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池未晚 第22章 小心试探

出租车停在庄珩小区外，简叶对着后视镜抹去眼睑下的晕妆。

电梯镜面映出她泛红的鼻尖和攥紧的拳头，明明是要去见朝思暮想的人，却像是奔赴一场迟到了很多年的审判。

叮——电梯门开的声音惊得她心跳漏拍。走廊尽头那扇灰蓝色大门虚掩着，透出一线暖黄的光。

“庄珩？”简叶轻轻推开门，玄关地垫上整齐摆着双崭新的女士拖鞋。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落地窗外传来江轮悠长的汽笛声。

她蹑手蹑脚往里走，看见庄珩背对着她蹲在阳台，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正往猫碗里倒小鱼干。小土豆蹭着他的膝盖，尾巴尖愉快地摆动。

“不是说绝食吗？”简叶脱口而出。

庄珩的背影明显僵了一下。他慢慢转过身，午后的阳光从他身后漫过来，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

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睛此刻漾着细碎的光，像是早已等待千年。

“骗你的。”他举起手机晃了晃，屏保赫然是高中毕业照上她模糊的侧影，“不然怎么骗到...”

简叶的包掉在了地上。她看着庄珩的笑容凝固，看着他目光落在她红肿的眼眶上，看着他喉结滚动却说不出话的模样。

这么多年的时光在这一刻坍缩成阳台上一声猫叫的距离。

“为什么...”她声音哑得自己都陌生：为什么当年要找我？

简叶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小土豆突然窜到两人中间，叼着条小鱼干左右张望。庄珩弯腰抱起它，指节深深陷进蓬松的毛发里。

“你刚刚想说什么？”庄珩看着简叶欲言又止，却不知道从何问起。

“我刚刚想问，你当初不是提前录取了吗？为什么下学期又回来了？”简叶问。

“我想着有人应该需要帮忙补习英语，所以我回来了，我回来之后发现，好像不太需要我了。”他语调很慢，说的如此漫不经心，却让空气都凝滞了，仿佛这句话已经在岁月里沉淀了太久，如今说出口时，连尾音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

小土豆突然挤进两人之间，蹭着简叶的脚踝喵喵叫，她弯腰抱起它，与她玩了一会儿。

“今天出门逛街了吗？”庄珩见简叶打扮的很漂亮，妆容也很精致。

“嗯？”

“今天的你很漂亮。”

“刚刚和王清文逛了会街。”

“要喝点什么吗？”他转身走向厨房，声音里带着刻意为之的平静，“我记得你喜欢茉莉花茶。”

简叶看着他的背影，她攥紧了手中的猫毛梳，指节发白：“好。”

简叶坐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小土豆的轮廓。

“小心烫。”他将茶杯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杯底与玻璃相触时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谢谢。”简叶没有抬头，双手捧住茶杯，让热度透过陶瓷传递到冰凉的指尖。

两人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显得疏离，又不会太过亲密。

庄珩坐在沙发的另一端，修长的手指交叉放在膝上。

一阵沉默。小土豆跳上茶几，尾巴扫过两人的手臂，像一道柔软的界限。

庄珩的喉结轻轻滚动。他想问的问题太多：为什么当年不告而别？这些年过得好吗？是否也曾想起过他？

但最终，他只是伸手调整了一下茶杯的位置，让杯柄正对着她方便拿取的角度。

“我该走了。”简叶放下茶杯，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庄珩点点头，起身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他站在玄关处，看着简叶弯腰穿鞋时垂落的发丝，克制住了想要伸手替她拢到耳后的冲动。

“我送你回去吧。”

简叶也没有急着拒绝，接受他的好意。

庄珩的车子缓缓地停在门口，简叶打开车门的那一刻，瞬间僵在了原地——母亲叶景阳正提着菜篮子站在门口，一脸惊讶地望着她。

“叶子？你怎么...”叶母的目光越过女儿的肩膀，落在她身后那个高大的身影上，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简叶感到庄珩的脚步在她身后微微一顿。

她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试图挡住母亲探究的视线：“妈，你怎么出来了？”

“你阿姨家的农场蔬菜可以吃了，让我去摘一些回来。”叶母嘴上回答着女儿，眼睛却不住地往庄珩身上瞟，“这位是...？”

简叶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她太了解母亲这种眼神了——那是发现优质单身男青年时特有的雷达启动信号。

还没等她开口，庄珩已经上前半步，彬彬有礼地伸出手：“阿姨好，我是简叶的朋友，庄珩。”

