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分。
桦城市公安局接到了一通报警电话。
即日清晨。
某不知名山村郊外山脚下,支离破碎的轿车残骸静静地躺在山路碎石间。
警灯在薄雾中闪烁着,警察早在第一时间封锁了现场,有条不紊地维护着现场秩序。
早起的村民们纷纷围着警戒线探头张望,又互相窃窃私语。
由于报警还算及时,警察到现场时轿车正冒着火气,那时救护人员正从两辆车里分别抬出两名男性伤员。
可以看得出车祸惨重,事故相关人员伤势严重。
将近半小时的救援行动,最终将四人成功运上救护车,送往医院。
而此时,看着山路附近散落一地的零件以及整个混乱不堪的现场,半夜曾在睡梦中仿佛听到了声响的村民此刻才意识到,那竟然不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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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六点四十分。
桦城市中心医院。
微微转醒的天光柔柔地洒落在医院走廊里。
少女正蜷缩在病房外的长椅上,额角的伤口拉扯着眉头,衣服上满是干涸的血迹,成片成片的红棕色看起来触目惊心,她却无暇顾及。
一场“战争”的抽离耗尽了全部气力,此时墙壁似乎成了唯一安全的依赖,她就这么紧紧靠着,不安稳地睡去。
……
「你怎么不去死……」
「你就该永远活在地狱里……」
「没有人爱你……」
「你这个贱种……」
「贱人!」
……
「怎么不笑……」
「为什么……」
「你很怕吗?」
「他骗你……」
……
「听我的……」
「学会这些……」
「不痛……」
「别怕!」
「孩子……」
“孩子……”
温柔的指尖轻抚女孩苍白的脸庞,看着她座椅上如琉璃般易碎又脆弱的模样,女人心上狠狠一痛,连忙上前轻轻地抱住女孩,安抚她的眉心,柔声呼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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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经历初次蜕变的蝶虫,从生命的挣扎中痛苦地活了下来。
在那雨后清晨,带着一点余痛而轻轻颤动的轻薄的翅膀上,那附着的细碎雨珠随着翅膀的抖动轻巧落下。
双眸睁开,漂亮规整的睫毛轻轻颤动,晶亮的泪滴随之洒落,一滴划过苍白面颊。
林痕痕睁开眼时,正躺在一个温暖舒缓的怀抱里,淡淡香味淌入鼻间,安抚着她混乱不堪的神经。
她没有第一时间推开这个陌生的怀抱。
她需要再缓缓。
直到时间够久,越来越清醒的林痕痕轻轻出声,“阿姨。”
“乖宝。”穆文婳却并没有松开她,只是急忙抬手擦了擦眼角的眼泪。
好久没抱过这个孩子了。
隔了十几年的光阴,也总是会从心底里渗出来遗憾。
这是思媛的孩子。
她长大了,还是那么的乖巧,可爱。
还记得十几年前,穆文婳曾远远注视过,那时软糯的小娃娃站在草地上,在阳光下是那样的安静,懵懂……
可单纯的小娃娃是思媛的一块逆鳞,一场心病,是谁都无法替思媛缝合的伤疤。
她懂得思媛的痛苦,无解的命题困死了一些人。
可孩子终究是无辜的,这么柔软又天真的小娃娃,不该承受大人们的痛与恨。
穆文婳只是个旁观者,或许,她的感悟不及当事人的一半。只是有时候想起来,心疼时,连她一个旁人都觉得唏嘘……
好在孩子已经健康地长大,好在她拥有正常的生活,好在她变得那么优秀,好在她还有明亮的未来……
穆文婳也没有想到会因为一场意外,有一个这么偶然的机会突然见到林痕痕。
十几年前遥远的距离突然缩小,那时小小的娃娃突然在眼前放大。
好在终于可以再次抱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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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
嵘城。
穆文婳女士被突如其来的一通电话叫醒,迷迷糊糊中拿起了手机。
她刚准备发泄不满。
“妈……”
一分钟后。
房间的灯被猛然拍开,穆文婳慌忙起身,迅速冲到衣帽间抓起一件外套便胡乱往身上套。
听着儿子断断续续的声音,穆文婳整片心都揪了起来,她那活力四射的儿子几时这么和她说过话。
她还听到了另一个声音,那是她闺蜜的女儿,两个对她而言最重要的孩子都在需要她,这大概是她这辈子最招架不住的场面。
穆文婳担心极了,眼泪一时无法控制,如断了线的珍珠般哗啦啦地往下掉。
这是她的生理反应,大概因为她是个很感性的人,任何时候情绪都很外放。
重要的人发生意外,对她而言简直是灾难性的打击。
可她脑子还清醒着,从儿子的只言片语中听出了事情的大概后便挂了电话,她着手准备着,以最快的速度奔向桦城。
刚下飞机没多久,穆文婳就接到了医院的电话,被通知说她的两个孩子昏迷在了医院。
穆文婳求着护士再多和她说一下具体情况。
那护士便告诉她,是女孩子开车来的医院。
“那辆车破损非常严重,不敢想他们经历了多么严重的车祸,两个人也满身是血,当时女孩子架着男生进的医院大厅,那男生手里握着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一串电话号码,一进来就找前台说这是他们的家长。”
护士认真同她讲述了他们进医院时的情形,以及他们的身体状况,“后来他们都支撑不住,昏迷在了现场,两个人的身体都受了严重的伤,精神也受了强烈的刺激。”
“他们现在正在做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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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点。
桦城市中心医院。
“那个女孩子中途醒了,伤口还没处理完就跑了出来,也不说话,只是缩在椅子上,等了将近一个小时。”
“等男生一出来她马上撑不住晕了过去,我们给她处理好了伤口,现在在里面做检查。”
“那个男生啊,在那个病房……”
病房内。
周与浠的身体素质十分强悍,竟在六点左右悠悠转醒,醒来第一反应却是急切地询问林痕痕的情况,嘴里还在不停强调,“一定要注意她的状态,小心内伤!”
