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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酒幡 第104章 马上就好

作者:鱼儿无心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7-31 01:17:25 来源:文学城

水鬼吗?怎么没有人来?刚刚巡视的人呢?

她一点点挪动,身下麻袋里茶叶梗有些咔嚓作响,她尽量不再压到它们,摸到身后一根木杆,慢慢撑起身。

河面雾气翻涌,水声依旧,有东西,一定有,盯上她了……

许云洲说过,她能引来那些人……她抓住那根杆子,对,这种时候,武器必须要有,然后……淡定……她对自己说……心里默念着……深呼吸……

船舷之下水声细碎,随后传来木板的撞击声。

有东西破水而出,顺着船身往上爬,越来越密,不止一处,速度极快,她握紧手中木杆,往后退。

十余道黑影落在船上,寒光骤然闪落,她抡棍就打,其中一人旋身闪避,几乎逼到她面前。

“你们是什么人?!”她握紧木杆,作出一副迎战的姿态,后撤半步,身上衣裙在雾中翻舞,乍看如飞仙立于云间。

船尾传来刀剑相击的声音,水中又再跃起数人,却在落下时挥刀劈向那些黑影。

双方缠斗在一起,雾中刀光交错,血影四溅。

她将木杆拄在地上,稍稍定神,一阵河风从身后吹来,怪异的鱼腥气卷进她未平的呼吸里。

船舱顶上有木板响动,像是脚步声,她猛地回头,正见一把长刀当空劈下,她横杆去挡,谁知眼睁睁看着杆子劈成两段。

她震退数步,木杆断开后脱手,那黑影旋身朝她面门劈来。

她本要躲避,却见他起势之后双目大瞠,身形猝然停住,手中长刀松脱,砸落在地。

檐下风灯在他身后飘摇,光晕在浓雾中弥散,她看不见他的脸,只见一个人形的轮廓重重跪下,又歪倒在地,而他身后还有一个影子,身形颀长挺拔,正慢慢朝她靠近。

甲板上,黑影接连倒下,最后一声惨叫散去,她仍没缓过神来,看着那人影缓缓逼近,她心跳更急。

“坊主确实有些英勇过人,但是不是也有些不自量力?”那声音柔和却冷漠,许云洲的脸在雾中浮现,两人近在咫尺。

他身上的温度穿透冷雾,近乎包裹而来,许知非抬头挤出一个笑脸:“你……睡醒了?”

他眼中墨色翻涌,强行克制怒意令他呼吸又深又重,似有千言万语说不出来,忽然攥住她的手臂,将她拽向自己。

许知非撞在他胸前,隔着衣料触到他近乎灼人的体温。

“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没命了?”他声音沙哑,袍摆在风里猎猎作响,浓雾在他身后涌动不散。

许知非试图挣扎,却丝毫无法动弹。

她别过脸,下颌绷紧,耳尖发烫:“我只是想看看……这不还有那么多人保护我呢嘛……”

余光里,檐角那一星孤灯摇曳不止,地上尸首僵硬的面容停留在震惊的那一刻,上半身已浸在血泊里。

她不愿露怯,舌尖故意顶了顶腮,作出一副讥诮的模样,轻飘飘一笑,耳朵里都是自己的心跳声。

“你是想到地牢里住着吗?”他咬着牙,声音破碎嘶哑,似落水的人在惊恐中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攥着她的手臂,一点点将她拉近,最后几乎把她斜着吊起来。

许知非吃痛回头,撞见他眼中近乎偏执的惊惶。

两人呼吸交缠,她无法挣脱,一只脚已离了地,终于忍不住大叫:“好疼!你放开!”她眼里落出泪来,只觉得自己的手臂快断掉。

许云洲霎时松手,她双脚再次踩到了船板,踉跄后退,未及站稳,瞥见他身后有光点飞来。

“小心!”她扑在他身上,飞来的匕首擦过她扬起的发梢。

许云洲眼中惊惶未褪,经她一撞,两人一同倒下去。

一把匕首狠狠钉不远处一个木箱上,木屑飞溅,整块木板几乎爆开,刀柄颤出一阵嗡响,许知非断落的头发飘落在他手中。

船身冲上浪头,晃了一下,许知非即刻爬起,臂上钝痛未消,她咬了咬牙,抬手指向船尾:“去追!要活的!”

数道黑影同时掠去,几声惨叫穿透浓雾,混着重物倒地的声音。

风浪骤急,船身起伏更甚,许云洲撑起身来,却眼神恍惚,还没站稳就又闭眼栽倒。

“许云洲!”她忙去扶他,可怎么也拉不动,唯有半跪在他身边。

“喂!”她轻声喊他,推了推他的脸。

船上绳索乱滑,几个船工从舱顶跃下,合力收帆,许云洲丝毫没有反应,散乱的头发盖住了半张脸。

她试探着,指尖伸进他的头发里,触到他颈侧灼人的温度,又摸了一下他的额头。

发烧了?