“庄珩？这个名字有一点耳熟啊！”叶母一把抓住庄珩的手，力道大得让简叶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庄珩的手被摇得微微发颤，却依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小庄是吧？今年多大啦？家住附近吗？“叶母的连珠炮问题让简叶眼前发黑，“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

“妈！“简叶一把拽住母亲的胳膊，“庄珩还有急事，我们别耽误人家时间。”

庄珩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他看了眼腕表，顺着简叶的话接道：“确实还有个视频会议。阿姨，改天再登门拜访。”

庄珩和叶景阳打完招呼便离开了。

“这孩子，怎么赶人家走呢！”叶母不满地拍了下女儿的后背，突然压低声音，“这小伙子不错啊，长得周正，又有礼貌...但是这个名字，好像有一点耳熟，不知道在哪里听过。”

简叶怕自己的母亲想起来这个名字，赶紧找了一个理由搪塞了过去。

......

几天后！

庄珩接到简叶电话的时候，压不住的嘴角，扯出好看的弧度。

“今晚有时间吗？我请你吃饭。”

“有空的，你想吃什么？”

“你上次吃的那个火锅，好像还不错。”

“上次？”

“就是你和你师兄吃的那家火锅。”

也不知道是不是简叶的错觉，庄珩好像很在乎她和师兄吃的那一顿火锅。

那家火锅店还比较忙，还得提前预约定位置，她想着赶紧陆舟要一个联系方式，看看今天能不能留一个位置。

“火锅店没有位置了，我们要不换一个地方吃饭？”

“不换了，就吃那家火锅吧。”

“你确定吗？如果我们去排队，可能得等一两个小时。”

“没事的。”

庄珩挂断电话，指节在办公桌上轻叩了三下。

助理杨锦抱着一摞文件进来时，看见自家老板正对着手机屏幕无声地笑，吓得差点把文件掉在地上。

“杨助理，”庄珩突然抬头，“把今晚的应酬推了。”

“可这是和恒基的...”

“就说我食物中毒。”庄珩面不改色地合上文件夹，起身时顺手理了理衬衫袖口，“对了，你知道城西那家蜀道香火锅吗？”

杨锦瞪大眼睛：“您不是从来不吃辣...”

“订个位置。”庄珩打断她，又补充道，“要上次简叶请客时坐的那一桌。”

另一边，简叶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文档上的字密密麻麻，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她想起刚才电话里庄珩听到“师兄”二字时骤然紧绷的声线，像只突然竖起耳朵的猫。

手机震动，陆舟发来消息：“姐妹，蜀道香今晚满座了，不过...”消息后面跟着个咧嘴笑的表情，“老板答应我，可以给你们临时加个小桌。”

下班时间刚到，简叶就收到了庄珩的消息：“我在东门的车库等你。”

简叶走到东门门口，便庄珩正倚在黑色奔驰前看文件，夕阳透过天窗洒在他肩上，将白衬衫染成蜜糖色。

听见脚步声，他合上文件夹，目光落在简叶微微泛红的耳尖上。

“等很久了？”简叶小声问。

庄珩拉开副驾驶门：“刚看完两份合同。”他装作不经意地补充，“正好是徐华健负责的项目。”

车内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简叶系安全带时发现座椅被调成了她最舒服的角度。

庄珩启动车子，状似随意地问：“你和徐总...经常一起吃火锅？”

“就那一次。“简叶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那次本来和陆舟一起吃的，没有想到遇到师兄和同事，就一起吃火锅了。”

红灯亮起，庄珩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他好像喜欢你。”

简叶突然福至心灵：“师兄有女朋友了，上周刚确定关系。“她从包里掏出手机，“喏，还让我帮忙挑礼物呢。“

庄珩瞥了眼聊天记录，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

绿灯亮起，他轻踩油门：“蜀道香的毛肚不错。”

火锅店人声鼎沸，服务员领着他们穿过嘈杂的大堂。简叶惊讶地发现他们被带到了二楼雅座——这里安静得多，靠窗的位置能俯瞰整条美食街的灯火。

“不是说...”她刚要开口，就见经理亲自迎上来。

“庄总，按您要求准备的鸳鸯锅。”经理笑容可掬，“食材都是今早从蜀市运过来的。”

服务员倒完茶之后，便出去了。

“你和他家老板认识？”

庄珩将衬衣的袖子挽起，用开水烫了碗筷，将烫好的碗筷递给简叶，“对，认识他家老板。”

简叶鄙夷地看了庄珩一眼，果然，认识的人不少。

庄珩好像感觉到简叶看着他，补充地说道：“如果你想认识，我可以帮你介绍，下次就可以帮你留位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