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将暮 第2章 第 2 章

树影幢幢，繁茂的树林中透下来几缕光，似有人影在闪动，孟锦羽攥着玉柄匕首提心吊胆地在树林里乱走。

他一边心中腹诽将他救下来又丢弃不管的那人，又一边暗暗担心这具身体虚弱到随时倒下，毕竟刚穿来时已经生了一场大病，这才刚好就又差点死掉，星座命盘里明明说他出门遇贵人，犯桃花，想必这桃花是彼岸花变得，来索他的命吧。

“谁！”孟锦羽听见前方灌木发出沙沙声响，低吼一声，双手握紧玉柄匕首放于胸前，脚下踢起一块石头打中灌木中人。

那人抱头跳出连连告饶道：“别杀我，别杀我，我还有个疯傻痴呆的公子要救，求求了，别杀我……”

“石来！”孟锦羽放下匕首，拍着石来的肩膀，欣喜道，“太好了，你没死！我还以为你被那群人给杀了呢！”

石来见来人是他的公子，喜极而泣道：“公子我可算找着你了，咱别再和匪徒打交道了，太危险了！”

听及这话，孟锦羽警惕地左顾右看，拉着石来蹲下，低声道：“你是说，是我主动找到匪徒和他们做交易？不对啊，你之前不是还说我要回都城述职吗？”

石来边用袖子擦鼻涕和眼泪，边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们本来是在回都城述职的路上，后来公子您收到一封信就说要走这条路去见一个人，可是见到那个人之后您就病了，病了两天才好些，然后您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后来来了一群人推着一车东西说是您的朋友要带你走，那时候您还发着烧，我担心您，偷偷跟在他们后面，见到你们在和匪徒说着什么，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匪徒将您绑了，与那群人打了起来，我害怕被发现就躲了起来。”

孟锦羽沉默了，自从他醒来之后，第一个见到的就是石来，石来说他是他的小厮，从小伺候自己，那两日对他的照顾也是无微不至，但石来的话真的可信吗？

万一原身不是个东西打骂奴仆，苛责下属，石来会不会趁机报复他？

但如果石来的话都是真的，那他一个朝廷命官和匪徒打交道，是打算害人还是抢夺东西，或是为着其他什么？

孟锦羽不敢再往下想，他神色郁郁地看向仍在小声啜泣的石来，无论是以上哪种情况，只要杀了石来，问题便都迎刃而解，匪徒都死了，除了石来没人知道他和匪徒的事情，他捏紧袖中的玉柄匕首，拿到身前，狐疑道：“你刚说的疯傻痴呆的公子不会是我吧？”

石来嘿嘿傻笑，孟锦羽心中一暖，能冒着生命危险来救他，想必可以信任，他将匕首插进鞘中，拉起石来叮嘱道：“记住，我们刚刚说的那些话谁都不能说，将这里的事全都忘了，再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否则咱俩都性命难保！”

石来连连答应，保证打死都不说出去。

如此，那这里的事便只有昨天那两个人知道，希望这辈子再也不会见到他二人。

然老天爷就是爱耍弄人玩。

当孟锦羽在驿站看见那两只眼熟的骏马时，一声呜呼哀哉差点喊出声来。

难道那二人也有官职在身？

可这荒郊野岭的他和石来也不能睡在外面，只能硬着头皮要了两间房间。

房间简陋，狭小，就连驿夫送上来的牛肉都仅仅只有那么几片，倒是够塞牙缝的，孟锦羽躺在床上拿着原身写得奏折文章思索，这八品小官，家世不显，政绩也没见得多么斐然，竟然能回都城述职，就连石来都奇怪，那七品知县大人都不能回都城述职，公子为何可以呢？

是啊？孟锦羽来回翻看着手里的奏折，没看出奇怪的地方，忽然，窗户处传来石头打木头的咚咚声，他收好奏折起身侧耳听，那声音一下一下的很有规律，不似无意玩闹。

他用匕首挑开窗闩，推开一扇窗户随即后退一步，只见一人从窗户中侧身翻了进来，两人对视皆大惊：

“是你！”

“是你！”

独木桥上遇仇人，冤家路窄啊！

萧魃瞄了一眼匕首，莞尔一笑道：“你是想用我送你的匕首杀了我吗？”说完他走向门口，小心地打开一些缝隙看向对面，不经意道，“脖子上的伤还没好啊？”

这不废话嘛，两人才分开不过半天，哪能好那么快，孟锦羽仍就举着匕首，探头借着门缝往外瞧，揶揄道：“彼此彼此。”

不多时，就见对面一伙黑衣人手里拿着剑，蹑手蹑脚打开了门侧身挤了进去，孟锦羽越看越往前凑，肩膀挨着萧魃低声道：“他们是来杀你的。”

萧魃神色一凛，左手擒住孟锦羽的胳膊往下带，顺势扣住他的内侧手腕，右手抓住匕首反手抵在他的脖颈，声音淬了一层冰：“你如何知道？”

孟锦羽刚说出口便后悔了，他嘱咐石来要小心说话，自己反倒大意了，这狗X日子还真一刻都不能马虎。

他冰凉的指腹碰到萧魃手背，轻轻推开一些，他那脆弱的脖子还是少折腾为好，他微微偏头小声道：“首先我不是和他们一伙儿的，其次如若我是你，我也会跑到自己房间对面观察情况，最后你们是两个人，那帮黑衣人却只围在你的门前，显然是来杀你的。”