她想起他背后那些伤痕,心里一惊:“来人!把他抬回去!烧些热水来!”

几个黑影大步走近,皆是船工打扮,浑身湿透,为首两人相视一眼,将许云洲双臂架起,借力将他撑住,同时起身。

他们把他卸到另外一人背上,那人身形更壮,背起他便往船舱走,船板随浪起伏,跟着他的脚步吱呀作响。

许知非正要跟上,面前又落下一道黑影,几乎与她相撞。

“坊主,船尾有四个,已捆去底舱,堵了嘴。”他说完看了看船舱方向,眼中疑云骤凝,“公子他……”

“他身上有伤,应是处理不当,发烧了。你们去找些干净的布料,水要烧开,有盐的话可以拿来。”

船舱灯火朦胧,许云洲躺在床上,几个船工站在一边,面面相觑,神情惶然无措。

许知非匆忙进门,冷声喝令:“让他趴着。”

他们默契上前,合力推起他,令他侧过身去。

她走到床边,指尖按住他的肩骨:“稳住,别让他动。”

几人动作停住,她伸手解开他胸前衣襟,将他身上衣料一层层褪下。

灯烛光阴昏黄,照得他后背伤痕更加狰狞可怖,她从包袱里翻出那卷刀具,大小不一的柳叶刀依次排开,数道寒芒自她脸上闪过。

她挑出最细的一把,刀尖碰了碰他肩胛上一道发红渗血的创口,触到内里一块硬结。

“这里面还有兵器残片……快去看看水烧好了没,记得把盐拿来,你们有没有药箱?金创药……还要艾绒……动作快!”

船工如闻将令,有人冲向灶房,有人翻找药柜,草鞋踏在船板上发出急促的闷响。

许知非取下灯台,将刀刃放在焰上燎过,目光落在许云洲腰侧一处肿胀流脓的伤口上。

她把刀尖扎进去,一股脓血瞬间涌出,许云洲痛醒挣扎,却无力起身,双手猛地攥住了身下的被单。

丝绣的花蝶在他手中扯裂,许知非将他臂膀按住:“别动,忍着。”

河浪更急,整艘货船已有些簸飘摇,许知非险些晃倒,一手将他稳住,一手撑在床架上,朝门外大喊:“找人去把舵!”

舱外船工脚步更急,一人跌跌撞撞回来,将药箱放在她脚边,跪地打开:“坊主,药都在这儿了。”

“金疮药。”

“这里。”

她迅速接过,将药粉倒在那些已然发红的伤口上,方才刺破的那一处,脓血还在不断往外涌。

又有人进门,端来一盆热水,水里浸了一方薄棉布,浮在水里飘然翻卷。

船身摇摆渐平,舱外传来船工们相互配合的吆喝声,她只手捞起棉布,一点点拧干:“放盐了吗?艾绒呢?”

“还没,还在找。”

她将温布敷在流脓的伤口边缘,片刻之后,一点点擦拭,将腐肉和脓块一并剥离,丢进水里:“止血药。”

药粉落在伤口上,许云洲喉间溢出闷哼声,又有人抱了盐罐和艾绒冲进门来。

她一把接过,将艾绒搓成条状,伸到烛火上点燃。

“换水,那边的砚台拿来。”

烟霭袅袅飘散,许云洲呼吸渐渐平复,有人跑出去,有人去拿砚台,她将烧剩的艾绒放在空砚里,又点了一团放进去。

出去的人很快端回一盆干净的水,她舀了两勺盐倒进去,用棉布搅拌均匀。

“许云洲……”她双手发颤,轻声喊他,“许云洲,你听见就应我一下。”

“疼……”他声音闷在喉咙里,哑得几乎听不清楚。

“我知道疼,但必须清创消毒,你已经发烧了你知道吗?”她试了一下水的温度,手心舀起一捧,自己也在怕,“忍一下,别动。”

她手一倾,盐水浇在溃烂的伤口上,惨叫声顷刻划破夜色。

“按住他!”

两个船工一同上前,将他手脚死死按住。

许知非捞起棉布,用盐水冲洗那些脓血,擦干之后再次上药。

许云洲动弹不得,咬牙低吼着。

她停了一会儿,眼看着血顺利止住,稍稍松了口气,又从布套里挑出另一把刀,比方才那把稍大一点,放进盐水里搅了搅,拿起之后又燎了一遍烛火。

“肩胛后面是不是最疼,因为肉里还有兵器的残片,必须取出来,你不要动,就一下。”

许云洲身上发颤,低吼声似濒死的野兽,背后肌肉随着他的呼吸不断起伏。

她毫不犹豫,一刀剜下肩胛那块腐肉,刀尖随即刺入,精准挑出了里面残留的一小块铁片。

许云洲脊背反躬,自己咬住了床单。

“止血药!快点!”

