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岁末 第26章 持画寻人

那时八岁，不太懂梁老头说的蕴意。如今想来，爷爷当时不想让她回到原本的家，也不希望有人来认亲。

或许在爷爷看来，她亲爹带伤逃离到家中，必定家族中发生大事。何况当时新朝建立，局势并不稳定，若把她送到蛮地，爷爷也难保她的安全。

祖父去世后，梁暖玉对于此事早已抛掷脑后，何况过去十几年皆无人曾来寻过，如今却还有人知晓她的身世，这其中有何目的？

“师姐！你这封信是谁给你的？”北夜墨追溯问道。

这信中内容是用摩诘族文字所写，前些时间才把摩诘族打散，其首领至今未查到人在何处。此信又偏偏送给梁暖玉。

“这是昨晚黑衣人留下的，当时与他打斗，他下较很重，可我觉得他是在试探我和冰雪的武功。而且他的发型与我们不同，加上这封信，他定是摩诘人。”

两人思量着，又听得梁暖玉说道，神色坚决笃定。

“那他会不会……有可能就是兰护？”夏河小声地补了一句。

然而这也是个重点，现下摩诘部族零零散散，首领不知所踪，可能逃到别国或者还留在蛮地。可昨夜黑衣人便是那兰护，他怎会认识梁暖玉？又是如何得知她在利州地界？尤其他竟敢露面，只为了送一封信？

“有这个可能。他应该知道师姐的身份，又以此次交战消息相邀，那他图什么？”北夜墨细长的手指在桌面作敲两下，目光深邃冷厉。

梁暖玉与北夜墨三人的武功皆是梁老头所教授，若在招术、形式、破绽，四人几乎一样。也只有摩诘族首领与他们交过手，依此判断，的确能区分梁暖玉与月冰雪两人。

但关键那兰护是如何得知梁暖玉在利州县附近？

“殿下，不要忘了前几日进京的大齐二皇子。”夏河似乎猜到北夜墨心中所想，又在这点上提醒他。

“夜间你和大哥突袭摩诘军营，当时还有两位带着面具的男人出手帮了他。若不是当时两人逃走了，我们也不可能直接抓到兰护。”

“嗯。那俩人身穿黑袍，又带着面具，确实分不清是摩诘族人还是大周人。你意思是那俩黑衣人有可能是萧景和他的侍卫，他们二人去见了兰护并给他提供线索？”

闻言，夏河认同地点点头。

六日前萧景就已进京，当时夏海同梁暖玉赏花灯中偶然发现他。随后让夏河跟暗中观察几天，可前一日，人又在京城消失了。恰好梁暖玉是在昨晚收到的信。

北夜墨似作深思，发觉遗漏便反驳道：“易川，我觉得你的判断有误。倘若他是助兰护逃走之人，此时更应该待在大齐，而不是来到贺阳城自曝身份。”

“而军营的黑衣人，帮助兰护逃跑，给他提供信息，总感觉不是同一人所为。但萧景行踪诡秘，确实不得怀疑他。”

“而兰护以信相邀，暴露自己的藏身之地，对他有什么好处？”北夜墨思考越深，那目光越发冰冷，似乎这是一场局，但背后之人早已谋划故事的发展。

见这他们紧皱眉头，梁暖玉露着几分犹豫，好似在试探，“既然这样，我想……”

嘴上刚吐出两个字，北夜墨立马抬眸瞪她，略显怒意，“不可！”

可梁暖玉若能去金州一趟，便知晓她的身世，也能查清背后设局之人是谁。可前方凶险，她不知道会遭到什么样的危险。

自然北夜墨是第一个不会同意的，他已承梁老头遗嘱，又是一家人，怎会让梁暖玉以身涉险。

“这明显就是陷阱，你去金州，你能保证兰护会告诉你一切，还会放你回来？”北夜墨霍然站起身来，挥着袖袍的同时腰间的怀玉也跟着摇拽，负手站立在朱红木栏前。

见状，夏河立马劝着站立的北夜墨，又看向梁暖玉，“殿下，其实不妨让师姐一去，何况大哥也在金州，他们二人又可相互照应。”

正午的日光洋洋洒洒，那湖面上波光粼粼，倒映着参树及灌林，只见浮出水面的鼓颊锦鲤，一身荼白与胭红夺人眼球。

“何况大哥也在金州，你还不放心我大哥吗？”夏河似乎此次着实懂事，不在中间拱火，反而继续劝着北夜墨。

“万一他真的只是告诉我们真相呢？即便是陷阱，若不去查清楚，又如何能知晓暗中人所谋何事？我们在明，那人在暗，我们总得有所行动，不可坐以待毙。”