对面的黑衣人应是发现屋里没有人，正在小心地往外退出来。

孟锦羽随着他们的动作也小心地呼吸着，他感觉背后那人紧绷的胸膛放松了些，清冷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你的手很凉是不是怕我？知道怕我就好，记着以后见了我躲远些，否则……”

匕首的刃再次贴近了他的脖子，冰得他打了个冷颤，下一秒，萧魃松开了他的手，他赶紧收起玉柄匕首：“既然你说送了我，我便不还了，你应该也不好意思往回要吧。”保命的东西总得留着。

萧魃确实想要回去来着，且他那厚脸皮没有不好意思干的事，正待他开口索要，外面彼时传来一阵打斗的声音。

二楼过道空间狭小，黑衣人多不能完全施展拳脚，施勍大喝着持剑击退左侧黑衣人，一脚将右侧扑上来的人踹飞，然后大喊：“我爹乃是朝廷一品大员，大疆的骠骑大将军，你们胆敢杀我，与朝廷作对？”

听闻这话黑衣人相互对视一眼，纷纷往后撤，萧魃暗道一声“坏了”，开门跑了过去，他出其不意一把抓住挥手命令他们撤退的人，但那人反应极快，抄起手里的剑刺过去，萧魃躲闪间拽下他蒙着脸的黑布。

那人抬胳膊挡脸，眼神左右梭巡寻找可以逃走的出路，前面有萧魃挡着，施勍又从后面跑过来堵住他的后路，多亏陆陆续续有人出来看热闹，挡住了施勍的路，他往后退去，一个箭步窜进孟锦羽的屋子，瞧见孟锦羽时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听见打斗动静便找孟锦羽的石来，挡在孟锦羽身前，那人举剑要刺向两人，但萧魃已然追了进来，他只好从窗户一跃而下。

吓坏了的石来瞧着那人眼熟，冲着孟锦羽慌张道：“公子，那个人不正是那天带你走的人吗？”

追到窗边的萧魃身形顿了一下，回头看了孟锦羽一眼，那眼神骇然，似要把他杀了，孟锦羽吓得全身的汗毛乍起，急忙道：“你刚看到了他要杀我们，我们不是一伙儿的，我发誓！”

他说得言辞恳切，举起的三根手指不自觉地打着颤，原本因生病而煞白的脸更加没有一点血色，唇色泛白，好似随时会晕倒过去。

萧魃抓过他的衣领带着他跳下了窗户，施勍见状也跟着抓起石来的衣服跳了下去，四人追了半天仍是不见黑衣人的身影。

他松开孟锦羽的衣领，两条腿直哆嗦的孟锦羽再站不住，伏在地上大口喘气，不断解释：“我只是和那人见过一面，真的不是同伙，你带我过来，我也找不见他们啊，咳咳咳……”

晚上的风冰凉如水，孟锦羽大口吸进胸腔后便不断咳嗽，施勍都怕他咳出血来，转身拉着萧魃道：“那群人不是想要你我二人的命吗，为何后来又跑了？如若他们真是一伙儿的，不可能不带他们一起走，我瞧着孟娇娘与此事无关。”

萧魃白了他一眼：“你倒是生了个怜香惜玉的心啊，可惜别怜惜错了人，再赔了你这条命。”

施勍给了他一拳让他别胡说，萧魃继续道：“那伙人一开始定然不知道你我二人是谁，只是奉命行事，我本想着你与他们纠缠，我借机抓个人查问清楚，这下没法查了，回吧。”

萧魃转身即走，头上的发带甩得飞起，周身皆在演绎着冷血无情这四个字，施勍看向孟锦羽又是一步三回头：“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万一他们再碰上劫匪，小命都得交代在这，扔在这不好吧？”

萧魃语气决绝：“我瞧他命大，死不了。”

说罢，数道狼嚎声响彻天边。

命大的孟锦羽瑟缩了一下，前有猛虎，后有群狼，他身上这几两肉怕是都不够打牙祭的。

他浑身发冷，说出的话都带着颤音：“石来啊，如若这次能安安稳稳地回去，公子我给你找门亲事如何？我看那个嘴损的人瞧了你好几眼，说不定对你有意思，你嫁过去替公子我说说好话。”

石来拽着孟锦羽的手骤然用力，一把将他拽起来，怕他再跌下去忙扶住他的背，道：“公子啊，你有个正形吧，都这个时候了还说浑话，男子如何能嫁给男子，等我什么时候变成女子准替您嫁过去。”

孟锦羽叹口气：“唉，那个时候怕是你公子我早被那猛虎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孟锦羽啊孟锦羽，你到底做了什么，得罪了这么一个人？

他望着黑漆漆的远处，心中起了寒意，他有一种感觉，前方的都城正摆着一个血盆大口在等着他往里跳，而他，现在还逃得了吗？

萧魃也在问自己这个问题，他现在还逃得了吗？

答案是：

逃不了。

逃不了。

这时候，牛肉是穷人吃的，猪肉和羊肉都比牛肉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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