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灰 第95章 玉珰缄札何由达 万里云罗一雁飞

协安府地处京城东北，才到初冬，便有了天寒地冻的凛冽。温同书新婚结束，立刻穿上厚实的袍子跟随王守义行走军中，做些文书工作。他从前读书，很少接触兵事方面，因此就算坐在帐中也插不上话，那么多年读的书也派不上用场。

王守义是个好岳父，也是个好将领，赏罚分明，对待温同书犹如弟子一般，虽说少不了偶尔的严厉呵斥甚至责罚，但更多的是谆谆教导，教他如何与普通士兵打交道，如何计算兵马与粮草，如何在崇山峻岭之间行军。

温同书身体瘦弱，旁人一看就知道不是行军的料，这日从山上下来，便咳个不停，其他将领都在偷笑，唯有王守义叮嘱他好生照顾自己。

温同书应了声是，恍然间却想起当年在龙山和师兄玩雪的场景。

如果一直跟着师父和师兄，他是不会走到这种地方来的。只可惜……

晚间回了府，温同书在书房里提笔写信，还没写几个字，王茗就来了，手里抱着一件厚厚的兔毛领披风：“夫君……”

温同书一愣，随即笑了：“这么冷的天，娘子怎么不在房里歇着？”

“心里念着你，歇也不安稳。”王茗抖抖披风，给他披上，“又在给师兄写信？”

温同书拢拢披风：“嗯，按理说他应该早收到了我的信，但是一直没有回音，我有些担心。师兄远在思远，我无法透过旁人打听到他的消息，只能再给他写信。”

王茗体贴道：“夫君莫要太担心，协安到思远路途遥遥，天气严寒，或许送信慢些而已。”

温同书点点头，笑了：“娘子说的是。而且，师兄出了孝期，按理说，是要回京任职的，或许已经在路上了也说不定。”

“嗯，待师兄回了京，夫君也可以再寻出路。”

温同书握住她冰凉的手：“娘子手凉，先回去吧，我写了信就来。”

“好，我回去等夫君。”

温同书与王茗恩爱非常，协安第一场大雪落下时，大夫已诊出王茗一个月的身孕。府上欢喜非常，一时间这对新人成了王守义夫妇的宝贝，温同书被免了军中行走，日日在家中陪伴王茗。

京中，原本田文景还担心司空靖回京后他又要麻烦动手，正准备着向皇帝请求外派司空靖到地方任职，没想到他没等到司空靖回来，只等到了司空靖的奏折——因母亲去世，他需要再守孝三年。

田文景高兴非常，只道这小子真是命硬，克死他爹又克死他娘，听说亲事也没了，如今还是孤零零一个人。

“他如今落魄，饶是好一些的人家，也不愿意将女儿嫁给他的。”

“恐怕司空氏一族的香火要断在他手里了。”

“不能这么说，不是还有旁支吗？”

“旁支算什么？司空澹司空靖才是正经的掌门人，司空靖没有后，以后姓司空也没用了。”

“这样也好，省得田相和田大人心烦意乱。”

田文景听着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嘴角不住得意地笑，看向一旁一直低着头喝酒的韩王，问：“韩王，您说呢？”

韩王一脸讨好的笑，连连点头：“田御史说的是。”

田文景笑着别过了头。

田文景自然是不必心烦意乱，但心烦的另有其人。皇帝今日单独召见了严太师，给他看了司空靖的奏折。

严太师看毕，道：“陛下，臣已知道此事了。”

“严卿怎么看？”

“人伦大事，理当如此。”

“朕不是说这个！”皇帝有些焦躁，却又很快控制住脾气，说起了别的事，“朕最近，总是梦到丞相。”

严太师回答得滴水不漏：“陛下与丞相师生情深。”

皇帝笑了笑，有些凄惶：“他责骂朕，说朕不堪大用，还说朕当年……”

说朕当年冤枉了师兄。

“陛下，往事不可追。”

“朕当年知道田相与丞相相争，远泊自请离京，朕就已经委屈了他。只是后来王守义接连大胜，朝堂上下都倒向田相，朕也不好说什么。更何况，远泊府上搜出那些东西，不明不白……”

严太师听到皇帝称呼远泊，就知道他后悔当年，于是自觉给他递了个台阶：“陛下受小人蒙蔽，实在无辜。”

皇帝还算舒心，点点头：“本来朕打算司空靖回来后就让他接任吏部侍郎，和他父亲当年一样，谁曾想……他母亲还是国公的女儿，虽说这些年国公不问世事，但身份到底在那里。”

这话若是教司空靖听了，恐怕就要大笑，国公不问世事，还不都是因为你这个狗皇帝？

“陛下，三年后也不迟，司空靖加冠未久，大有可为。”

“只是，朕怕三年后，朝局会更加不受控制。”

现在朝堂上下，除了如严太师一般的中立派，剩下的基本都倒向了田党。朝中大小事情，有七成是田氏父子说了算，怪不得陛下会害怕。

严太师抬眸，问：“陛下已有想法了？”

“请太师帮朕！”

那日皇帝与严太师长谈至深夜，谁也没有放在心上，毕竟太师向来是不参与党争的。倒是后来的一件事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皇帝去看了九皇子，那个从来都不受宠的孩子。

九皇子今年十二岁，比过去长大了些，严太师调任礼部尚书之后，只有其他侍讲偶尔来给他讲课，再没人打他了，也没人好好地跟他讲道理。他一个人在那个小院里闷了几年，听到身边那个小太监禀告说陛下来了的时候，还以为太监逗他，没曾想一回头，父皇果真在门口。

九皇子变色，匆匆起身跪拜。

父子俩一日长谈，甚至一起用了晚饭。

此事让田文景颇为不安，对着韩王也没有好脸色，只是冷笑：“怪不得陛下一直没有再立储君，原来是挑不中人。该不会韩王殿下还不如九皇子吧？”

韩王冷汗涔涔：“父皇的心意，我也不知。”

田文景冷哼一声，非常不满意。田父还坐得住：“不必着急，这么多年才头回主动去见，我不信陛下能把立储的心思放在九皇子身上。”

“可若是……”

“就算陛下真的如此，你觉得九皇子有什么本事稳得住朝堂？”

没有外戚，没有师门，没有亲信，只有一个十二岁的孩子。

此事传到思远，司空靖更是百思不得其解：“九皇子做了什么事吗？”

“并没有，”佚老回禀，“这几年九皇子见陛下的次数寥寥可数，都是在一些所有人需到场的仪式上，恐怕九皇子都看不清陛下长什么样。”

“那在此之前，陛下有没有做过什么不同寻常的事？”

“也没有。”

“难不成，皇帝想扶持一个背后没有势力的皇子来当储君？”

“想来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这些年，田党势大，陛下也有些看不下去，颇为倚重严太师那些无党的臣子。”

听到严太师，司空靖哼笑一声：“他以为不参与党争，就可以干干净净，可笑！”

每当司空靖露出这种表情时，佚老便不会再回话。他知道，府君是动了杀心了。

也许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那一群搅弄风云的人想不透，章无患却是很快反应过来了：“九皇子有危险。”

章无患也出了孝期，但仍一直住在那偏僻的小屋里，身边只有一个伺候的小厮。这小厮呆呆的，不知道如何接话。章无患转头吩咐：“笔墨。”

章无患匆匆写了一封信，让小厮送了出去。

其实本来想写小温挨军棍的，但是我又懒得再想情节，因为跟正文没啥关系，先把主线写了，到时候番外再补。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5章 玉珰缄札何由达 万里云罗一雁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