他浑身都在用力,刀口鲜血狂涌,许知非接过药瓶,把药粉倒下去。

白色粉沫落在刀口上瞬间变红,两个船工仍死死按着他。

许知非捞起湿布拧干,擦掉他背后的血迹,又从药箱里抽出一根桑皮线,拔出插在线团旁边的银针。

“很快就好了,再忍一下。”她全神贯注,将银针泡过盐水,放在烛火上烤干,又把桑皮线丢进水里,拉起一头穿过针孔,动作快如穿花。

她下手利落,把刚刚挑开的伤口迅速缝合,又用纱布接了金创药敷在缝合处。

两个船工慢慢松手,许云洲脊背躬起,却始终撑不起身来。

她顺势将布条环到他身前,低声安抚他:“没事了,先别动,马上就好……”

她将布条交错后拉回,反复绕了几圈,一面系结,一面回头吩咐:“你们下去吧,把东西收拾干净,药箱留下。”

房中满是烧艾的味道,几个船工一起撤走了东西,许云洲身上除了水迹还满是冷汗,人慢慢趴下去,她把结系紧,扯开多余的布条丢在一边。

“你在发烧,明天能靠岸吗?最好去抓几副药。”

“不要……”

“轮不到你说不要。”

许知非冷声斥他,才注意到自己手上的血,抓起一旁剩余的布条来擦。

许云洲趴着不动,没答话,她将他褪到腰上的衣袍重新盖在他身上:“被褥都湿透了,我去那边给你打个地铺,你一会儿自己起来。”

门外几个船工手里还拿着东西,水盆里的水已成了红色,砚台里满是灰烬,烧剩的残渣丝丝缕缕吹进风里。

“她不会杀了公子吧?”

“瞧她那手段,像是在阎王跟前讨债的恶鬼。”

许知非从木柜里抱出一床被褥,展开后铺在房间另一头:“按你们这里的话说,就是脓毒清了七分,还有三分必须用药,明天靠岸我去给你抓药,你没得说不。”

许云洲撑起身来,呛咳了几声:“记得上一次抓药我差点死在你手里吗?”

“那是你故意的,我还没问你呢。”她将被褥拍松,站起来,一想就有些生气,“灵枢医馆那掌柜是不是你的人?为什么我出来之后就没了记忆?你到底干了什么?!”

他起身坐着,上身衣袍落在腰上,眼神无力却浅笑不改:“我让你不知自己到底抓了什么药回来,顺便问清了你的心事,还让你不知道我去了哪里。”

他坦然得近乎挑衅,许知非怒意乍起:“你故意让我带着李月娥去地宫,让我看见那些事,好让我知道事情的始末,让我不再找你,任由你杀光你想杀的人是吗?”

“是啊,可你还是那么傻,还是要往杭州跑,我要怎么办?把你关进地牢里吗?太臭了,我不想。把你关在任何地方,你都会不开心的。”他苦笑着,又咳了两声。

“蠢材。”她怒气冲冲,走到床边,拉起他一侧手臂,“起来,去那边,今天起全都听我安排,我的命我做主,你说的全都不算。”

许云洲站起来,跟她往前走,脚步虚浮无力,整个人摇摇欲坠:“是,娘子说的话,我都照做。”

这话他在拜堂时说过,她细想了一翻,自己是在瑞雪阁昏迷之后就醒在了刘府,整件事都是他安排好的圈套,他什么都知道,却不阻止,又或者……根本不尽力,任由事情演变到今天的境地,他本来可以阻止李月娥,甚至……救下她……

她忽然不知气不气好,随手将他往前推:“我现在要掐死你是轻而易举的事。”

许云洲跌在被褥上,双手勉强撑住:“坊主……”他慢慢转过身来,仰起头,仍朝她笑,“……舍得吗?”

“神经病。”

她转身往外走,门却在她抬眼的一瞬猛地关上,身后传来许云洲剧烈的咳嗽声。

“你干的?”她回头看他,见他咳得几乎喘不上气来。

许云洲咧嘴笑道:“天亮靠岸你再出去,或者……我死了你再出去。”他声音嘶哑,整个人几乎倒下,手肘着地硬撑着,勉强抬眼看她。

许知非看他半晌,心里揪紧了,慢慢又往回走:“……好啊……我就在这里等你死。”她轻声说着,跪在被褥上,抓住他一侧手臂引他侧着躺下去,将旁边备好的薄毯盖在他身上,“不能平躺,明天再换药。”

“嗯,”他转过身来,拉住她的手,抱在胸前,闭了眼,“别出去。”

他身上热得灼人,许知非叹了口气,就地躺在他身边:“知道了,这一次就让你先死。”

“好。”他应了一声,睫毛轻轻颤动,呼吸很快沉下去。

许知非闭上眼,感觉到身下地面飘摇不定,仿佛躺在云端,旁边就是个太阳。

梦境里,她在云上站起,有人自天际最亮处走来,清灰衣袍随风飘动,她下意识地开口喊他:“义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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