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雨不停 第4章 第 4 章

裴春来从一年级到四年级，在四季黄绿变换的上学路上，总有一双比自己大的手牵着自己。他对关衡的情感早就产生了依赖。

那个在他困难时帮助自己的大哥哥比父母带给他的安全感多的多。

可他五年级的时候，关衡就要去上初中，两人不能在一个学校了。虽然两个学校挨得不远，但也要拐两个路口，重要的是，裴春来再也不能在大课间去找关衡。

上学第一天，他像平常一样走进校园，关衡却继续往前走，没有和他一起进校园。

这个变化让他有点失落，垂着头进了教室，看到一位陌生的女老师坐在讲台，那个原本班主任坐的位置。

他一脸疑惑看着已经到的林苏苏。

林苏苏小脸红扑扑的，眼神难掩激动，对裴春来说：“你刚才还没来，老师说的话没听见，总之就是，这是我们的新班主任。”

因为还没上课，前排的同学也加入讨论。

“老师刚才说的时候，我简直不敢相信。”

“是啊，我还以为今天是愚人节。”

“笨蛋，愚人节是四月一号。”

“我知道！这个个形容好吗？你这个学渣！”

裴春来听着他们拌嘴，关衡不和他在一个学校的伤心事慢慢淡了下去。可只要想起，又会重新伤心。

上课铃响了之后，老师从座位上站起，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大字。

李玲。

“之前的贾老师因为身体原因，不能再担任你们的班主任，所以以后我就是你们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

班里顿时欢呼声响起，跟炸了锅一样。

大声吵闹的，拍桌子的，还有站起来跳舞的。

李玲看着面前的场景，直觉得头疼。

贾老师当然不是因为身体原因，是被众多家长联合举报，才被撤了职位。

看着面前的孩子们，李玲觉得自己过不了多久也要走了。

“安静！”

连喊了三遍，教室才安静下来。

林苏苏看着前面跳舞的同学，笑得直不了腰，边笑边拍裴春来的背。

老师让安静，林苏苏只能憋笑，偏偏前面跳舞的同学坐到座位上后，还朝后对她做鬼脸。

林苏苏没见过那么丑的表情，把头埋在书后面，笑得一抖一抖的。

裴春来也没听课，实在没有心情。打开他的笔盒，里面有一些橡皮，不过很小，都是林苏苏用一半用腻了，不想要，裴春来就要了去，还有一些铅笔头。

三年级要开始用钢笔了，裴春来看着笔盒里关衡给他的钢笔，手撑着脑袋望向窗外，之前关衡在的班级方向。

轻轻叹了一口气，好想哥哥啊。

裴春来上了大半学期才适应和关衡不在一个学校的日子。

李玲教了大半学期，才在这个班树立了威严，课堂上不像原先那么吵闹。她也了解了班级里面每个同学的情况，哪个学生上课注意力很难集中，哪个学生老是迟到，还有哪些学生家里管教不严。

对李玲来说，裴春来尤其显眼的。夏天还没有太看出来，到了冬天换上厚衣服就明显了。

裴春来的袄总是最破旧的，背后烂洞的地方缝着难看的补丁，里面的棉花沉到最下面，这个黑色棉服一点都不保暖。

裴春来长着一张很乖的脸，上课时很认真，用短短的铅笔头一字一顿写着字，抬头时大大的眼睛一眨一眨看着你。

李玲知道裴春来是跟奶奶住在一起，让她不明白的是，老人一般都重男轻女，怎么对裴春来这么差，难不成这家是反过来的？

可又过了几天，裴春来身上的衣服就换了，换上了厚厚的干净的棉服，不再穿着厚重的黑色，而是穿着鲜艳的红。

李玲心想：难不成裴春来父母回来了？

后来家访才知道，裴春来的父母在外打工已经两年没回来了，这些衣服都是楼上的领居给的。

裴春来每天都期待下课，在小区楼下边看下棋边等关衡放学。

关衡看到他跑过来，就会笑着搂着他，问他今天在学校学了什么？所以裴春来上课根本不敢走神，他怕关衡问他问题时，他回答不出，也怕关衡觉得他上课不认真就不喜欢他了。

裴春来寸步不离跟着关衡进了家门，忘记拿作业了，又赶紧回到家拿作业。

关衡在旁边写作业，他就偷偷看关衡。

关衡现在长高了，快一米七了，比裴春来高了一个半头。

裴春来心思不在作业上，他开始担忧自己的身高，不会以后都长不高吧？想到这里，裴春来天都要塌了。

关衡看到裴春来小脸耷拉下来，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跟他的年龄实在格格不入，忍不住问道：“怎么了？瞧着那么伤心。”

“哥，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长高啊？我记得你四年级的时候比我现在高多了。”

