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春风酒幡 > 第110章 不嫌寒酸

春风酒幡 第110章 不嫌寒酸

作者:鱼儿无心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8-12 19:20:57 来源:文学城

郢六娘一刀剁开了案板上的猪骨,赵伯坐在一边,就着一盏油灯择菜,笑道:“姑娘手劲儿见长,管店这两个月,精气神是越来越好了。”

“精气神?这一天天这么干下去,想不有精神都难!这一不留神,被人啃了骨头去!”

墙角三个人,两男一女,皆是普通百姓,身上衣物已脏乱不堪,面容灰白发绿,眼珠浑浊,喉咙里时不时溢出怪异的声响,像呕吐又像哀嚎。

郢六娘扫了他们一眼,又再嘀咕:“那小孩儿究竟去哪儿了?怎么这么些天还没回来?”

赵伯把盆里蓬松堕落的菜压了压:“老三不是说让百器老弟着人去找了吗?还没消息?”

“说是地宫恢复如常了,前些日子被辽狗啃坏的地方都修好了。可地宫是有灵性的,不是说修就能修好的,定是有什么人对了地宫的口味。”

夜色浓稠如墨,后厨灯火将赵伯的身影投出一片阴影,灶火未熄,一个伙计把猪骨头倒进锅里焯水,旁边是一盘干煸去沙后的沙虫干。

酒香氤氲不散,他把择好的菜往水盆里倒下去,眉心微微拧了一下,动手洗叶子。

福宁殿的琉璃瓦上水光未消,雨后的湿气粘住了殿内溢出的光。

光影似繁花碎散,御榻上的金丝软枕塌塌地垫了一个人。

赵顼侧倚着,双目微阖,案头未批完的奏折朱批墨迹未干,“西夏”、“青苗法”、“辽人”等字眼都圈在红圈里。

他时不时咳嗽,指尖忽然按住额角猛揉,殿外梧桐随着风声簌簌作响,树影渗入窗棂,若有似无地摇摇晃晃,落在纸上恍恍惚惚。

珠帘撞响,一宦官端着药盏躬身而入,银匙搅了搅药汁,开口道:“陛下,该进药了。”

“好……喝药……朕要好好的,绝不能让母后垂帘听政。司马君实那些个人啊,怕是正盼着呢!”他端起药盏一饮而尽,药汁落了两滴,染进袍摆的金龙眼里。

陈默躬身跪拜:“陛下,地宫之气,通于君脉。帝心躁,则地脉乱……帝身衰,则国运……”

“国运如何?”赵顼把药盏放回宦官手里的朱漆托盘,摆了摆手。

陈默抬头看了看,又再伏地拜下:“……竭。”

他在衣袖里掏了一阵,手忙脚乱间忽地举起一张图纸:“生门已开,然龙脉阴气未散,陛下需修养自身,缓图新法之事,方可计长远。”

赵顼目光落向苏赞达,眼神疲惫却锋利:“你呢?你有什么要对朕说的吗?”

苏赞达立时跪下,行的却是契丹礼,说出来的也是契丹语,但赵顼听懂了,微微点了点头。

“黑石城在一片雾里,你去过,但辨不清方向?”

苏赞达用力点头。

“那你是如何到汴京来的?”

她又说了一通,眼神仍有些闪烁,不似常人,目光不间断地空洞,焦点反复凝聚。

“陆昭明教你唱了一段童谣,之后你便什么也不记得了?”

“是……”她点了点头,烛火将她影子投在地面上,拉得单薄歪斜,瑟瑟发抖。

“他向来对皇城司诸多不满,对朕更是心怀芥蒂。如今,便令他亲历其事,以明就里。朕自会遣人暗中监察,以防生变。若行事不慎,恐伤及贵国之人,朕亦难辞其咎。小姑娘对此可有异议啊?”

苏赞达摇头:“父母已故……”

“无人想保?”

“没有……”她声音很轻,低下头。

“看你的模样,像是有恨?”

苏赞达双手攥拳,眼神仍是毒性未清的恍惚,咬紧了牙。

赵顼抬了抬手:“你,把图纸给她看看。”

陈默将信将疑,抬眼望去,殿内只有他们三人,他匆忙道是,跪着挪到苏赞达身后,洗得发白的衣袍在他膝下“呲啦”一声撕开了一个大口,布料的棉线拉得很长,将他两膝一起绊住。

赵顼眼神一凝,轻笑:“陈爱卿倒是勤俭之人。”

陈默听见了称呼不对,迟疑着,没应声。

“陈默。”赵顼忽唤其名,声音清朗,穿透整个寝殿。

陈默一怔:“草民在。”

赵顼起身,龙袍拂过一级御阶,停在他面前:“你这身衣裳穿几年了?”

