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春闺散晚香 > 第118章 受鞭笞公子逐家去

春闺散晚香 第118章 受鞭笞公子逐家去

作者:一盏郁金香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6-26 18:57:13 来源:文学城

今岁秋上残暑未尽,比之往年更炎热几分,人人皆道是皇权交替的天兆,如今稳妥下来,晌午秋风一起,痛痛快快吹走连日里的闷热,一叶落,天下秋。

街市之中行人渐稠,一川渌里却大门紧闭。江夫人坐在上首,瞧着江羡仪直愣愣跪在地上决意不去当差,心中又想起柏璎的惊人行径,不免叫他姐弟两个气得胸脯起伏,满心底里只有“作孽”二字。严夫人坐在一旁,也撇着双眉,朝着江羡仪愁声道:“你姑丈费了许多心力,好容易替你在京中谋了个缺儿,你到底犯什么浑?这书肆有那么好,值得你前程都不要了,专心要当个掌柜!”

江羡仪跪在原地,心下空茫一片,怪道当日里虞岚说有人替他着急,原来是平白劳动姑母家费力了一场,他接着推辞两声,便听上首江夫人拍案一声怒喝:“请家法来!”

房内众人赫然一惊,皆噤若寒蝉。右侧圈椅里严夫人喘吁吁动了动唇,还未出声,立在底下的江月明见势不妙,忙朝江夫人道:“姑母息怒,哪里到动家法的程度,我再劝劝哥哥!”她一面说一面扑到江羡仪身侧,涕泪俱下,只求他切莫再说那昏头之语,乖乖听了长辈的话,在外行走总好过在书肆里度日。

哪知江羡仪却轻轻拂开妹妹挽着他的手指,深深朝上位叩了个头,眼睛平平瞧着地面,轻声道:“我愿领家法。”

江夫人直挺挺坐在那里,怔了一瞬,气极反笑:“好,好!宁挨打也不入仕,这就是你读书人的气节?仿佛我这做姑母的害了你似的!是我们江家没尽到责,叫你走上了邪门歪道,今日我便觍着脸替你祖父、你父亲管一管你!”

江夫人话到这个份上,严夫人咬着牙实在不知如何是好,一面被那逆子气得心口发疼,一面却也不想他当真要受这皮肉之苦。周遭跟来的丫头们纷纷劝起江夫人来:“夫人何必与公子置气?公子到底年岁轻,还不知道长辈们的心肠,夫人这会子气头上拿板子打了,自己回去又得悔上许多时日。何况天气还没彻底凉下来,这打了皮肉可不好恢复!”

几人边劝边睨着江夫人脸色,瞧她渐渐缓了气息,其中一个机灵些的忙带上一句:“何况这会子在书肆里,便要动家法,哪里有合适的物什?夫人不如把家法换成抄书,罚公子抄上几篇孝经也便罢了。”

江夫人本也是被江羡仪话赶话逼到了那里,她哪里真舍得动这侄儿一个指头,此时丫头们递了台阶,她便要顺坡下驴糊弄过去,谁知江羡仪这牛心古怪的性子一上来,竟主动朝那几个丫头道:“后院里有马鞭,烦请几位姐姐取了来。”

那几个丫头愕然,互相看了几眼,尚且犹犹豫豫不敢动身,哪知这话一出,严夫人却脸色一变,霎时勃然大怒,她霍然起身,气狠狠指着后头道:“去,快去取了来!”

江月明犹自不解,哭着趴在江羡仪身边嚎道:“哥哥这是做什么?”

江羡仪并未言语,只垂头听着上头严夫人劈头盖脸骂道:“你当在威胁谁?以为我们都不舍得打你,是不是?你读了那么多年圣贤书,就为了做个书肆掌柜?你对得起姑母为你的这一片心吗?对得起当年你祖父为你的一片心吗!”

