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溅在雪地上,像泼墨画上最艳的一笔朱砂。
温雪棠站在回廊拐角,指尖死死抠住柱子,指节泛白。
十步开外,萧沉璧背对着他,手中匕首还滴着血。地上倒着一个侍卫打扮的男人,喉咙被利落割开,双眼圆睁,似乎到死都不明白自己为何丧命。
寒风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温雪棠胃里一阵翻涌。
“处理掉。”萧沉璧甩了甩刀刃上的血珠,语气平静得像在吩咐今晚的菜色。
两个亲兵立刻上前拖走尸体,雪地上留下长长的暗红色拖痕。
温雪棠突然想起昨日这侍卫还帮他捡过掉落的药包。二十出头的年纪,笑起来有颗虎牙。
现在那笑容永远凝固了。
“看够了?”
低沉的嗓音突然在耳边炸开,温雪棠猛地回神,发现萧沉璧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面前,玄色大氅上还沾着几点新鲜的血迹。
他本能地后退半步。
萧沉璧眸光一暗,将匕首插回鞘中:“回去。”
“......凭什么?”温雪棠听见自己发抖的声音,“凭你杀人如麻?”
萧沉璧的手顿在刀柄上,青筋微凸:“那是北狄细作。”
“证据呢?”
“不需要证据。”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温雪棠的怒火。他一把抓住萧沉璧的前襟,完全不顾对方衣料上未干的血渍:“就因为你多疑?因为你是萧大将军?”
萧沉璧任由他拽着,垂眸看他气得发红的眼尾:“你手很凉。”
“……”
温雪棠猛地松开手,像被烫到一般。他退后两步,突然从袖中抽出一把镶玉匕首。正是萧沉璧几天前送他的见面礼。
“还给你。”他冷笑,“沾过血的礼物,我嫌脏。”
匕首“当啷”一声落在两人之间的青石板上,玉柄磕出一道裂痕。
萧沉璧盯着那道裂痕看了很久,久到温雪棠以为他要发怒。
可最终,男人只是弯腰捡起匕首,轻轻拂去上面的雪粒:“明日有暴雪,记得加衣。”
说完转身离去,背影融进漫天飞雪中。
温雪棠站在原地,突然狠狠踹了一脚廊柱。
当夜。
温雪棠辗转难眠。
一闭眼就是那片刺目的血红,和萧沉璧收刀时漠然的眼神。他索性起身,推开窗户透气。
院中积雪映着月光,一片惨白。
忽然,他注意到池塘边有个黑影。
萧沉璧?
温雪棠眯起眼,借着月光看清那人影,确实是萧沉璧,但他没穿白日那件染血的大氅,只着单薄中衣,正蹲在池塘边……洗匕首?
那把镶玉匕首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萧沉璧一遍遍用雪擦洗刃身,动作近乎虔诚。
温雪棠心头一跳。
他看了一会儿,突然发现不对劲。萧沉璧的右手动作有些僵硬,洗到第三遍时,匕首突然掉进雪里。
男人顿了顿,改用左手去捡。
温雪棠这才注意到,他右手掌心有一道狰狞的伤口,还在渗血。
……是白天接匕首时被玉柄的裂痕划伤的?
他猛地关上窗,胸口发闷。
次日清晨。
温雪棠顶着青黑的眼圈推开门,发现院中石桌上放着一个锦盒。
他迟疑片刻,打开。是那把镶玉匕首。
刃身被擦得锃亮,玉柄上的裂痕用金线细细填补,成了缠枝纹样。旁边还放着一小瓶金疮药。
温雪棠盯着看了很久,突然抓起匕首走向池塘。
“扑通”一声,匕首沉入水底。
他转身就走,却在回廊拐角撞上一堵肉墙。
萧沉璧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右手缠着绷带,肩头落满晨霜。
两人四目相对。
温雪棠率先移开视线:“让开。”
萧沉璧没动,目光落在他冻得发红的指尖上:“冷吗?”
“不劳将军关心。”温雪棠侧身想绕过去,却被一把攥住手腕。
萧沉璧的手很大,掌心粗糙,温度却烫得惊人。他从怀中掏出个油纸包,塞进温雪棠手里:“吃了。”
蜜饯的甜香透过油纸传来。
温雪棠突然鼻子一酸,狠狠甩开他的手:“别碰我!”
油纸包掉在地上,蜜饯滚落雪中。
萧沉璧静静看着,突然单膝跪地,一颗颗捡起来。
“脏了。”他站起身,将沾了雪的蜜饯扔进自己嘴里,“我让人送新的过来。”
温雪棠怔在原地。
等他回过神时,萧沉璧已经走远,雪地上只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他鬼使神差地蹲下,捡起最后一颗没沾雪的蜜饯。
甜得发苦。
当夜三更。
温雪棠披衣起身,悄悄来到池塘边。
月光下,他挽起袖子,将手臂探入刺骨的冰水中。
捞了整整半个时辰。
当那把镶玉匕首终于重见天日时,他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
匕首在月光下泛着幽幽冷光,金线修补的纹样像一道愈合的伤疤。
温雪棠盯着看了很久,突然把匕首贴在心口。
那里跳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