按理说身高应该跟基因有关，可关衡只见过裴春来奶奶，不知道他父母多高，于是安慰裴春来，“其实长得太快也不好，我有时候半夜腿疼得睡不着，你慢慢长就行，我看你现在比我刚认识你时高了不少。”

“长个儿腿还会疼吗？”

“妈妈说我长得太快了才会疼。”

裴春来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关衡看他半天也没写一页作业，严厉一些道：“快点写作业。”

裴春来连忙点头。

其实这些作业他不知道怎么写，对他来说，只要把空填上就好了，每次他把满满当当的作业本拿给关衡看，关衡就会夸他，然后陪他玩。

裴奶奶看裴春来天天去关衡那写作业，以为他能进步，开了家长会才知道裴春来成绩是在中后部。

之前家访的时候，李玲还跟裴奶奶夸裴春来上课认真，裴奶奶以为裴春来成绩很好，这次来家长会是来长面子的，看到成绩单的那一刻，裴奶奶一口老血要喷出来了。

到家的时候，裴春来正在往上蹦，关衡跟他说多蹦蹦才能长高。

听着动静，裴奶奶气不打一处来。

满脸的皱纹跟着表情变得皱巴巴的。

“吵死了，马上楼下领居上来打你，我可不拦着。”

裴春来看她心情不好，轻轻哦了一声，准备逃离现场，回房间。

“你别走，我问你，你怎么考那么差？”

“差吗？我还进步了一名。”

“你天天跟着关衡一起学习，怎么人家是前几名，你就是倒数，你习都学哪去了，不能像别人学习一下吗？天天傻了吧唧，就知道冲人傻笑，下次再考那么差，别让我去你的家长会，丢人！”

裴春来耷拉着头，脚在地上点着地，思绪早就飞没影儿了。

他去楼上本来就是为了关衡，写作业是为了名正言顺，顺便让关衡夸一下他。

裴奶奶骂了半个小时才消气，最后对裴春来说：“马上期末考试，你不能考那么差了，你爸你妈让我看着你学习，你要是还考那么差，今年过年他们回来，肯定骂死你。”

裴春来猛地抬头，“爸妈今年过年回来吗？”

“对，所以你考好点，大家都能开心。你爸你妈都不容易，给你在外面赚钱，你还不知道好好学习，平时吃那么多饭，花那么多钱，白眼狼。”

裴奶奶说话难听，裴春来早就习惯了，根本没放在心上，一边听着一边扣手。

他对父母的印象也很模糊，父母常年在外地打工，有时候过年回家，会给裴春来买新衣服，还会给他带从来没见过的零食。

裴奶奶到厨房做饭，让裴春来剥蒜，笑着对裴春来说：“你弟弟也要回来，他是在大城市生活的，跟你不一样。你听话点，让你妈也带着你去大城市。”

裴奶奶不说裴豪，他都快忘了他有个弟弟了。小时候他给父母打电话的时候，没少因为这事哭，说为什么带弟弟不带他。

后来慢慢就不哭了，再后来就遇到了关衡，裴春来才不要去大城市，去了就见不到关衡了。

“大城市有什么好的，我才不要去。”

裴奶奶拿菜抽了他一下，菜上的水滴落在裴春来脸上，他往后躲。

“傻里没门儿！怎么连好赖都分不出来。”

不过裴奶奶又叹口气，“不过你想去也去不了，花销太高了，你妈说你弟光上兴趣班一年能花好几千，还不讲吃的，穿的，玩的。就你身上这袄，我们里面是棉花，大城市卖的都是羽绒服，好几百呢。”

裴春来眼睛瞪得溜圆，那么贵！

“那我爸我妈会给我买吗？之前他们回来也给我买新衣服。”

裴奶奶：“我怎么知道，要等他们回来。”

虽说裴春来一年到头见不到父母，可父母回家，他还是期待的，就算平时表现得再不在乎，他心里还是渴望着和他们团聚。

最后一个月，裴春来铆足劲学习，终于跑到了中游。

临近年关，裴春来要回村里过年，一个月见不到关衡。看着关衡一家回老家，裴春来放假的喜悦都被一捧大水冲没了。

他强忍着才没哭。

不过在关衡眼里，裴春来表情比哭还难看，小嘴用力憋着不放出声音，眼睛红彤彤的，小可怜样，把一众大人都给看笑了。

关衡把一盒水果糖送给裴春来，告诉他说：“一天吃一颗，我们很快就能见面了，你别难受了。”

裴春来一把扑到关衡身上，“哥，你别走了，你上我家过年好不好？”

关衡爸爸关康国苦笑不得。

“这可不行，要不，你跟着关衡去我们家。”

裴春来满脸是泪抬起头，把这玩笑话当真了。

“真可以吗？”

这天真的样子，惹得众人发笑。

最后裴奶奶赶到，把裴春来扯着拉回家，关衡一家才上车回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