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归故枝 第1章 第 1 章

城市的喧嚣被咖啡馆厚重的玻璃门隔绝在外，空气中弥漫着焦糖和现磨咖啡豆的香气。

角落里，迟烟酌戴着墨镜和深蓝色渔夫帽，遮住了那张频繁出现在各大娱乐版面的脸，阳光透过窗户直直的照射在他的右脸上，右耳垂的耳钉迎着光，发出亮闪闪的光芒。

他的助理徐骋坐在对面，毫不客气地拆开第三包砂糖。

“我说老迟，你真的不尝尝这家新出的抹茶拿铁？我看网上给的评价特好。”徐骋眯着眼睛滑动手机屏幕，声音压低，语气轻松。

迟烟酌摇了摇头，淡蓝色的瞳孔透过墨镜边缘扫视着周围环境。这是他们约好的接地点之一，看上去平常无奇的咖啡馆，在菜单上特定几款饮料旁标注的星形符号，只有内部人员能懂。

“老规矩，黑咖啡，无糖。”他轻声道。

徐骋耸耸肩，起身去吧台点单。

迟烟酌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木桌表面，节奏十分规律。他的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地游移，实则记录下每一位顾客的举动、每一处可能的监控角度、每一条紧急撤离路线。这是他五年卧底生涯养成的本能。

吧台那边似乎起了点小骚动。

迟烟酌抬眼望去，只见一个高挑的身影站在徐骋旁边，正跟店员说着什么。那人有一头引人注目的卷发，在后颈处留出狼尾似的发尾，侧脸线条优越到让人难以忽视。迟烟酌注意到他左眼角下有一点小小的暗色——是颗美人痣。

“先生，真的很抱歉，这种咖啡豆今天只剩最后一份的量了。”店员的声音带着歉意。

徐骋和那位卷发青年同时点了单，恰好选中了同一款稀有的手冲咖啡。咖啡馆里只剩下最后一份原料。

“没事，给这位先生吧。”卷发青年开口了，声音爽朗，带着自然的笑意。他转向徐骋，那双桃花眼弯成月牙，“我看你的朋友好像等急了。”

徐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迟烟酌，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那多不好意思……”

“祁先生，您的常客优惠可以用于任何饮品，确定要换一杯吗？”店员问道。

被称为“祁先生”的青年摆了摆手：“没事，给我换杯拿铁就行。”

迟烟酌的神经微微一紧。祁姓不多见，结合店员对他“常客”的称呼和隐隐的恭敬态度，他已经大概猜出对方的身份。祁璟晔，祁氏集团的太子爷，近期财经和八卦版面都热衷报道的对象。

徐骋端着两杯咖啡回来时，脸上带着玩味的笑：“你猜怎么着？刚才那位是祁璟晔，真人比照片还夸张。”

“嗯。”迟烟酌接过黑咖啡，抿了一小口。

“他对你挺感兴趣的，”徐骋压低声音，挤眉弄眼，“问了我好几遍你是不是明星，说你看上去很眼熟，你之前和他见过啊？”

迟烟酌皱了皱眉：“没。”

“我们换个位置。”他示意徐骋坐到角落，背对大厅，减少被观察的角度。

就在迟烟酌刚站起身时，咖啡馆的门被猛地推开，三个穿着普通行动迅捷的人闯入。迟烟酌瞬间捕捉到他们腰间不自然的凸起，以及手指上BM组织成员特有的刺青——那扭曲的蛇形图案。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几乎是本能地侧身挡住徐骋，同时大脑飞速运转，是巧合还是他们的身份暴露了？

“所有人都别动！”为首的人掏出枪，声音粗哑，“我们只要一个人，只要你们乖乖配合，就不会有事。”

咖啡馆里的顾客们发出惊恐的抽气声，有人想要尖叫却被同伴捂住嘴。店员僵在原地，脸色煞白。

迟烟酌抬眸冷静地评估局势。三名持枪歹徒，大厅内包括员工在内约十五个人质，距离最近的出口十二米，中间隔着三张桌子。迟烟酌在背后打了个手势，示意身后的徐骋随时可以出手。

但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动了。

祁璟晔缓缓站起身，举着双手做出投降姿势，脸上却还挂着那抹轻松的笑：“各位大哥，有话好说。你们要找谁？说不定我能帮的上忙。”

“闭嘴！坐下！”歹徒厉声喝道，枪口转向祁璟晔。

“好好好，我坐下。”祁璟晔顺从地慢慢弯腰，手指却看似无意地掠过桌面。

迟烟酌的异能在这时悄然启动。他能感知到周围所有人的能量波动。此刻，他看到祁璟晔体内突然涌动起一股奇异的力量，但很快又隐没不见，快得像是错觉。

而那三名歹徒身上确实有异能者的波动，但非常微弱，更像是初级成员。

“我们要找的是……”为首的歹徒目光扫过人群，突然定格在迟烟酌身上，“那个戴帽子的，出来！”