“回陛下,此衣乃先父在草民初赴科场时亲手置办,至今已逾十载。”

“十载,不嫌寒酸?”

“粗衣十载未改其色,虽是破旧了些,却犹存先父遗志。此乃布缕已敝,遗泽尚存,草民不敢轻弃。”

赵顼不说话,霎时满室屏息,苏赞达垂首侍立,按捺不住抬眼来看,眼中光影游移,虚实难定。

陈默倏然抬头,正正撞进赵顼眼里,浑身一搐:“陛下……”

赵顼唇角勾起,笑道:“朕这身便服,亦是三年未换啦。”他抬手拂过袖口龙纹,转身踱回榻前,“太祖立国时,曾言俭勤以兴邦,今国库空虚,边患未平,越来越多百姓无米为炊,可食朝廷俸禄者,却鲜见有人布衣素食,克己奉公的。”

陈默愣怔低头,不敢说话。

赵顼坐下后又看了他一会儿,问道:“朕问你,俸禄微薄,何以度日?”

“时运维艰,当省下银钱。衣可蔽体,食可果腹,便是福气。朝堂奉禄当用于实处,修治县学,安定商贾,赈济灾民,治国兴邦。”

“来人!”赵顼目露嘉许,朗声道,“户部郎中刘震安,忠勤恪职,自请督粮漕运以纾国用。朕特准所请,即日将他调任漕司总督。陈默!朕命你接任户部,掌钱谷之枢。赐纹银百两,旌尔俭勤之德,风励百僚!”

宦官听宣跪下,他又厉声道:“自今日起,凡有朝臣用度逾制者,着御史台严加纠察,立时参劾!朝堂为治世之本,岂容奢靡?司马君实他们既然精力充沛,便该给他们寻些实差去做。成日盯着那些旧礼嚼个不停,也是叫朕开了眼界。不曾想那御史台的本职竟是替朕数祖宗牌位上落了几粒灰。”

那宦官悻悻起身,陈默仍愣怔着,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跪行扯破的青布直裰,袖口磨出的毛边跟着他的呼吸微微颤动。

“陈大人?”宦官皱了皱眉,笑着走到他面前,“还不谢恩?”

陈默身子一晃,险些栽倒:“这……”他声音微哑,看了看苏赞达,“这是真的?”

……

风把客栈本就不亮的烛火扯了一下,许知非眼神沉静,手势稳妥。

她跪坐在榻边,指尖沾了烈酒,沿着许云洲肋下那道翻开的伤口边缘擦拭。

血迹已凝了块,她拿起客栈裁布的剪刀,没有半分犹豫,剪开了他被血染透的中衣,解剖台上比这更深更烂的创口她见过无数,这样的事对她来说根本没有任何特殊感觉,是一个任务,带着目标,完成即可。

“疼就说。”她语气平淡,脑子里闪现的是一份规整的尸检报告。

许云洲靠着一个半旧不久的引枕,目光凝在她垂下的睫毛上。

伤口在肋骨下缘,位置刁钻凶险,若不是躲得及时恐怕早已丧命。

她不得不俯身凑近,呼吸拂过他锁骨下方,指尖辛辣的酒气丝丝缕缕缠绕而上。

“不疼。”

许知非抬眼看他,眼神锐利精准,像手术刀划过皮肤:“这么说来皇城司副使的痛觉阈值,倒是比常人高。”她淡淡撂了一句,动作放轻了些。

许云洲微微一怔:“你……”他声音因着失血而有些虚弱,“你怎么会这么多?只是仵作不该懂如何架弩。”

许知非没有抬头,将最后一道缝合线打了个利落的结:“不该懂的事多着呢。我从瑞雪阁逃跑时,看见你跟李月娥了,后来发生了什么?我为什么会在河边找到你?”

