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有此理!”
南宫序将账本用力摔在桌案上,双手按揉太阳穴,花了一整夜的时间看这三年以来的账本,气的他脑子一阵阵的疼。
这些掌柜的简直反了天了,阳奉阴违,隐瞒真实收入,别的先不说,就这京城数一数二的茶水铺茶安,文人闲客最爱去的地方之一,居然敢报账年收入只有2000两。
要是他没记错,三年之前的年收入是以万为单位的,哪怕是以万为单位,这些掌柜的都有油水捞。
可想而知,2000两,怕是掌柜的见自己出事了,另选靠山,把茶水铺当自己的了。
南宫序看着桌子上只有一些京城内的茶水铺子、酒肆、饭店、脂粉铺子的账本,再往后就没有了,京城外的私矿甚至就连账本都没有。
这很不合理,不过他相信那人,定时遇上了什么麻烦。
也罢,先从京城内的一些营生开始整顿,南宫序拿笔给账本上的茶安圈了起来。
恰好一缕阳光从窗台照了进来,南宫序想好怎么做之后,放下手中笔,去茶安前,他得先去找一个个人。
今天天气晴,宜算账。
南宫序找来的时候,长乐正在投喂府中池塘里的鱼,一小撮鱼食撒下去,引得鱼儿争相争夺。
不过是眨眼间,水中鱼食被鱼儿尽数吞下,鱼儿四散开来。
“本王看了整宿的账本,头痛欲裂的,老人家,你倒是悠闲。”南宫序抓起一旁多余的鱼食,一股脑撒了下去,刚散开的鱼再次聚了起来。
“怎么?账本没有令王爷满意?也很正常,王爷痴傻三年,能否清醒未知,那些掌柜的自然要为自己早做打算,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天下熙熙攘攘皆为利,池中鱼都能为了一口吃的争相竞夺,又何况是人。”
“是啊,今日天气不错,你陪我去个地方。”
长乐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眸光流转:“陪玩是另外的价格。”
“行行行,你这老妇人简直是掉钱眼里了,陪我今日把事情处理好了,好处少不了你的。”南宫序没好气承诺。
这人岁数这么大了,光是从祖母那拿到的5000两就够她衣食无忧了,甚至算的上是小富之家了,还赚这么多钱干嘛,莫非她有什么隐情。
停,南宫序拿扇子拍自己额头阻止自己胡思乱想,自家铺子的事情都还没解决呢,哪有闲情逸致去管她人事。
长乐没听见具体数额,有点怀疑他在诓骗自己,但是转而一想,自己这几日确实从宁王府得了不少好处,光是到手的就有好几百两银子,还有没到手的5000两,二者加一起已经够多了,也罢,就陪他跑一趟。
马车晃晃悠行走在街道上,今日的街道格外热闹,多了许多读书人装扮的年轻人,穿着襕衫,腰佩香囊,三两好友聚在一起,都往同一个方向走去。
“今日怎如此热闹?”南宫序放下帘子,有些疑惑。
“今日是京城最有名的两大茶馆斗茶的日子,茶安与碎玉轩约好了今日一争高下,谁赢了谁就是这京城的第一茶馆,另一个必须服,承认自家不如他家,斗茶地点约在茶安。”
“要我说啊,这茶安估计要输,自从三年前茶安的掌柜的被碎玉轩挖走了,那原掌柜的带走了茶安的独家配方,这茶安就不行了,全靠那二掌柜的苦苦支撑,细细摸索,但那也没用,这二掌柜的新创的配方比不得原来,茶安的常客也慢慢的就舍弃转头前往碎玉轩了,这次斗茶也是那原掌柜的提出的。”车夫一听马车里的贵客如此说,想必对方近日不常出门,消息落后了些,细细给他解释。
“哦是吗?那二掌柜的居然如此衷心,大掌柜的都另投他主了,她还守着这茶安。”长乐好奇发问。
“可不是吗?自从那宁王爷三年前傻了,能跑的都跑了,就她一个姑娘家带着几个衷心的伙计苦苦守着,要我说啊,这青桔姑娘怕是暗恋那宁王爷呢,说不定两人还有一腿哩。”车夫打趣道。
“你可知给当朝王爷造谣会有什么后果?”南宫序声线冰冷警告这出言不逊的车夫。
车夫这才意识里面的或许不是一般人,冷汗直流,连连道歉:“是是,小的多嘴,还请贵客不要说出去。”
长乐倒也好奇,手撑着下巴疑惑道:“为何要唤这姑娘为青桔姑娘?是她本名如此吗?”
