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璃书冲到后院柴房,云娘正抱成一团在角落发抖,平日干净得体的衣服脏污,头发凌乱,见她回来,大哭着撞进她怀里,声音断断续续:“璃书,我们惹上事了,我好害怕,好害怕……”
李璃书轻轻拍打着云娘后背安抚:“不哭不哭,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云娘想说,话到嘴边,又被难以抑制的恐惧堵回去,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哭的越来越凶。
李璃书的心随着她哭声越来越痛闷,她没安慰过别人,见云娘哭的这么厉害,除了抱住她什么也不会。
待云娘哽咽的声音渐渐小下,李璃书擦掉她眼角泪花,轻声道:“云娘,你听着,我不能再失去你了,有人欺负你一定和我说,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云娘摇头:“璃书,我想回家……”她紧紧握住她的手,眼眶再次湿润,“送我回家好不好?”
李璃书舍不得云娘,可见她如今这幅担惊受怕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自己这身倒霉气还是影响到她了。
“好不好?”
云娘又问一遍。
李璃书盯她看了片刻,千言万语只化一声叹息。
“好,我送你回家,家在何处?”
云娘看向门外,抬手指向天边:“山的另一边,能触摸到云朵的地方便是我家。”
李璃书顺着她手指方向看去,山那边还是山,云朵高飘于空,又怎么能触摸到。
轻盈的脚步声靠近,窗外响起苍老声音。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天亡之,独逆施可得生门。”
李璃书扭头看去,窗前倚靠着个脏老头,白花花的头发扎成朝天辫,大把胡子垂散着,像大戏里的须生,他拿着烟杆,慢悠悠吐出个烟圈,轻飘飘瞥李璃书一眼,道:“初次见面,自我介绍下,老夫乃北派鬼医圣手的第三十九传承人,王玄之,见姑娘气息浑浊,命线杂乱,有克物万枯之像,可愿入我门中正数驱浊,共享极乐?”
李璃书微皱眉头,理都不理这种骗人要饭的,走到窗前不客气的关上窗扇,眼不见为净。
结果,王玄之从敞开的门口走了进来,指责道:“你这丫头,一点也不知道尊重老人!”
王玄之伸出脏兮兮手指掐算两下,故作震惊,啧啧两声道:“生门留给你的时间竟如此简短,小丫头,你命不久矣咯!”
李璃书冷哼声:“少在这咒我,哪里来的叫花子,观中圣地,岂是无德之人来叫嚣的地方!”
“呦呦呦!”
王玄之根本不把她放眼里,抬起烟杆隔空虚点两下:“老夫在世间游厉多年,谁对老夫不是恭恭敬敬,你是第一个敢对老夫没礼貌的人。”
“故弄玄虚。”
王玄之无可救药般瑶瑶头,向前迈出一步,眯眼瞧了瞧云娘,道:“这丫头被火命线人带走一盏明火,现阴一半阳一半,梨花木难抵烈焰火,七十二天内,必化灰入阴曹地府,落得个魂魄四散。”
李璃书对玄事有些许了解,她不过于去信,也留有尊敬,事实摆在面前,云娘突然变成如今这幅神志不清样子,很难从客观角度评价,确实蹊跷。
云娘帮过她太多,遭人欺负时,云娘总是不顾自身安危挡在自己面前,一举一动都刻在李璃书心里,这场以理解拼凑出来的关系,早已生根发芽成无间友谊,只是李璃书不敢承认,怕云娘和以前对自己好的人一样,落得个不好下场离去。
所以,她和云娘相处时会格外小心,唯恐一个不小心,云娘如梦中人一样化为泡影。
终是人算不如天算,万般小心也躲不过去,还连累不该连累的人,她早该习惯一个人,却妄想拥有陪伴。
李璃书问:“你有办法救她?”
王玄之捋捋胡子:“当然有。”
“说来听听。”
王玄之走到屋外,仰头望向高悬金日,道:“一阳难驱两阴,光总有照不到的地方,若天光可换离火,还恐你命短无福,恐她明火渐散?”
李璃书沉默片刻:“天地之大,离火命线何其难寻,等人寻到,云娘早不在了。”
“你错了!”
王玄之丢给李璃书一本泛黄旧书。
“好好利用你的命线,没人给你机会时,便自己创造机会。”
李璃书简单翻了翻手中的书,全是空白页。
“臭老头!你耍我!”
王玄之笑道:“老夫不做亏本买卖,拜我为师,书字自显。”
“拜你为师?”
李璃书觉得有些可笑。
“你身上有什么值得我去学的地方?”
王玄之微微侧头,语气平平:“逆天改命算不算?”
