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将暮 第18章 第 18 章

周围异常寂静，萧魃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所有人大气不敢出。

萧魃滚烫的体温透过外衣烤着孟锦羽的脸颊，他知道这次是真的把萧魃给惹怒了。

监牢内的其他犯人许是知道外面出了事，大声吵闹起来，郭哲忙带人去制止，施勍背倚着牢门，其实他也很想问个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他对孟锦羽下不去手。

萧魃可不管那些，他对叛徒向来只有四个字，一死二残，背叛他的人绝对不能有好下场。

他手上加大力度，鼻子又靠近孟锦羽一寸，怒视着孟锦羽胀红的脸道：“我就算是杀了你也不过是流放，等再寻个机会，偷偷逃回大疆，到那时再无人管得了我，你的死没人在意，所以你今日之事你最好给我说实话，别逼我杀了你。”

他松开些力道让孟锦羽喘气，无意中瞥见脖颈间的伤口被他压出了血丝，他松开手一拳打在孟锦羽的肚子上，像拎小鸡仔一样拎着他的衣领道：“让我听出一句假话，下次就不是肚子了。”

孟锦羽捂着肚子，疼出了一脑门的汗，双腿几乎站不住，他抓着萧魃的肩膀，虚弱道：“圣上许给施勍的婚事，就是不想他与前庭有任何瓜葛，更不想他与谁联手，他忌惮施大将军，也同样忌惮施勍，调查枢密院、锦衣卫不是说说就可以的，那会军心不稳，底下的人猜测圣上对他们的疑心，你们在军事战略有谋略，但对人心的洞察不行，我是在帮你们。”

“我不会让你们活着从这里离开”的话还回荡在监牢中，萧魃犯了一次傻，不会再轻易相信孟锦羽，“哦，是吗？”

萧魃捏起孟锦羽的脸令他直视自己的眼睛，愠道：“帮我们就是将祐安送进牢里？”

孟锦羽肚子上的疼痛稍稍缓和，脸颊两侧的骨头却快被萧魃捏碎，他忍痛道：“圣上不许施勍与禁军瓜葛太深，我这样做才能打消圣上的疑虑，还有，圣上既对你们禁军疑心，也对枢密院和锦衣卫疑心，他便不会对禁军有所行动，将人分派进枢密院和锦衣卫里。”

萧魃怒气更盛：“那你为何不让圣上查藏在枢、锦、禁三处潜藏的贼人？你是不是前朝太子的人？”

孟锦羽慌道：“不是，绝不是，我说过圣上疑心重，你的建议他不一定会听，只有做，圣上才知道怕，才会听取你的建议。”

萧魃瞧他神色未变，不像是在说谎话，他撤下手，略略思考沉吟道：“皇宫的那场火是你放的？”

孟锦羽揉着面颊道：“我找纠察御史放的，宫里一旦出事，不由得圣上不胡思乱想，他就算再担心身边人疑心也会派人调查，要不然也不会轻易将你二人放了。”

他刚要松口气，萧魃又一个拳头打在他肚子上，孟锦羽吃痛，五脏六腑似是瞬间裂开，他再也站不住瘫倒在地，无声道：“我没说慌。”

萧魃半蹲下来，俯身在他耳边语气不善道：“我知道，但这些事与你害我们无关，我说过我不想听到一句谎话，再不说实话，下次我直接要了你的命！”

孟锦羽感觉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人，是尊活阎王，他全身绷紧，喉结微动，颤着声音道：“没错，我是故意害你们进大牢的，因为，因为我害怕我是前朝太子的人。”

他右手五指抓在地面上，左手牢牢抓紧萧魃的胳膊，生怕他不听他的解释抬腿就走：“我之前生了一场大病，什么都不记得了，石来与我说那日杀你们的匪徒与我认识，我担心杀你们的是前朝太子所为，而我也是前朝太子的人，所以今日害你们进大牢，说要害死你们的话，是故意说给前朝太子的人听的，想让他们来找我，你信我，我真的没说谎。”

他握着萧魃的手指指尖泛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楚楚可怜惹人心疼的模样，萧魃不为所动，身体却也没有要走的意思，道：“孟爻兮，给我一个信你的理由。”

孟锦羽抓得越发用力，萧魃不禁皱了下眉头，听他央求似的辩解：“我在圣上面前说你生辰八字有帝王之象，是错的，接着我命石来去找司天监的监正大人，故意说漏了嘴，他去圣上面前驳我，圣山定会认为有人假借前朝太子生辰一事针对你，觉得委屈了你，你才能被放啊！”

“你想想看，我若是真想杀你们，何必费这么多力气救你们，将自己也搭进去呢……”他的眼前开始冒金星，声音也越来越小，但抓着萧魃的手始终不肯松，在晕倒前最后还在呢喃“信我，我没说谎”。

从大理寺赶来的唐郢不知所措地掰着他的手指，嘟囔道：“身体这么差，那二十大板打下去，不知道还有没有命在啊？”

