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如期而至。
暑气未消,阳光依然炽热。
好在早晚的风已悄悄褪去燥意,带来一丝不易察觉的舒缓。
周与浠生病了,被迫在酒店躺了几天。
起因是刚到桦城那天晚上他从林痕痕家吃了顿饭出门后准备去住的酒店。
当他到酒店门口时,猝不及防地差点被一辆因为夜色没看清路的机车撞到,得亏他反应够快躲了过去,但最终为了保护自己的超大行李箱还是不小心跌进了一旁的喷泉池里。
然后就感冒了。
向来金贵的周少爷生了病必然是要找妈嚎两声卖卖惨的。
穆文婳偏偏最吃这一招,看着电话视频里肉眼可见面色红润的好大儿,竟硬生生让她察觉出了儿子的“苍白”与“消瘦”。
“哎哟!你看看你,好好的跑那去干嘛,刚回国才多久,你就不能老实点吗?本地你都不熟,更何况是外地,生了病又没人照顾,现在还只能住酒店,饭也吃不好觉也睡不好的。”
穆文婳越说越心疼,“干脆你在那买套房吧,别住酒店了,再请两个阿姨照顾一下……”
“哎哟!”周与浠见机打断,“妈妈呀~我好歹小时候在桦城住过一小段时间,童年在这呢。我就是过来看看,看完我就回去了,又是买房又是雇阿姨的,难不成你想要我在桦城安营扎寨?”
“哎哟!买套房而已,还至于安营扎寨?你买呗,以后去桦城玩正好有地方住,房子就是个落脚点,舒服最重要。”
他们家虽然房产不少,国内国外也到处都有,不过仔细想想,好像在桦城还真没有。
毕竟几年前在桦城的两套房子都拆迁了。
“还有,你当时那么小能记得什么呀,还看看,要看什么?看完没呀?都几天了,人一直在酒店吧?你是去看酒店天花板的?少干点这么深情的事吧乖宝。”
“这不是遗传的老周。”周与浠干脆哼两句,“真情~像草原广阔~”
穆文婳笑盈盈地接话,“你对女朋友深情妈妈绝对什么都不说,但你现在是生病了在外地,又没人照顾,爸爸妈妈多心疼啊,你只能一个人孤零零地在那,不找女朋友的坏处……”
“打住!打住!我已经好了,不用担心。”一看有点刹不住,周与浠立马中气十足地打断,然后挂了电话,“拜拜拜拜~”
目的已经达成。
心满意足的周少爷这下乐滋滋地起床准备洗漱出门,顺便还琢磨了两秒,买套房确实也可以,毕竟房不嫌多,买得起就行。
但是看房之前还是先得办正事。
来桦城都几天了,都快忘了自己来干嘛的了。
也是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来桦城的第一晚就莫名其妙生了病,周与浠体质明明很好,上次生病都好几年前的事了。
毕竟人在国外,身体需要懂点事。
所以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生病的滋味是什么样了,刚开始对于这突如其来的感冒他是完全不放在眼里,想着身体自会努力。
可偏偏这感冒来势汹汹,光是发烧都烧了三天,再加上各种□□疼痛和不适,仿佛要把他过去几年没生过的病一次性都来个遍。
就像一台工作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因为长期的运作和损耗,终于在某天爆发,开始一个一个的往外蹦,几乎快要散架。
他再铁骨铮铮,也扛不住病起来的绵软无力。
不过周少爷依旧无所谓,无非就是效果猛了点,时间长了点,这都不算什么。病了就乖乖躺着,白天休息少玩手机,晚上睡觉掖好被子,总之就是爱护身体不折腾,再请个营养师给自己安排个病期补食,其他的交给时间,交给免疫系统,过不了多久就会在某次睡醒时发现,病好了。
然而事与愿违,周少爷还是把事情想简单了。
几天过去了,这病迟迟不见好。
终于在病了的第五天晚上,乖乖捂着被子正准备入睡的小溪在黑暗中猛然睁开了大眼,从心底发出了一声巨大的疑问。
怎么还没好?!
他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但他是坚决不会去打针的,所以第二天一早他便意思意思地给自己整了点药,还特意挑着甜点的买的,以此安慰一下病毒哥,希望病毒哥能见好就收。
但病毒哥应该是个标准霸总,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他,以至于他吃了药也没有什么明显效果。
最后周与浠又拖了三四天,才终于好起来。
整个过程算下来,他硬生生在酒店躺了足足一个礼拜多。
东方大陆果然是有点玄学的,已经彻底恢复的周与浠看着镜子里容光焕发的帅脸不由感慨,我这么强劲的体魄都差点被镇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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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暖福利院……”
恢复精气神亮闪闪出了门的周与浠站在心心念念的目的地门口,嘴里喃喃地念着,仿佛在和多年未见的老朋友打招呼。
看着稍微翻新过,但基本改变不大的温暖福利院,不由感叹一句,果然还是这么朴实。
完全没什么变化啊。
不过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建筑物,不由得勾起了周与浠的一些记忆,一时心中也不免有些怅然……
深情不过两秒。
社交恐怖分子动了动身,自然而然地找门口保安聊天去了。
周与浠热情地拉着保安叔叔聊这聊那,最后套着近乎进了门,循着记忆往最南边的小树林里钻去。
然而……
“小树林”里。
周与浠呆愣在了原地。
完全没有想象中的光景,此刻眼前是一个十分梦幻童趣的蓝色星空主题儿童乐园,连地板都铺设成了一体的颜色。
别说植物了,土都没了。
万万没想到……福利院变化最大的竟然是这片树林。
这儿童乐园布置得倒是精致漂亮,但是,整这玩意干嘛,真的很突兀啊,还因此把整片树林子都端了,福利院对自己家的空气这么自信吗?