李璃书心里咯噔下,握着书的力道紧了紧。
改命便能像普通人一样生活,改命就不用小心翼翼和他人相处,对她而言,这是何等诱惑力学术,她这么渴望被温暖的人,怎么可能拒绝。
她恭敬跪地,规规矩矩叫了声师父。
王玄之点点头,空白书页开始出现图案和文字。
李璃书一喜,老头没有骗她,是真的!上天待她不薄,给她翻身机会了!
*
李璃书十分期待改命后的生活,回到房间,便认真翻阅起来,仔仔细细读到尾,不敢漏掉一个字。
离火命线之人体温高于常人,性格不稳定,言行举止本体难以控制,恶象元素代表,心丹未化形时无害,需以情感促其心丹生长……
一夜之间,李璃书将这本书研究透彻,嘱咐王玄之照顾云娘,便踏晨露下山去了。
垂纱斗笠一戴,走在街上,没人认出李璃书,路人见她青纱素衣,行为举止雅正端庄,宛如九天之上神女降世,纷纷驻足夸赞。
街道尽头,远离人群,按理说安静无声才对,身侧废弃胡同里,却传出沙沙声响。
李璃书起初以为是老鼠,扭头看去,胡同尽头堆放着腐臭之物,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正在翻找食物。
这种场面很常见,无论生活如何都有乞丐,本该不放在眼里,偏偏那背影熟悉,越看越像山底下捡的小野花。
半个发霉饼子砸在乞丐后背,一个富家胖公子带着两个下人走进胡同。
胖公子挥了挥钻进鼻腔的臭味,嫌恶道:“咦~偌大的梦城富得流油,留这种脏货在大街小巷,影响城容,也影响本公子心情!”
旁边一个矮粗下人奉承道:“小的有一计,可解公子心中烦闷。”
“说。”
矮粗下人凑到胖公子耳边:“公子,这家伙和狗一样爱吃臭东西,府中后院脏桶里,都是下人的麻烦,倒了也是浪费……”
胖公子咧嘴笑道:“好主意!狗要有狗的待遇,用绳子拴住,牵回去!”
两个下人得了话,撸起袖子将乞丐从污物堆拉出来,矮粗下人从袖中取出绳子,捆在他脖颈上收紧,拖拽到胖公子面前。
胖公子一脚踩在乞丐背上,阴阳怪气道:“这么瘦的狗,肚子能装多少东西?狗肉铺不少狗都单着,不如小爷大发慈悲,选一只和你配种!生一窝臭狗!子孙满堂!”
“哈哈哈……”
大笑声传进李璃书耳朵,她再也看不下去,走向前喊道:“喂!穿的跟花□□似的,脸上皱的都有二亩地深了,怎么一点德都不积?你老母没教你什么叫尊重吗?什么家教能养出这么畜牲儿子!”
胖公子气的脸瞬间爆红,指着李璃书怒吼:“妈的!哪来的杂种!把这娘们给我打死!”
“我打死你个畜牲!”
李璃书率先出手,一脚踹倒矮粗下人,又一拳呼在另一个下人眼睛上,迅速捡起石头对准胖公子威胁道:“我乃沈家家主,谁敢再上前一个试试!”
胖公子看眼地上乞丐,就此收手不甘心,但沈家人不是他这种小角色能惹得起的,纵使心中火气再旺,也只能压着火气,带下人赔着好脸离开。
三人消失在视线,李璃书放下胳膊,松开攥湿的石头,顺了顺砰砰直跳的心脏,回头看向地上乞丐,蹲下身解绳子时,大吃一惊!
孟啸!
居然真是他!
第一次救他的时候虽狼狈,还没有狼狈到现在这副样子,显些没认出来。
此时没有恐惧,全是心疼。
李璃书解开绳子丢到一边,取下腰间水囊为他灌了几口水。
孟啸咳了两声,没醒,嘴里一直嘟囔着:娘亲别丢下我。
李璃书将他身体拖到墙边靠着,伸手摸摸他额头,还是和在观中一样烫,也怪自己,人还在发热,偏让他干活。
说起干活,枣园里关于疯子的记忆又浮现起来,恐惧感即将来临时,她忽想起在书中看过的一句话。
离火命线之人体温高于常人,常将心恶藏于玉石之中积攒待发力量……
李璃书当头浇下一盆冷水,醍醐灌顶,捏起孟啸下巴仔细端详这张脸。
书里讲的内容,哪条都和他一样……
难不成离火命线之人是他?
也就是说,自己要对他付出足够情感,促进他体内离火心丹生长!
别闹啊!老天爷!
如今局面并不友好!
恩人关系还没处理妥当,又要在这基础上递增一层关系?
从哪下手!
简直要命!!!
感谢观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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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乞丐(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