那几个丫头慌忙去了,不消片刻便取来了一条马鞭。江夫人肃着张脸,亲自接过马鞭,慢吞吞走到江羡仪跟前,几个丫头硬着头皮把又哭又喊的江月明拉开。

江夫人仔仔细细盯着江羡仪,点着头道:“羡仪,你若想怪,就怪姑母吧,我知道你歇了往日争上游之心,只想着闲散度日。是姑母强求你替江家光复门楣,是姑母没有用,只能给你谋一个小差事,你有怨,便怨在姑母身上,只当姑母求你这一遭。”说罢她眼眶已然红了一片,蹭地扬起手来,手心带着那马鞭颤抖不已,她嘴角肌理狠狠跳动了几下,方“啪”地一声甩下一鞭,鞭子落在江羡仪的肩背上,月白的衣衫应声而裂,江羡仪一声不吭,仍直直跪在那里,眉目间无悲无喜,静静承受着鞭策之痛。

上首严夫人早已别过头去拭泪,屋内只余江月明哭哑了的叫喊。

“你听着,今日你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绝不由着你胡闹,你再不愿意,我就是命人五花大绑也要把你扭送到当差的地方去!”江夫人话语落下,又是一鞭,江羡仪垂头跪在那里,并未吱声。

“你说话!说啊!”江夫人几乎怒吼起来,“你凭什么不去?凭什么?你便是耍性子,也该有个度,难道你便忍心……”她几乎说不下去,只抬起胳膊又一鞭甩下来,江羡仪仍是那副咬着牙冠一言不发的模样。

江夫人心口不住地滴血,实在无力接着发怒,她呆呆立在那里,声音极轻:“宗族里把我们这一支除了名,你便忍心煊赫一时的钱塘江家就此没落,再也寻不见踪迹么?”

江羡仪眉间终于凝上一层忧愁,他抬头与自己的姑母对视,见她颓然内扣的双肩不停颤抖,移开眼神看向上首的母亲,母亲红红的眼眶正满含眼泪瞧他,扭过头去,一旁妹妹哭着冲他摇头。内堂里清幽一片,青石板的地面从膝下透过阵阵阴森的凉意,直直渗进他的骨血里,叫他浑身打了个冷战。

他忽俯下身去,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才复直起身来,双臂垂在腿侧,双手紧紧握拳,眼皮轻垂,瞧着地面青石板上波涛一样的纹理,轻声道:“去岁秋上,有人往御前递了张盐引,才揭开后头的惊天大案。”

众人一怔,才明白过来他提及了江家之事。江夫人立在那里,心里不知怎么忽一片片发起慌来,手心一软,鞭子便落了地,她满心底里明白那盐引是柏越设计递上去的,此时江羡仪提起来到底是何用意?她眉头紧蹙,无数次莫名升起要打断他的念头,她终究一言未发,只凝着满面苦涩瞧着江羡仪,然而下一瞬她便听到了此生最为痛苦、最难以置信的言语。

“那张盐引是我特意传出去的。”

满屋寂静,谁都听懂了这句话里头的意思。江月明止了抽抽搭搭的泣声,她听见窗外一片梧桐叶带着湿气落在地上,接着脑海中便嗡嗡一片,什么也听不见了。她恍惚之中觉得自己仿佛在做梦,一定听岔了哥哥的话罢!她隐隐发觉自己的灵神都被剥离了去,悠悠荡荡飘摇在房梁之上,于是她如同看客一般居高临下瞧着地下这场闹剧,下意识瞧向母亲,母亲精神不比往年,她几乎有些漠然地想着:母亲会晕过去吧?我该爬起来到母亲身边去守着她的。

然而在这一片朦胧里,她却瞧见原呆愣愣的母亲忽抬手在面上胡乱抹了一把,接着便一步步踉跄着走了下来,走到哥哥跟前,躬下身拾起地上那根马鞭,又招手让丫头们过去搀扶着一旁浑身软过去的姑母,母亲一脸肃穆,静静地瞧了哥哥许多眼,忽一抬手,狠狠朝哥哥抽了下去。