本来觉得福利院只是简单的翻新,周与浠还感到既欣慰又心疼的,即使生活艰难却还是知道捯饬一下自己,甚至都这样了还坚持开着,难能可贵。
可当看到这一片精致违和的儿童乐园之后,周与浠才觉得自己想多了,顿时就对福利院有一种考试不认真复习反而练习签名的恨铁不成钢感。
但大概也能猜到,估计是哪个一时兴起的大老板指定投资的。
“哎……”周与浠叹了叹气。
即使不抱有什么期待,但非得现在真正看到心里才会实实在在地失落下来,那是一种无法控制的带有无力感的下沉坠落。
因为这意味着,真的,消散了,没影了,过去了……
只留下了点遗憾了。
周与浠就这么安静地立在原地,怔愣着,消化着。
然而情绪不过两秒,乐园里某处帐篷里突然传出一些微弱的呜呜声,帐篷甚至还带有晃动。
脑子有些短路的周与浠精准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动静,他眼睛一眯,随后长腿迈向帐篷。
等到了面前,他直接一把撩开。
帐中。
侧身对着门,手撑着斜靠在淡粉色豆袋上的林痕痕在听到外面的脚步时就让小黑停了下来,随后低着头默默等人走远。
然而帐篷却在几秒后被突然掀开。
林痕痕下意识顺着动静看过去。
一不小心就和某人对视上。
看清楚来人,林痕痕的表情险些挂不住,心里面的离谱感直冲在脸上。
怎么,又是他。
周与浠也被吓了一跳,vocal!林痕痕!
看着对方犹如兔子般被惊吓的表情,周与浠猛然将帐篷盖鬼,下意识心虚地退后两步。
我的妈呀,我也太冒犯了吧。
等到短暂的头脑风暴之后,冷静下来的周与浠又重新打开帐篷,巴巴地进去打招呼。
“好巧啊~不好意思啊痕痕,我刚才吓到你了吧,对不起对不起,你怎么在这里?”说完倒也是很好意思地坐在了林痕痕旁边,开始嘘寒问暖。
周与浠这下才注意到,里面还有个目测六七岁大的小男孩。
不怪他一开始没发现,那男孩紧贴着帐篷抿着嘴巴不吭声,完全一副巴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鹌鹑样,确实很难一眼注意到。
小男孩此时看向他的眼神里还有一丝未消散的惊恐。
得,又一个被他吓到的。
不过这小孩未免反应太大了吧,他有这么吓人吗?
周与浠连忙双手合十对着二人拜了拜。
林痕痕倒是已经恢复平淡,手里捏着张湿纸巾,面无表情地往那小男孩身上一丢,开口回应道,“的确巧,我在这里玩游戏。”
“玩什么游戏?”
她指了指刚才丢的那片湿纸巾,“丢手绢。”
小男孩:“……”
“这么童趣啊!”周与浠惊叹,转头对着小男孩继续说,“小弟弟你命真好,1v1匹配和你玩!”
周与浠心里想的是,这小孩什么来头,竟然能让林痕痕专门陪他玩丢手绢,这待遇,臭小子,你不值得好的,更不值得这么好的!
“你来福利院是办事吗?”对方似乎感受不到林痕痕冷漠的态度,她只得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只是有点游神,淡然地看着前方偷偷发呆。
“对,我找院长有点事,谈谈资助什么的。”周与浠其实是想找院长再打听打听具体情况,正好来都来了,顺便给福利院投些钱爆点金币也是应该的。
林痕痕眼微微一转,这才有些认真地打量起他,“你来这找院长?”
“顺便经过,这儿童乐园真好看,咱福利院真潮流,还能有如此前卫的设计,所以忍不住进来看一看。”
“这里是最南边,院长办公室和住宿楼都在北区。”这些夸奖的话林痕痕实在不爱听,她想把小黑塞他嘴里。
“是吗?”这么点大的福利院竟然还分南北,“我以为院长住在儿童乐园呢,毕竟这里如此精装修。”
林痕痕一愣,本来听到周与浠夸这个儿童乐园的时候还挺想揍他,但现在听着,才意识到他在阴阳怪气。
误会了。
原来是同道中人。
于是林痕痕态度一变,大发善心地提醒他,“院长下午有事会出门,早点去找她吧。”
说完还贴心地给他指方向,“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