两人皆看着他，等待他的回答。

“算了，随你。”北夜墨踌躇许久，自然认为夏河的说法有理，但把他们的安危置于刀尖，他着实不想两人涉险。

“明之，我知道你担心我们，若没有人以身试险，这场局便不破。我们依旧处于险局棋子。”

于此梁暖玉循循诱导，身为他的师姐，也能明白他此刻的心情。金州不比关中城，况且又不知那人有何目的。他们两人同往金州，不知会遭何等险境。

耳边依旧充斥着叫嚣的鸣蝉，只见北夜墨坐了下来，瓷杯中盛着过半的清茶，微醺入口，眼神冷淡如水。

“明日午时你在出发吧。”

今日已是四月廿九，从京城到金州快马赶去也需要六日的路程。或许能在初六那日抵达金州城。

“到了金州，你先去找容川。”

见他这般恍若暗自神伤的模样，梁暖玉撇撇嘴，啧声道：“担心师姐我就直说。”

“行了！我都准你去了，你怎么老喜欢叽叽歪歪？”北夜墨冷眼看她，放下茶杯，故作嫌弃。

随后他吩咐着夏河，“易川，去准备午饭，过会儿一起吃饭。”

“那吃完饭，再找个人和我去接冰雪接回来吧。”梁暖玉脸色温柔看向北夜墨，简直难得一见，“此去金州，我就不能带她回关中城了，所以……”

北夜墨嗤笑，“你就这么信任她？”

闻言，梁暖玉轻轻点头，“嗯。”

然而北夜墨懒地看她，起身就要离开，“我不信任她，你带回京城住哪都行，别留在王府。”

“明之，你咋就不信呢？那姑娘身份是真的，要不你再借我点钱，我请人送她回关中城，如此一来，就不用待在你的王府了。”梁暖玉思维跳跃如风，说一出便是一出。

“做梦！我借你一贯钱，你可都花完了，现如今你还来找我要？”此时北夜墨哪来的好脾气，当场就灭掉她心中所想。

在关中城，北夜墨有着自己的府邸。可梁老头经商半辈子，也有留下两三座宅子给她，那让人把月冰雪送回关中城，也算有去处。

如今李山情的身份是姜家二小姐，自然不同意她此去银州，一定得把人带回京城。至于月冰雪，有的是办法安置。

有气无处撒的梁暖玉瞪着他，这个家伙，真是一点忙都不想帮！

“行行行！我自有办法，要你管嘞！”

*

申时的初夏，炎气依旧灼热。郊外的驿馆少有客人，今个儿厢房也无客入住，那驿馆店家也十分清闲，摇着蒲扇在驱热。

这店正是月冰雪几人途留的驿馆。今日少有客人，店老板便不用月冰雪帮忙，恰好月冰雪她们两人吃完午饭，便执伞去前处的绿林乘凉散步。

周会和唐禹这两老神医仁心仁术，今早解决饭食，便提着梨花木小医箱已去利州县，挂旗为人诊病。

暂无新客，店老板得闲扫其卫生。此时见着进来的两位姑娘，皆戴着帷帽，黑纱垂至颈部，看不清她们的样貌。且左手均提着黑色刻纹的长剑。

“两位客官，里面请。”店老板也甭管江湖侠士，亦是政客官差。只要来到这店，那就是生意来了。

“多谢店家，但我们是来找人。你可见过这个姑娘？”

只见其中一位女子解下垂挂腰间的卷画，“哗”一声，卷画的全貌随之展开来。那画中女子细眉秀目，容色清丽，浅色襦裙尽展环姿艳逸，不能说美若天仙，可她亭亭玉立，柔情卓态。

店老板斟酌着，这个……确实眼熟。好像是山情姑娘！

恍做懵然，仔细地眯了一眼，店老板声音有些冷淡，“我没见过。”

本来这驿馆没几个生意，便想移店至县城发展。可那梁姑娘又给他那么多钱，这一来二去的，也是大金主啊，怎么说都不能暴露人家。

况且那李姑娘是险些被人伢子给卖了，店老板到底十分怜悯，现下又不知道这俩女子是好是坏。

“店家，我是这个姑娘的姐姐，我来寻她回家。我听有消息说她在此，便想向您打听，无冒犯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