江月明到底年轻,她不知道因着人生一场苦旅,人的骨子里便存了忍耐痛苦的强大本领,在面对极致的痛苦时,会油然而生一种额外的理智,帮助自己度过眼前的巨大难关。

严夫人几十年的人生向来和和气气,哪里亲自动过手?此时面对自己的儿子,却狠命下了死手。她一句话也没说,只高高抬了胳膊,一下一下卖力地抽他,底下随江夫人一道来的丫头们皆低眉敛目,没一个敢吱声。

沉寂之中只余严夫人鞭子在空中挥斥而过的声音,仿佛闪电噼啪作响。严夫人接连抽了五六十下,力气终于殆尽,胳臂也发酸再抬不起来,她满腔怒火仍要再打,鞭子上却已经软绵绵失去劲儿了,她将马鞭一撂,喘着粗气转身踱步到桌案跟前,一手扶着案边,仰头看着房间顶上木头,使劲吞咽了一下,只觉喉头发甜,接着便“哇”地一声超前吐出一口血来。

江月明终于回过神来,她不管不顾跪爬着扑到严夫人身前,抱着她的腿,口中哀戚喊着“母亲”。严夫人拿袖口粗鲁地抹去唇角血迹,长叹一声跌坐在圈椅里,她瞧着地上儿子,他衣衫零碎、满身血痕,垂着头几乎跪立不住,分明摇摇欲坠要跌过去,却仍撑着股力气硬挺跪着,日光透过窗棂洒下来,回纹格映在他的身上,分割出一块一块的光影。

怪道他早早歇了读书入仕的志向,原来那时候他便有了打算。

严夫人心下本该痛楚,却不知怎的空空一片,她瞧着日光下澈中的无限尘埃,仿佛自己仍身在钱塘的桂花院落,这个时节家中桂花酒、桂花糕也该上来了,分明是一家子团圆赏桂的富贵气象,怎么就到了今日这般地步?

严夫人和俗务打了一辈子交道,从来只知道家中有泼天之富供她调度,却哪里想过富从何来?她眼里哪看得见江南千千万万贩盐人家生计堪忧,哪里看得见平俗百姓吃不起一粒盐的困苦?她只知道这灾祸原能遮掩下去,他们一家人原能阖家欢乐。

她呆滞地看着那日光,眼前一切都好似大梦一场,梦醒时分,不见故人。

秋风钻过窗棂,屋内竹帘簌簌作响,分明细细一缕风,严夫人却被吹得打个趔趄,面上却没有一点波澜,她尽力找回神思,嘴角轻轻扯了扯,最终只淡声朝着江羡仪道:“你听着,这是江家给你的头一回、也是最后一回家法,以后你便自谋生路去吧!不必再认自己是江家人,我也只当从没有过你这个儿子,明珠儿也不曾有过你这个哥哥!你是生是死,往后都与我和明珠儿再无干系,我们江家人往后如何,也都与你再无干系。”

江羡仪猛地抬头,他薄薄的身体轻轻颤抖着,眼眶里终于覆上一层泪水,他张了张口,想要求情,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江月明哭着爬起身来,跌跌撞撞冲到江羡仪跟前,一拳一拳往他身上擂,哭得几乎要闭过气去,江羡仪本就被抽打得浑身破烂,此时又被江月明下力气捣得支撑不住,绝望之下眼皮沉似千斤,忽地朝一旁栽倒过去,江月明越发难过,一下扑在他身上嚎啕大哭。江夫人瞧着这幅景象,心里一阵一阵发冷,强自上前将江月明扯开来,严夫人喝道:“把他丢出去,什么人也要待在我们江家的屋里?”

房内丫头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动弹,严夫人又一声:“令霜,你叫她们把他丢出去!既不是我们江家人,日后便不复相见!”