施勍在外面将一切听得清清楚楚，他虽生孟锦羽的气却从来没怀疑过他真的会害自己，此时瞧着他痛苦亦生出没阻止萧魃动手的后悔，闻声道：“那我能替他挨那二十板子吗？”

唐郢大声呵斥：“那怎么能行，这可是圣上亲自下旨，他身上不见血可不行！怎么攥得这么紧啊？”

萧魃推开唐郢，打横抱起孟锦羽，道：“我同你一起去大理寺。”

后来大理寺具体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传出来的闲话多是孟锦羽一个瘦弱的文官挨了二十板子竟一声不吭，出来的时候那叫一个惨不忍睹啊，背上全都是血，其他人说那是因为他进去的时候就已然晕了，自是怎么打都不出声，进去出来都是萧都虞候抱着，想来能活下来也是命大。

孟锦羽迷迷糊糊地动了一下，背上传来火辣辣的疼，他斯哈一声不敢再动，闭上眼趴在床上回想着监牢的事，暗叹一声：“挺好，晕着挨那二十板子都不觉得疼了。”

他哑着嗓音有气无力地道：“石来，我想喝水。”

许是石来一直在守着他，倒水声不过片刻便响起，他听着脚步声响起又停下，疲惫的睁开眼，小心地接过眼前的茶水慢吞吞喝完道：“再来一杯。”

茶水清甜带着回甘，沁润了喉咙和心脾，他居然觉得背上的疼痛也减轻不少，这么想着，背上传来清凉之感和抓心的刺痛，他不自觉地扭了一下，避开背上的触感，却被涂药的人给凶了：“别动。”

他乖乖地趴好，十指抓紧双臂，脑袋埋在臂膀间，每感受到一次清凉，后背的肌肉线条便绷紧一分，直到他快要弓起脊背时，背后的人才道了声“好了”。

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干笑道：“萧大人是相信我说的话了？”

萧魃冷声道：“自然没有，我是相信我的毒药，无色无味的毒药，那两杯水味道如何？”

孟锦羽舔了舔嘴唇，品了品道：“带着点甜，不难喝，我这人啊命挺大的，你看二十板子都打不死我，你这毒药怕是也不太行。”

萧魃没说话端着药碗递到孟锦羽眼前道：“你这从根烂了的身子，用我的毒药我都怕浪费，喝吧，把前朝太子给我找出来你再去死。”

提起前朝太子孟锦羽这才想到自己的目的，接过药碗道：“我昏迷了几天，这几天有人来吗？石来，石来？”

萧魃如何能知道这些事，需问石来才行啊，糟了，自己没交代石来注意陌生人来访的事，会不会出现什么纰漏啊？

石来不知道跑哪去了，迟迟不见踪影，孟锦羽急得不行，端着的药碗差点洒了。

那药本就有些凉了，又被孟锦羽端在手上快洒了，萧魃见状，扶住药碗送到孟锦羽嘴边，硬生生捏着他的脸喂了下去，边喂边道：“石来出去买药不在，你昏迷的这三天没有外人来，否则那水里真的会被我下毒药，然后慢慢折磨你，直到你说出所有事情。”

那药又酸又涩又苦，孟锦羽边呕边往下咽，胃里的酸水还一个劲的往上反，那感觉真比上刀山下油锅还难受。

他不停地拍打萧魃的手，满嘴的药掺着酸水一股脑地吐了出来，吐了萧魃满身，他想道歉奈何身体不行，话变成了药又吐了出来。

萧魃忿忿地瞪着他，脱下满是污糟的外袍扔掉，看着孟锦羽的枕头也湿了大片，一时不知是先收拾病人还是收拾自己。

好在石来赶了回来，一边喊人打水拿毛巾，一边帮萧魃挽起袖子免得脏污沾染，他道：“萧大人，您在这守三天了，既然公子醒了您去洗个热水澡吧，我去找人给您拿干净的衣服换一下。”

萧魃闻着自己一身的药味，面色不豫地走出了房间，临走前回头瞪了一眼孟锦羽。

孟锦羽小心地招手示意石来过来，小声问：“这几日除了萧魃，可还有其他人来过？”

石来想了想道：“还有施大人和唐大人看过公子，不过那时你还未醒，他们一进门就被萧大人给赶跑了，其他的，就没了。”

孟锦羽放心地点了点头，三天都没有人来找，看来他与前朝太子无关，他的小命算是保住了，他望了下门口见无人来，低声道：“萧魃手臂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他在刑部大牢时没见到萧魃手臂受伤，这三日照顾自己也不可能受伤，那这伤是从何而来？他动了动后背，也不像是打了二十下，全身散架了的疼，甚至可以说还不如萧魃揍他的那两拳疼。

石来摇头道：“不知，萧大人抱您回来时，手臂就带着伤，到也奇怪，伤口看着深，袖子上不仅没有破口，血迹也很少，像是自己划伤的。”

孟锦羽似乎懂了什么，暗道：这两拳打得值，说不定以后还能再利用他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