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局公文隔日就正式落印归档了。
一纸《官民布衣共用制式》传遍京城内外、州县市井。它彻底打碎了官造与民造之间森严的层级壁垒,却又用场景礼制牢牢守住大靖礼法底线。分寸拿捏得绝妙,让人挑不出毛病。
朝野上下,但凡看过新规的官员,没有一个不夸它公允周全。
守礼,不困民;合规,不滞业。
从前朝堂老臣担心新式布衣会乱了尊卑、破了礼制,现在全都放下心来。吴倩亲手补齐的规制留白,非但没有逾越礼教分毫,反倒让大靖织造礼制更加完善。真正做到了礼法服务民生,而不是桎梏民生。
皇家织局彻底收起了独占精工赛道的心思。他们全然认可了官民共生、双向精进的新格局。但凡织局承接的士族精工布衣订单,不再刻意封锁版型工艺,反倒时常参照锦绣坊的民生改良细节,微调衣型贴合人体姿态。摒弃了过往官造衣物刻板笨重的弊病。
官造精益求精,民造踏实深耕。二者良性比拼、彼此精进,成了朝堂默许、万民乐见的新气象。
城郊锦绣坊,连日来门庭若市,烟火鼎盛。
新规传开的短短三天,远近村镇的订单源源不断涌入。不只是寻常百姓的劳作布衣,不少城中小士族、乡绅人家,听说新式精工布衣素雅得体、舒适端庄,而且合规可以日常居家穿戴,也纷纷派人上门定制。
锦绣坊的客源,从此彻底跳出了城郊市井的局限,稳稳踏入了城中中端圈层。声名一天比一天旺。
坊内小院,日日灯火明亮。
吴倩依旧是不急不躁的性子。每天早晨起来裁布、打版、试样,午后核对订单、微调版型,傍晚静坐复盘当天的不足。她不盲目扩单、不急于逐利,依旧坚守薄利惠民的本心。针脚分毫不苟,用料实打实诚,从不因为订单暴涨就敷衍做工。
刘絮抱着厚厚的账本,兴冲冲跑进内院。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欢喜:“阿倩,太厉害了!这几天的订单比往日翻了三倍不止,连城里不少读书人、小官吏的家眷都来找咱们做衣裳!”
她把账本摊在石桌上,指尖点着密密麻麻的记录,笑得眉眼弯弯:“从前大家都觉得好衣裳只能是绫罗锦缎,如今人人都知道,咱们的新式布衣,素雅耐看、舒服耐穿,不比华贵礼服差,还更适配日常日子!”
吴倩正低头给新的孩童版型锁边,针脚细密规整。听了这话浅浅一笑:“能被大家认可,就是最好的。咱们稳住品质、守住本心,不骄不躁,慢慢做就好。”
她的心愿从来不是一时爆火、名利满堂。而是让更多寻常人穿得自在体面,让市井手艺能堂堂正正立足,不被圈层桎梏,不被偏见定义。
一旁对账的周掌柜抬眸望着少女沉静淡然的模样,心底满是感慨与赞许。
他见过太多年少成名的手艺人,一朝得势就心浮气躁,急于扩张逐利。唯独吴倩,越是声名鹊起,越是沉稳内敛。历经官局博弈、礼制权衡,赢了旁人眼中天大的胜算,却依旧守着市井烟火,踏实打磨每一寸布料、每一件成衣。
“阿倩。”周掌柜缓缓开口,语气温和郑重,“如今新规落地,前路彻底敞开。你可想过扩招匠人、扩建铺面?凭咱们如今的口碑与客源,大可顺势做大,彻底站稳京城织造行当。”
吴倩闻言,停下手中针线,抬眸轻声道:“周叔,不急。”
“手艺立身,稳比快重要。”她目光清亮,思虑通透周全,“咱们如今匠人不多,每一件成衣都能亲自把控品质。要是骤然扩招扩店,人手杂乱、流程仓促,难免失了初心、降了品质。口碑来得不易,守住更难。”
“再者,新规初行,市面风向未定。稳妥深耕、沉淀根基,远比冒进扩张更长久。”
这番话通透清醒,全然不似十七岁市井少女的眼界心胸。
周掌柜微微一怔,随即心悦诚服地点头:“你看得比老夫长远。沉心固本,厚积薄发,这般心性,何愁前路不远。”
刘絮虽似懂非懂,却也用力点头:“对!慢慢来,咱们稳稳当当的,不怕别人追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