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宫,萧宁才零零碎碎从下人口中拼凑出事情原委。之前萧景渊闹神宫触怒神威,大曜灾荒不断,神宫来话,需要一次春祭来平息神怒,所有皇室血脉皆要参加,就连被关了许久的皇帝也被萧景渊押了过来。
萧宁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的一角,已经到通灵山脚下的集市了,萧景渊看向萧宁的视线,命下人买了好些零嘴蜜饯来。
祭祀设在通灵山的神坛之上,今日的风雪比昨日更大些。
萧宁等人赶到时,满朝文武与皇室宗亲已经跪了一地。萧宁混在人群里,膝盖刚沾上冰冷的地面,视线就忍不住偷偷往上飘。
高台之上,玉容空还是戴着面纱,今日穿了一身繁复的祭服,距离太远,萧宁还未看清他的神色,就匆匆开始祭祀了。
整整跪了快一个时辰,萧宁又忍不住抬头,隔着漫天飞雪,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了个正着。
萧宁忽然想到,玉容空也是跪过他的,一个月前这人还给他求子,不知如今怀上了没有。
对着神子行了几个时辰的三跪九叩之后,大祭终于完事了。
萧宁怀疑这是不是玉容空故意报复萧景渊的手段,可怜了自己也要遭罪。
皇室的跪拜就能平息灾祸吗,为何他跪了那么多年没有一点用处。
随着玉容空的一声“礼成——”,众人虔诚起身。
玉容空拿着一枝柳条,缓缓走到萧景渊面前。
柳条在大曜有挡邪祟、避瘟疫之传说,祭祀之后由神子将此聚满神力的柳条交于皇室之手,寓意着神明赐福。
萧景渊瞪着玉容空没有伸手,玉容空瞥了一眼旁边的萧宁。
“既然太子殿下无心这福泽,这柳条便先赐给九公主吧。”
萧宁还未反应,柳条已经赐到了他的手心。
萧景渊冷哼了一声,扭头就要走。
萧景渊这人还是小孩吗?跪了一下就耍脾气,幼稚。
他这一闹,跪拜的文武百官又不乐意了,追着萧景渊一路求他回去给神子大人道歉,一口一句“太子殿下此举坏了规矩”。
……
天色已暗,趁萧景渊还在被大臣们纠缠着,萧宁先回了寝房。
他刚躺上床,就听窗户“吱呀”一声轻响,一股熟悉的梅花香顺着冷风飘了进来,他向着声音源头望去,玉容空已经站在那了。
“神子大人?”萧宁没想到再次见面竟又是这般场景,玉容空怎么这般爱翻墙翻窗,说是职业采花大盗也不为过。“深更半夜翻窗进本公主的闺房,不太好吧?你知道的,我们女孩子最在乎的就是这点名声了。”
玉容空却装没听见,步步逼近停在床边,修长的手指直接扣住了萧宁的手腕,目光放肆地扫过萧宁的腰腹:“臣会负责。”
萧宁一甩手抽出手来,又拿起白日玉容空赐他的那柳条,撒娇似的扫了扫玉容空大敞的胸口。
“神子大人自重,我已经有夫君了,还是您的侍从呢。”
玉容空轻笑一声:“臣把你那没用丈夫杀了,公主殿下要为他守寡吗?不如考虑考虑我,臣也可以继续服侍您。”
萧宁伸手抵住玉容空靠过来的身体:“神子大人开什么玩笑?”
“公主心里想着亡夫?”玉容空掐住萧宁双手别到自己身后,人贴到了萧宁耳侧,“那公主殿下怎么……会对臣有反应?”
萧宁双手用力一拽,玉容空整个人顺着扑倒在了萧宁怀中。
“……”看你看的。
下一秒,萧宁趁着玉容空一个分神,直接将人用力掀翻在榻上,欺身压了上去,萧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指尖顺着他敞开的衣襟滑进。
“看你这着急献身的浪荡样子,哪个男人忍得住,神子大人。”
玉容空长发披散,衣襟大开,他向前勾住了萧宁的脖子,自己扯开腰带:“那求公主疼爱臣……”
两人之间的气氛暧昧到了顶点,萧宁低头就要吻下去。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宁宁,你睡了吗?”