江夫人搂着哭成泪人的江月明,手下木然冲那几个丫头摆了一摆。有个柏越不够,还要有个江羡仪来折腾,上苍啊,到底是谁在作孽?

那几个丫头腾腾转转地移到江羡仪身边,江羡仪已经痛得晕死过去,她们合力将他又挪又拽,硬生生拖到了后门外头,方松了手,哪知严夫人却跟了出来,她定定看着地上一团血人,过了良久,久到天边染上一抹飞霞,她方肃肃张口道:“扔远些,不要脏了我们江家的门。”

几个丫头自然都垂下头去不敢言语,四下里都是商铺人居,总不好往别人家门口搁置,好在一川渌并不在街巷深处,几人拼力将江羡仪往外拖了几步,到街口瞧见一处牌坊,便将他扔在牌坊底下。其中一个一把抓起他的头发,上手往他脸颊上拍了拍,又高声喊他名字,江羡仪悠悠转醒,抬眼见外头天色渐昏,心中暗道天凉好个秋。

那几人见他醒来,忙道:“江公子自己在这里坐着吧,我们且回去了。”

说罢几人扭身便走,躲到窄巷里瞧了一阵子,见江羡仪果然磨磨蹭蹭地倚着牌坊根坐起身来,因着瞧他人醒了过来,往来行人也并未注意,她们几人方咕咕哝哝回了书肆。

江羡仪独自坐在那里,暮色四合之下,秋风竟吹来了许多片浓云,他勉力眯着眼瞧天色,只怕今晚要下一场大雨。

他将胸中最大的秘密吐露出来,压抑了许多时日的心口终于松懈下来,他竟有些奇异的释然——他满身伤痕,待这场雨来浇上一通,明日恐怕免不了一场高热,这回倘能走运要了命去,也算一桩福气。母亲和妹妹想来还有江夫人管顾,再不济一川渌也渐渐有了些名气,有柏家撑着,她们靠那书肆也还能生活一回。

江羡仪心里紧密地盘算着,不知不觉眼皮又垂了下去,他心里便也困苦起来,这一闭眼恐怕再也没法睁开。勉力伸手到腰间,断断续续摸索一回,总算摸见一个荷包,身上各处伤口扯着疼痛,他强力将那荷包凑到鼻尖,桂子香混着他身上的血腥气,颇有些潮湿沉重的意味,他拼力攥紧荷包,眼皮缓缓压了下去。

这大好的人世间,下一回再来瞧瞧吧!他欠了太多人的恩情,下一回他仍要做个风流贵公子,早早劝了三叔迷途知返,跟着祖父继续读书,等只身上京中赶考的时候,他便去柏府瞧瞧姑母,再亲自将那冷僻的《寻风谈》赠与那方才进京的东家。

江羡仪沉沉昏死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待再睁开眼,却见眼前一顶雪青的床帐轻垂,遮住了外间光景。

他不是在牌坊底下么?

江羡仪几乎疑心自己进了极乐往生的地界,匆匆爬起身来,浑身痛楚骤然泛开,他猛地蹙尽眉头,才发觉自己躺在实实在在的一张床榻之上。他低头一瞧,身下半旧的细布床褥,一床同色的薄被。枕侧一方小小的帕子,上头绣了一支百合,瞧着帕子上还有些湿痕,而自己身上血迹全无,那零碎衣衫早已不见,他只穿着一身簇新的绸子中衣。

江羡仪满面茫然掀开床帐,却已痛出一身薄汗,只得挣扎着向后靠在引枕之上,缓了两息,他方竭力睁眼瞧去,虽房里空空如也,他却霎时认了出来,这是原先从柏越那里租过的晋制宅子。

下一章6.28更新

感谢大家的阅读和评论呀! 求营养液~~

(如果喜欢的话求大家给作者点点收藏 )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8章 受鞭笞公子逐家去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