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雪棠最近又只会“嗯”、“啊”了。
自从那夜萧沉璧将他抵在门板上,用沾血的指尖喂他蜜饯之后,他便不知道该如何自处。明明从前骂他骂得痛快,如今却连跟萧沉璧对视都耳根发烫,活像个被叼住后颈的猫儿。
萧沉璧倒是一如既往:晨起去他房里送药,夜归轻轻来给他盖被,偶尔趁他困倦时悄悄偷个吻,再在他惊醒时装作无事发生。
这日傍晚,温雪棠坐在廊下剥莲子,萧沉璧忽然挨着他坐下,递来一封边关家书。
“北境将士写的。”萧沉璧指着某处点了点,顺嘴吃下温雪棠手里刚剥好的莲子,“这段在写你上次配的药方很有效。”
温雪棠“嗯”了一声。
“李副将问你有没有驱寒用的方子。”
“哦。”
萧沉璧侧头看他,伸手摘去他发间落下的一片花瓣:“雪棠,你最近怎么……”
“啪!”
温雪棠猛地拍开他的手,力道不重却足够突兀,尤其是寂静的院子里。两人都是一愣,对视几秒,空气瞬间凝固。
他盯着萧沉璧手背泛起的红痕,站起身进屋,抓起枕下的那把镶玉匕首就往外走。
“雪棠?”萧沉璧追上来。
温雪棠头也不回地冲到池塘边,扬手将匕首掷入水中。只听“扑通”一声,涟漪荡碎一池夕阳,波涛缓缓。
“现在清净了。”他硬邦邦地说,像是呼了口气,如释重负般。
萧沉璧望着渐平的水面,突然开始解外袍。
“你干什么?!”
“去捞匕首。”
温雪棠一把拽住他:“你疯了吗?这池水三丈深,况且寒凉!萧沉璧!”
萧沉璧任由他拉着,眼底映着粼粼波光:“那你为什么扔?”
“我……”温雪棠语塞,半晌憋出一句,“我们只是朋友。”
萧沉璧眸光一暗,却点头道:“好。”
这个“好”字像根刺,扎得温雪棠心头一痛。他甩开萧沉璧的手转身就走,没看见身后人盯着池塘若有所思的表情。
夜半三更,温雪棠鬼使神差溜到池塘边。
月光将池水照成墨玉色,他挽起裤腿正要下水,忽听身后一声轻咳。
“咳……需要帮忙吗,朋友?”
萧沉璧斜倚在假山旁,刻意加重了“朋友”二字。手里端着盘海棠糕,嘴角噙着笑。
温雪棠僵在原地,脚趾在鞋里蜷缩:“……不用你管。”
“那你自己捞?”萧沉璧走近几步,“需不需要告诉你,匕首沉在东南角,挺深,应该被水草缠了。”
“你怎么知……”温雪棠猛地闭嘴,耳尖红得滴血。
他不打算跟萧沉璧说话了,永远。可是……这个决心似乎并没有那么容易实现。
萧沉璧将海棠糕放在岸边石头上,忽地脱了外衫扎进水里。哗啦一声,水花溅湿了温雪棠的衣摆。
“萧沉璧!”他急得跺脚,“谁让你……”
水面破开,萧沉璧微举着那把镶玉匕首浮出水面。月光下,金线修补的缠枝纹闪着细碎的光。
“给。”他游到岸边,将匕首递来,“朋友。”
这两个字又被他咬得极重,温雪棠又羞又恼,夺过匕首就要走,却被一把拉住手腕。
“既然只是朋友……”萧沉璧浑身湿透了,几缕黑发贴在颈侧,眼里却像点了灯,“你为什么半夜来捡?”
温雪棠语塞,红晕从脸颊蔓延到锁骨。萧沉璧趁机将他拽到岸边,仰头望着他:“雪棠,你心跳好快。”
“你……胡、胡说!”
“那让我听听?”萧沉璧忽然贴近,湿漉漉的额头抵在他心口,“……果然在说谎。”
温雪棠慌得要后退,却被揽住后腰。两人一坐一跪,鼻息交融,匕首的玉柄硌在彼此胸口,生疼又清醒。
“不是朋友。”萧沉璧忽然道。
“什么?”
“我说……”他吻上温雪棠冰的颤抖的指尖,“我们早就不只是朋友了。”
池水荡漾,倒映着两人交叠的身影。那盘海棠糕静静躺在石头上,渐渐染了夜露,像少年心事般甜软潮湿。
温雪棠终于闭上眼,任由萧沉璧将匕首重新系回他腰间。
玉是凉的,吻是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