“……”这萧景渊怎么每次挑这种时候来。
眼看着门就要推开,萧宁只得把人按进了棉被里,连同他散落的衣物一起裹成了一个包子。
萧景渊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来,显然是被那群老臣缠的心烦意乱。
萧宁连忙起身走到萧景渊跟前,“哥哥,怎么这么晚过来了?”萧景渊刚想开口,萧宁却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扑进了他怀里,防止他再往前去发现了不对劲。
“哥哥今日跪了那么久,又被那些不知好歹的大臣缠着,肯定累坏了。宁宁给你按摩一下吧,好不好?”
萧景渊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一愣,原本要说的话都忘记了,他笑了笑道:“还是宁宁心疼我。”
“宁宁都想哥哥了。”萧宁一边说着,一边拉着萧景渊往外走,一直走到了萧景渊的寝屋才放下心来,算算这时间应该够玉容空逃走了。
萧景渊趴在榻上,萧宁跪在他身旁,十指轻柔着他的太阳穴。
“宁宁,你房间怎么一股玉容空那家伙的骚味?”萧景渊闭着眼睛闻道。
“……应是白日里沾染了山上的花香。”
萧景渊没再追问,许是萧宁手艺太好,在这按摩下萧景渊呼吸很快变得平静,彻底睡了过去。萧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替他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寝屋。
寒风吹过回廊,萧宁加快脚步回到了自己的屋子,他先看了看整理好的床铺,视线又移到关好的窗户,玉容空走了。
萧宁今日也跪拜了一天,浑身筋酸痛,倒头就睡了过去,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萧宁身处一片雪地,他向上看往高台之上,玉容空戴着面纱,转眼周遭跪满了满朝文武,又一眨眼,玉容空又变成了那日血肉模糊的狼狈模样,跪在了他面前不敢抬头。
萧宁想上前扶起他,却被一个穿着玄色衣服的庞大怪物死死抱住,怪物在他耳边笑着低语:“宁宁,只许看着我。”
萧宁拼命挣扎,再一晃神,玉容空的脸变成了母妃的脸,母妃跪在火海里,血一般的眼泪掉下来:“宁宁救救我……”。下一刻,玄色怪物一把掐住了母妃的脖子,笑得愈发猖狂 :“宁宁,只许看着我。”
萧宁猛地睁开眼。
二月飞雪的天气,他却浑身是汗,待到眼神逐渐聚焦,窗外的天还是黑压压的,萧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偏殿的。
神宫的栈道悬在半空,他顺着栈道一直走,不知不觉竟走到了神宫最高处,再往前是深不见底的悬崖,仿佛要把萧宁吞咽下去。他仰起头,目光在漫天星光中找到了那颗最亮的星辰,会是母妃吗,萧宁不知不觉伸出手,身体也向前倾去,在外人看来像是位要轻生的女子。
突然,一件厚重的狐裘披在了他肩上,又被一股力道往后拉了半步,萧宁回过头,玉容空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
“神子大人怕我跳下去?”萧宁看着他,嘴角扯出一抹有些苍白的苦笑。
玉容空盯着萧宁,漫天星光映得他眼底有了些光亮。
“公主别开这种玩笑。”
两人对视着,一时谁都没有说话。风吹过玉容空单薄的衣衫,显得有些可怜。萧宁忽然觉得,自己的不幸再如何也不源于眼前的少年,利用玉容空这件事他是错了。他有些好奇玉容空的童年了,如何的经历能养出这般难得珍贵之人。
“神子大人,教我杀人吧。”
“用那根柳条,或者用你的剑。”萧宁一把抓住玉容空的手腕,“我不想再当个废人了。”
玉容空垂下眼眸,看着萧宁抓着自己的那只手。
“我教公主。”
夜色中,玉容空随手折了一截枯枝,递到萧宁手里。
“剑法讲究心随意动,公主心里怨恨太多,剑上会有杀气。”玉容空站在他身后,像曾经教他那样,微微俯身,将他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之中,“握紧,别抖。”
“我没抖。”萧宁嘴硬道。
玉容空将下巴轻轻搁在他的肩上,轻轻笑了一声,他还是会被萧宁可爱到。
“玉容空,你是傻瓜吗?”萧宁突然侧过脸,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
“我很聪明的。”玉容空往前将二人的距离再拉进了些,鼻尖相触,萧宁却扭过头,低声说了一句“笨蛋”。
练到天色渐亮,萧宁的身子也支撑不住了,二人皆回了寝屋,萧宁又睡了一觉,这次格外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