全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迟烟酌身上。

徐骋的呼吸急促了一瞬，而后很快恢复平静。

“把帽子和墨镜摘了！”歹徒继续吼叫道。

迟烟酌照做，慢慢摘下墨镜和帽子，露出一张冷峻的脸和一双冷淡的丹凤眼，瞳孔是罕见的浅蓝色。他的发色奇特，鲻鱼头整体上呈浅灰色，到发尾渐变成冰蓝色。咖啡馆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显然认出了这位当红明星。

“迟烟酌？”一个年轻女孩忍不住小声惊呼。

歹徒头目冷笑：“大明星，跟我们走一趟吧。”

“我能问为什么吗？”迟烟酌的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被枪指着的人。

“你不需要知道。”歹徒示意同伙上前，“老实点，不然这些人都会因你而死。”

就在另一名歹徒即将触碰到迟烟酌的瞬间，祁璟晔突然咳嗽起来，剧烈得像是要咳出血来。他碰倒了桌上的咖啡杯，深褐色的液体泼洒而出，不偏不倚溅到了正要抓迟烟酌的歹徒脸上。

“妈的！”歹徒本能地闭眼后退，抹掉脸上的咖啡渍。

就在这时，迟烟酌动了。他没有使用异能，只凭借在特训营学到的格斗技巧，一个侧身躲过第二名歹徒的扑抓，手肘精准击中对方的肋下。与此同时，徐骋从侧面冲出，一个扫腿将第三人绊倒。

但还有枪。

为首歹徒的枪口再次瞄准，这次对准的是祁璟晔，毕竟他离得最近，最容易成为靶子。

“小心！”迟烟酌喊道，几乎是本能地推开祁璟晔。

枪声在封闭空间内炸响，震耳欲聋。

迟烟酌感到左肩一阵灼热，但他没有停下动作。他迅速抓起桌上的金属糖罐，用力掷向持枪歹徒的手腕。精准的投掷让枪支脱手飞出，落在不远处的地上。

祁璟晔被推开后踉跄几步，站稳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有表现出常人应有的恐慌，反而迅速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瓷片，在第三名歹徒爬起时猛击其膝盖后侧。

不到两分钟，三名歹徒全部被制服。徐骋用从咖啡机旁找到的电源线将他们捆绑在一起。

“报警了吗？”迟烟酌按住流血的左肩，看向惊魂未定的店员。

店员颤抖着点头，手机掉在地上都未察觉。

祁璟晔走过来，一边脱下自己的外套递给迟烟酌，一边说道：“用这个遮压住伤口。”他的表情严肃了许多，那双桃花眼里不见了惯常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审视和某种深藏的锐利。

迟烟酌没有拒绝，毫不客气的接下外套。祁璟晔的外套上有一股淡淡的木质香，混着咖啡味。

“你没事吧？”祁璟晔问，目光在他浅蓝色的瞳孔上停留了一瞬。

“皮外伤。”迟烟酌简洁地回答道。

警察很快赶到，带走了三名歹徒。咖啡馆里的人们渐渐从恐慌中恢复，有人开始拍照录像。徐骋急忙上前阻止：“各位，请不要拍照，涉及刑事案件……”

可是已经晚了。迟烟酌受伤被拍下，祁璟晔也在画面中。明星、太子爷、咖啡馆枪击事件，这些无疑是明天头条的绝佳素材。

做笔录时，祁璟晔和迟烟酌被安排在了一起。

“诶，真巧啊，我们都喜欢同一款咖啡。”祁璟晔忽然开口，语气恢复了之前的轻松。

迟烟酌侧头看他：“刚才谢谢你的外套。”

“你救我一命，一件外套算什么。”祁璟晔笑道，“不过你身手真不错，可不像个普通明星。”

“拍动作片学的。”迟烟酌面不改色地撒谎。

祁璟晔点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但眼中的探究并未减少，他问道：“那三个人，你认识吗？”

“不认识。”这是真话。迟烟酌确实不知道这三人的具体身份，尽管他们属于BM组织。

“他们点名要抓你，”祁璟晔沉吟道，“会不会是极端粉丝？”

“可能吧。”迟烟酌含糊其辞。

警察的问话结束后，医护人员坚持要送迟烟酌去医院检查。离开咖啡馆前，祁璟晔叫住了他。

“迟先生，”他递出一张简洁的名片，上面只有名字和一串号码，“今天的事让我印象深刻。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联系我。”

迟烟酌接过名片，指尖触及纸张时，那种奇异的能量波动再次出现，一闪即逝。

“好。”迟烟酌将名片收进口袋。

去医院的路上，徐骋一边开车一边复盘：“那三个人肯定是BM的初级成员，但为什么会盯上你？按理来说，你的明星身份不应该引起他们的注意。”