那车夫刚被警告完,此刻不敢乱说了,老实回答:“那青桔姑娘本名木蓉蓉,但因为客人每次进店都会发现她手边必有一杯青桔茶,久而久之大家就叫她青桔姑娘了。”
“原是如此,这青桔姑娘到是个有情有义的,愿意帮东家守着这一茶馆。”长乐对这姑娘有点好奇。
宁王府离这茶安不远,坐马车没一会儿就到了。
“行了,下车了。”南宫序有点厌烦这车夫话怎么这么多,率先下车。
长乐也不知道这人又抽什么疯,好好的又拉脸子,那脸蛋再美,仙人之姿又如何,对你拉着个脸,谁乐意看。
那车夫见长乐没有付钱的打算,赶紧拦住了她,脸上堆满笑容:“客官,车费您忘给了。”
长乐这才发现南宫序那厮居然没有付钱,肉疼的从怀里拿出钱袋,取了15枚铜钱,不舍的放在了车夫手里。
车夫看着进了茶安的两位,远远挥手:“客官慢走。”
随后又驾着他的马车离开,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子。
“你好,两位客人需要什么?”掌柜的忙着准备下一场斗茶令,实在走不开,江峨迎了上来,接待这两位客人。
“要一间能够看到斗茶现场的包厢。”南宫序环顾四周,店里不少装饰物都陈旧了不少,看样子确实收益不太乐观。
“好的,两位客人请跟我来,三楼有一间天字号包厢,能够清楚看见楼下茶安与碎玉轩斗茶。”江峨走在前面带路,时不时回头看下,确保那位年迈的老奶奶跟上来了没有。
天字号包间不愧是天字号包间,视野开阔,能够对楼下的场景一览无余,今日斗茶场景确实壮观,茶安几乎座无虚席,就连包厢也所剩无几。
文人墨客最是喜爱此等场景,早早就来占了座位。
南宫序看着一旁的江峨,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噢,对了,她付钱。”
“什么?”长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了什么,有点后悔跟他一起进包厢了,去哪儿看不好,非得来包厢,还是天字号包厢。
江峨也感到有点奇怪,为何让一位老妇人付钱,不过客人的事她少管就对了,只要钱到账用心服务就好
“无事,跟车费一起,我先欠着,到时候一起给。”南宫序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已经对下面即将开始的第二场好奇了。
长乐闻言,只好将钱袋子给了江峨,让她自己取。
江峨拿了应拿的,就将钱袋还了回去,笑意盈盈道:“二位客人先坐着,一会儿有上好的茶水点心水果送上,请慢用,江峨先行告退。”
“斗茶分三场,分别是茶品、茶令、茶百戏,第一场已结束,碎玉轩获胜,接下来茶令,长乐大师,你觉得谁会赢?”
南宫序见下方碎玉轩已得了一分,碎玉轩掌柜,原茶安掌柜,陈阳平已经在向同行提前订下了这天下第一茶的称号,面对同行的祝贺,嘴角都快与天高了,整个人说不出的春风满面,志得意满。
“王爷既然来了这,茶安就输不了,又何必再问老身,多此一举。”长乐对于刚刚少了的50两银子,此刻心情多少有点不愉,不愧是天字房包厢,这花销不是一般的大,50两都够郊外那十几个孩子一年的学费了。
江峨将刚得到的银钱交给了掌柜,木蓉蓉将钱收下,看着茶馆里里外外均是客,交谈着这天下第一茶的称号最终会花落谁家,茶馆许久不曾有这般热闹了,又想到刚刚茶品那一局输给了碎玉轩,对一旁的江峨道:“你说,茶安是否自今日后就要屈居碎玉轩之下了?刚刚那一局茶品,我确实是输了,茶庄这几年送来的茶是一年不如一年,都是些次等茶,头茬新茶好茶都被碎玉轩抢走了。”
江峨为自家掌柜不平,看着掌柜青色的眼窝,想必是近日都未曾睡个好觉,心疼道:“蓉掌柜,这哪里能怪你,那茶庄的刘文彦见王爷痴傻,独自占着茶庄,已然将茶庄当作他自己的私有物了,每次去要茶都推三阻四的,尽给些次等品,蓉掌柜你能将次等茶差点就赢了碎玉轩的上等茶就已经很厉害了。”
江峨见蓉掌柜不出声,以为自己在哄她,立马举起三根手指,发誓:“我江峨发誓,刚刚说的话若有一句虚言,就让我江峨一辈子发不了财,一辈子都是个小小的茶小二。”
江峨这番认真的模样逗得木蓉蓉笑了,赶紧将她的手放下,笑道:“好了好了,我没说不信你,你先去忙,好好招待客人。”
木蓉蓉将藏在袖子里的纸条打开,上面赫然写着:后门一叙,我有法子助你赢第二局。
木蓉蓉蹙着眉头,也不知该不该信,还是去见见吧,万一这人真有奇思妙想。
南宫序看着离开斗场的木蓉蓉,问一旁大吃特吃点心的长乐:“你觉得她此刻离开,是要去干什么?”
长乐将手中点心就着上清香的茶水咽下,这才回话:“或许去见什么人吧。”
随后又拿起一块芙蓉糕往嘴里送,自己花了钱的,不能浪费。
看着虽大口吃点心的老妇人却感不到一丝一毫粗鄙,倒是有种快意江湖的侠客豪放风范,眼见点心所剩无几,南宫序立马抢走几块,放置自己这边的盘子里,戏还没开场呢,点心就吃完了,这怎么行。
长乐不理他,吃得差不多后,就往后休息的贵妃椅一躺,临睡前对南宫序嘱咐:“王爷,第二场开始了记得叫老身。”
钱花都花了,就得好好享受一番,长乐倒头就睡。
南宫序看着她丝毫不将自己当外人,就这么睡着了,愣住了,不是,到底谁是王爷啊。
算了,看在你付账的份上,本王不跟你计较。
木蓉蓉来到后门后,见到了一个预想不到的人,怎么会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