反复确认林痕痕安全后,周与浠呆滞地往后一仰,直直躺下,接着又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傻乐。
他好像忘记了自己一身可怖的伤,似是感觉不到痛一般。
穆文婳女士边看着傻大儿边听着医生报备基本情况,眉头锁得比什么都死。
“患者左上肢损伤严重,左肩连同上臂有大面积的皮肤软组织撕脱伤,伤口深、范围大,甚至有轻微的骨外露,好在外露面积很小,已经进行了清创缝合手术,后续谨慎用药,会根据个人情况恢复。”
“左腕和左下肢都发生了不同程度的骨折,好在患者应该是有意识地保护了头部,没遭受剧烈撞击,但还是有点轻微脑震荡。”
“还有腰部也受到了撞击,伤口较深,但好在都没伤到内脏,患者基本都是外伤,好好治疗好好休养,会慢慢恢复的。”
“好……谢谢医生了。”穆文婳真是有点遭不住,她头疼地碰了碰眉心,“战功累累啊,乖崽……”
“嘿嘿。”
抬眼一看,好大儿还在傻乐……
天啊,这脑震荡也太吓人了吧。
眼见穆文婳女士神情越发担忧,周与浠稍微正常了些,等到医生走后,他开始若无其事地和穆文婳女士讲起了事情的经过……
“我只给他们留了几十米,这已经是极限了……”再近点那几个人真得死在那,可能连他都得陪一个。
回复他的,是穆文婳女士有些幽怨的眼神,周与浠接着解释,“没办法,这几个人要在古代绝对是死士级别,太狠了,我不给他们来个沉重一击,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他们要真是死士你就完了……”
“放心,我操作意识一流。”某人有些洋洋得意,“当时的远光灯正好照那么远,被我一眼就看见了,我再大概算好时间和距离,然后虚晃他们。”
“完全不怕,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算算算!万一哪一步没弄好,你们都得出事!”哪怕被周与浠专门润色加工后再说出来,穆文婳听着依然心里很不舒服,她止不住地后怕,“你知不知道听起来有多危险!”
“不怕不怕。”
“还不怕!你知道你现在伤得有多严重吗!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你出事了爸爸妈妈该怎么办!”一到孩子身上,穆文婳才会有些不同平常的狠绝,“放心,这件事情没完,爸爸妈妈不会放过他们的,后续的事情都交给妈妈来处理,你就好好安心养伤。”
“这事还得查,情况很复杂,里面一定还有很多我们不知道的内情。”
“一会我就去联系警察局,你爸能知道吗?”
“必须让他知道,还得他出面呢,只是这件事别让林家知道了,跟老爹说一下,叫他不要去找林叔,林痕痕特意说过不要让她家里人知道的。”
“她……”穆文婳心疼地皱了皱眉,似乎在思考。
“她没事就行。”周与浠连忙接话,“她既然这么说,那肯定是有自己的打算,咱们尊重她的意见就是了,这件事暂时跟她没有关系了,她只需要安心恢复身体,能解决的我们都解决好。”
“也是,她没事就好……”
“嗯嗯,辛苦爸爸妈妈啦~”被包成木乃伊的周与浠身体一动不能动,只能转着眼珠开始撒娇,“妈妈,孩儿痛痛~”
“哎哟……”穆文婳最是受不了他这个样子,所有的情绪顿时化作满眼心疼,“我的宝哟,我去联系下转院,咱们去私人医院,回去好好养伤嗷。”
“那不要。”
“什么?”
“不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