“也许不是冲着我来的。”迟烟酌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脑海中反复回放祁璟晔咳嗽打翻咖啡的画面，太巧合了。

“你的意思是……”

“祁璟晔。”迟烟酌猜测道。

徐骋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问道：“你觉得他是目标啊？”

“不确定。”迟烟酌闭上眼，肩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但BM的人出现在那里，一定不是偶然。而且我觉得祁璟晔这个人不简单。我们需要查查祁璟晔的背景，要比公开资料更深的背景。”

“收到。”徐骋的表情严肃起来，“对了，刚才在那三个人被带走前，我看到其中一个人口袋里露出半张纸片，上面有个奇怪的符号，像是字母B和M交织在一起，周围有一圈火焰。”

迟烟酌睁开眼，分析道：“BM组织最近活动频繁，但通常都不会太过招摇。而且这种针对个人的绑架不符合他们一贯的模式，除非……”

“除非这个人对他们特别重要。”徐骋接话。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各自思考着可能性。

在医院处理伤口时，迟烟酌接到了上司的电话。

他抬手示意医生暂停，随后单独去到隔壁房间接听。

“咖啡馆的事我听说了。”上司的声音经过加密处理，听起来机械而冰冷，“你的身份没有暴露吧？”

“应该没有。对方似乎是随机行动，但目标明确指向我。”

“这可能与你的新任务有关。”上司顿了顿，“我们最近截获情报，BM组织正在寻找特殊能力者。他们可能注意到了你在几次突发事件中不同寻常的表现。”

迟烟酌心中一凛。他使用异能时极为谨慎，都是在无人在场或危急情况下，且尽量伪装成巧合或普通人的极限反应。

“我被怀疑了？”

“不一定。但你的明星身份让你过于显眼，这既是伪装，但也是风险。”上司说，“新任务会发到你的加密设备上，另外，关于祁璟晔……”

“他怎么了？”

“我们的数据库里没有他的异能记录，根据今天咖啡馆的监控显示，他摔倒的动作很不自然，像是故意打翻咖啡为你创造机会。这个人可能不简单，保持警惕。”

通话结束后，迟烟酌回到原来的房间，陷入了沉思。祁璟晔，二十一岁的太子爷、公众眼中的富二代、商业新星、慈善爱好者。但今天他的表现远超普通人的冷静和反应速度，再加上那若隐若现的能量波动……

“伤口处理好了，按时换药，不要沾水。”医生的话打断了迟烟酌的思绪。

离开医院时，天色已暗。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将街道染成一片迷离的光海。迟烟酌站在医院门口，不自觉伸进口袋，触到那张简洁的名片。

他拿出手机，犹豫片刻，还是输入了那个号码，编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今天谢谢，咖啡下次我请。迟烟酌。”

几乎在发送的同时回复就来了：“一言为定。期待下次见面。祁璟晔。”

迟烟酌盯着屏幕，浅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祁璟晔回复得太快了，像是专门在等他的消息。

“怎么了？”徐骋把车开过来，摇下车窗。

“没什么。”迟烟酌收起手机，坐进副驾驶，“回公寓吧，我需要查看新任务。”

车子汇入车流，消失在夜色中。

而在城市另一端的顶层公寓里，祁璟晔站在落地窗前，手中把玩着一枚古老的硬币。硬币在空中翻转，落下时稳稳立在他的手背上。

他的桃花眼中映照着城市灯火，却没有任何笑意。

“迟烟酌……”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嘴角微微上扬，“真是个有趣的人。”

咖啡馆事件不是巧合，那三个人也不是他安排的。但当他看到那三人手上的BM组织标记时，他决定介入。只是没想到，迟烟酌的反应会如此的专业。

更没想到的是，当他试图探查迟烟酌的能量波动时，感受到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宁静。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对方完全没有异能，要么对方的异能强大到能够完全隐藏。

祁璟晔倾向于后者。

他拿起手机，看着那条简短的信息，指尖轻轻划过“迟烟酌”三个字。

“看来我们还会再见的，大明星。”他轻声说，眼中的光芒在夜色中明灭不定。

硬币再次抛起，这一次，它在半空中诡异地停了一瞬，才落回掌心。

迟烟酌回到公寓打开加密设备，新任务的文件跳了出来。当他看到任务目标和具体要求时，瞳孔微微收缩。

屏幕上清晰显示着一行字：“接触并评估祁璟晔是否为异能者，及其与BM组织的可能关联。”

下面附着一张祁璟晔的高清照片，那双桃花眼仿佛透过屏幕直视着他，眼角的美人痣清晰可见。

迟烟酌靠在椅背上，肩上的伤口隐隐作痛。

“祁璟晔……”他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