“你当时没有假扮她,是我扮的刘劭,婚仪当日,你揭穿了我,引来了周铎的注意。”许云洲偏过头看她,眼神专注,像是要透过她的眼睛看进她的记忆里,“我……”

许知非想起那天刘府张灯结彩,那时她一面觉得汴京繁华如旧,一面觉得处处都不太平,时不时有一个婚嫁良辰,她都凑过去看一眼。

李月娥的礼始于去年秋,她听说过……刻意听的。

刘家以羊酒彩缎为贽,用丝络盛酒瓶,大花八朵,罗绢花胜八枚,红绸缚担,叫缴檐红。

李家回礼是纳淡水两瓶、活鱼三五尾、筷子一双,叫回鱼箸。1)

婚约就是这么定的,当时满汴京都知道,陈默那时候自顾自摆摊,生意却因自己没娶到李月娥而越发兴隆,大街小巷也是传得真真切切。

冬日第一场雪刚过,刘家便送了金钏、金镯、金批坠去,另有锦绮绫罗、金银玉石,可以说是应有尽有。

李月娥受聘,以自己的绣品回赠,自那日以后两家往来就以那官媒为介。

许知非因着自己那点“疯病”的功劳,时常去看,是想搞清楚那些幻觉所见到底真假,于是连那媒婆在刘府和李家的出入时辰她都摸得一清二楚,许云洲假扮刘劭,她是一眼就看穿了。

那天瑞雪阁正门前设了一方青庐,幔屏皆是名品,纱绣百子绕膝图,枕绣牡丹睡鸳鸯。

李月娥那身青绿大袖衫她如今已穿过,不舒服,太重,石榴裙太长,霞帔蹙金太硬……料子都很贵,也都不够好,想来是往贵了挑的。

许云洲那身圆领襕衫倒是没有再穿,也不知是不是在避讳什么。她想起那天他腰系玉带,头戴金冠,假面皮很真,可举止却过于挺拔,不似刘劭略微带着些阴柔和吊儿郎当。

刘家仅以公鸡一对充雁礼的事当时在大街小巷也是传了个遍,说李万荣在自家席面上脸色难看,却不敢发作,又说商贾之家,不论多富也是贱籍,攀附官宦,本就低人一头。谁也没料到他会死在一场大火里。

她跟到刘府,礼官唱声未落,她便拼命往里闯,引来了许多家丁持棍呼喝:“拦住她!”

“刘劭是假的!他早已入狱!”

李月娥手中团扇险些落地,望向身侧之人。

许云洲摘去幞头,指尖在脸侧一撕,揭下一张薄薄的面具。

一张温润面容眼含笑意,缓缓转向许知非。

“在下许云洲,冒名顶替,实非得已。”他声音清朗,却像真的有些歉意,又转向李月娥,“李姑娘,得罪了。”

烛火又晃了晃,她低头继续包扎,指尖无意擦过他腰侧,只一瞬,见他腹肌收紧,她呼吸乱了半拍。

“你带我走,是因为想抓我立功,还是因为周铎的人跟来了?为什么要自己去引开追兵?”

许云洲呼吸跟着错乱,似乎神思飘离,“嗯”了一声,什么也没说。

她听见了,没有抬头,嘴角弯了一下,她很清楚什么样的呼吸意味着什么。

“以后别这样。”她语气仍是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规则。

“什么?”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烛光照出他眼中收敛的烟雨。

“如果你死了,”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就没有人替我挡下一刀了。”

许云洲静静看着她,忽然抬手碰了碰她的脸:“我不会让你再重蹈覆辙,即便如今一切都不在我料想中,我也要搏一把。”

她抬头看着他,脸上能感觉到他指尖的茧,温度烫得不像话。

她没有躲。

“……纱布。”她忽然开口。

“什么?”

“你压着我纱布了。”

他低头去看,发现自己另一只手不知何时移到了她手腕上,正正压住了她刚敷好药的棉布。

他耳根一下红透,收回手,少有的转开视线,一脸惊慌。

许知非把棉布重新理好,缠在他身上,动作熟练又稳妥:“抬手。”

许云洲把手抬起来,她又问道:“吴瑾在哪里?吴谦是不是真的死了?”

“曾广寻要找张缘清跟辽人的往来账目,他带着李月娥的嫁妆,你说他能去哪?”

许知非把东西收拾了一番,一并放进木柜里,回到他面前坐下:“还有一个问题你没回答,吴谦是不是真的死了?”

“……是,是我把他骗来的,陛下应该很高兴。”

“陛下说你向他讨恩典,他没给?”

注:1):参考《东京梦华录》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0章 不嫌寒酸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慢 适中 快 超快
音量
小 适中 大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