，慌乱地上前和云樱一同将老太太扶起来坐着，替她顺了顺气，老太太才回过一口气来。

“云樱，我对不住你娘，也对不住你，我只盼着替你寻个好亲事，能让你下半生安稳，我才能放心地去。”老太太凹陷的眼眶里流出两行泪，顺着干皱的脸皮往下滑。

“外祖母……”云樱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只是握着老太太的手流眼泪。

韦璟是个不可托付终身的人，崔氏心肠歹毒，她嫁入府中时恨透了云樱的母亲，如今也恨透了云樱，老太太若是去世，她必不能容云樱。

“你若是嫁给璟哥儿，成了韦家的人，有了孩子之后，想必崔氏能看在璟哥儿的脸面上容纳你。”

“不成的，外祖母，你若是真的走了，我也随你一道去了罢。”云樱怎会再步前尘？

“傻孩子，你说的是傻话，你不愿嫁给璟哥儿，敬王府的小世子你可看得上？只是难为你，若是去了敬王府那样尊贵的人家，免不得要做妾，我心疼你至极，不愿你过那种日子。”韦老太太说完后，脸色白得更厉害了，赵妈妈递上参汤喂了几口才好了些许。

云樱知道京城的深门大宅，不是她能活下去的地方。

她想要的从来都只是回到故里，寻一个简单的人家，平淡地过一辈子。

“老太太，快些休息会儿吧，你这般操心，只怕还没等到云樱姑娘出嫁，就病倒了，真到了那时候，你如何替她安排？”赵妈妈一边抹眼泪一边劝道。

韦老太太出身高贵，自小没有过过一天的苦日子，嫁的人也是个品性高洁的，没有在内宅里斗过任何妾室通房，所以遇到了崔氏之后才跌了跟头。

“外祖母，你好生休息，勿要再为我操心，将身子养好才是正经事。”云樱拿起手帕替老太太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咽了咽泪水说道。

待老太太歇下之后，云樱才和尤绿一同回了芭蕉院。

薇兰院的灯还亮着，老太太病倒之后，内院里没有一个人能安心入睡。

崔氏坐在锦缎软榻座上，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面前玩弄着丝绸手巾的韦怜月。

“你也该好好想想，趁着老太太还在，她有长公主的尊贵身份在，能给你寻个好人家，女儿家的大事不就是嫁个好人家吗？”崔氏饮了一口热气腾腾的茉莉花茶，一脸忧心。

“娘你又不是不知道，祖母从来都是不疼我的，我眼巴巴地在这节骨眼儿上求着她给我选亲，简直是吃力不讨好，反倒落得个不孝的名声，我何必呢？”韦怜月直起身子，将手巾丢在一旁的红色木桌上，翻了个白眼。

“若是等那老家伙一断气，戴了孝，你就得等个三年五载的才能出嫁，到时候都等成老姑娘了，京中的男子还是随你挑？”崔氏重重地放下茶盏，茶水从茶口溅了出来。

生了两女一儿，崔氏最疼爱的就是大女儿怜月，满心都是想为她寻个权贵人家，可她自己是庶出，在京中的权贵妇人内不得脸，只得仰仗老太太的名声，老太太一向是不喜欢她的，除了平日里疼爱韦璟一些，几个孙女都是一碗水端平了，说是梦月最大，还未出嫁，哪有先嫁怜月的道理，三番两次地拖着不给怜月说亲事。

好不容易去了崔家学堂，借着读书的由头在皇家的练武场看了不少家世好的男子，可惜只能看不能吃，急得崔氏团团转。

“明日晨起，你再去求求老太太，殷勤一些，我总不能为你去求她，说不定杜姨娘那贱人房里的姑娘也要去求她。”崔氏提起杜娘子和韦珍珠就恨得牙痒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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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晋江文学城（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