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潮 第5章 栀子

蒲泊江的房间装潢秉承着客厅的极简风，很大的一个落地书架旁边是一套纯白的带着书架的书桌。书桌旁边就是她的床，在这个房间会有种被知识环绕的感觉。她对我真的放心得过分，让我无聊的话可以玩电脑，打开了电脑自己就缩回被窝继续休息了。

电脑对我的吸引力实在不高，我心不在焉的浏览着4399那些小游戏，时不时偷偷用余光瞥一眼蒲泊江。她睡得并不安稳，额头又有薄薄的汗渗出来。床边有个脸盆里面放了三分之一高度的水，我小心翼翼的巡视房间，发现了掉落在她枕边的毛巾，不知道是不是刚刚起身为我开门的时候掉到一旁的。

在心中心理斗争了十分钟，轻手轻脚地探出身子去拿那条毛巾。又将它沁透了，拧干，叠成比额头大点的长方块，轻轻放在了蒲泊江的额头上，整个过程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生怕惊动了她，打扰她的好眠。就在我做完这一切，坐回书桌前，正准备松口气的时候，蒲泊江睁开了眼看了过来。

我眨眨眼，再眨眨眼，蒲泊江刚因为毛巾退下去的温度悄悄爬上了我的脸颊。我感觉广寒宫的兔子可能搬家了，住进我的胸膛蹦跶得正欢。

“没有及时回你的短信你会生气吗？”

“为什么要生气？”

“你会弹钢琴吗？”和蒲泊江说话的时候我时常有种跟不上她思维的感触，就好比她上一秒还在说短信，下一刻聊天的主题就换到了钢琴。不过我对于聊天的话题没什么执念，不会就一个话题刨根问底，可以很快放弃已经思考一半的回答快速进入下一个话题。

“我不会。”老实说，蒲泊江可是刚拿了一个奖项的人，我就算会一两首熟能生巧的曲子放她面前也只是班门弄斧，何况我完全没有学过。如果是年少的虚荣心一定会让我想要显摆什么的话，也一定不会是在蒲泊江擅长的领域，这样很容易显得很蠢，弄巧成拙。尽管我确实对于人际交往比较木讷，但是也不至于臭不要脸的对于根本就不了解的领域夸夸奇谈。

蒲泊江从床上翻身下来，推着我到了客厅：“试试吧，不要害怕。”我被她按在钢琴前的椅子上还有些发愣，她光是站在我的身后我就已经觉得手心微微出汗了。“有什么想听的吗？算了，你应该没什么想法，把你交给我好了。”

她俯身贴在我的后背上，双手牵动我的十指，搭在钢琴的琴键上。我能感受到背后传来的属于她的温度，她带领着我的手指开始在钢琴上弹奏。音符随着我们的手指一个个倾泻而出，我们的手指重叠在一起，像是在跳交际舞，我们短暂的共用了一副身躯，好似我们心意相通。四面都是蒲泊江身上洗衣液的味道，被高热的体温激发的更加浓郁，氤氲在空气中，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薰衣草，我被熏烤得有些醉了。

再早些的时候，我其实有过想要学钢琴的念头。大约是在初中的时候，我跟妈妈提出我的请求。妈妈当时是怎么说的呢，她说只要我考进年级前二十就让我去学习，但是当我挑灯夜读真的达成的时候，她让我理解她，家里就她一个人挣钱，实在养不起这么烧钱的爱好。然后在她朋友得知的情况下拿回来了一个二手的电子琴，甚至那个琴弹出的音符在我这个五音不全的人的耳朵里面听起来都是走调的。诚然，那个时候我们连属于自己的房子都没有，也没那么大的地方放置钢琴这样的乐器，我应该是有这样的觉悟的。

其实我并不是对于学钢琴有执念，我只是觉得如果做不到的话，大可以不答应我，而不是给我预设了一个条件，然后在我达成条件的时候告诉我她很抱歉办不到，但是为了满足我的愿望很努力的找了个平替。痛苦的并不是预期达不到，而是我难过的发现，我会理解她的行为，但是同样为自己的努力感到委屈和不值。

那个洒满阳光的午后，蒲泊江帮我安慰了初中的自己，她紧贴在我身后的温度让我的脉搏每分钟多跳了十下。她让我发现钢琴其实并不适合我，同样的乐器在我手中和在她手中简直是两个东西，而我好像真的没有相应的天赋，就像我五音不全的嗓子并不适合唱歌。

那天她带着我弹的曲子是《卡农》，随后她坐在我的身边，弹奏了《月光协奏曲》的第二乐章。乐谱早被人扒烂了，但是我记的那天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她在阳光中为我一个人办了一场小型演奏会。我甚至荒谬的想，要是能永远停在那一刻就好了，如果那个时候就死掉，我也能死而无憾了。因为这样的想法太过矫情，我惩罚自己一个月不准再看那些青春疼痛文学的杂志。

我和蒲泊江因为那次她的生病好像拉近了一点关系，细微的变化我只能感受到，但是形容不出来。如果要说有什么变化的话，就是我又有了蒲泊江每天刻意投喂的早餐，她会每天早自习之前来我的班上找我，如果我不在的话她会托我的同班同学交给我。

自从我和蒲泊江不赶同一班车上学，我就没有再吃过早餐，之前也没有吃早餐的习惯。倒不是我刻意维持身材，只是我的妈妈有点太忙了，她根本抽不出时间来吃早餐，自然不会意识到我是需要吃早餐的，饿得多了也就习惯了不吃早餐的日子。所以我吃到来自蒲泊江投喂的早餐的时候有种恍惚感。

收到蒲泊江讯息的时候，我正拿着月考的成绩单发呆，这次月考依旧没什么长进。虽然有了蒲泊江的帮助，但是那时候的我就像是干涸许久的土壤，已经干裂板结，一点点的甘霖并不能够让我有什么明显的变化，那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她约我明天一早去爬山，那个山上有座寺庙，她想要去烧柱高香。我妈淘汰了一个旧手机给我，我不用继续抱着那个很大的座机发短信了。我对手机不太了解，但是比起很大的那个座机确实会方便很多。

出门的时候，妈妈趴在缝纫机上睡着了，我去沙发给她拿了条毯子盖上才出的家门。

我妈妈的工作没什么固定的时间，往往是半年一开单，开单吃半年。看着她这样子估计是昨晚又熬大夜赶工了，她一个人将我养大，挺不容易的，她的辛苦我都看在眼里。

坐在去找蒲泊江的公交车上，我掏出了有线耳机带上。我妈淘汰给我的小手机还有耳机孔，都不知道多少年前的型号，不过我还是第一时间就为它加上了一直在听的歌单。这个手机甚至可以插SD卡，要知道现在手机最新款都已经将这些进化掉了。不怪蒲泊江说我是老古板，我和我妈妈一脉相承。我怀疑如果不是为了和人联系接单，我妈可能连个手机都没有。

车窗外的景色变换，市政绿化做得很好，路边的花开得正艳，很符合春城这个名字。我跟蒲泊江约在山脚见面，天色稍霁，带了一点独属于夜色的滤镜。刚下车的时候，我就看见蒲泊江在晨光熹微的早晨向我走来，好像一下子就回到了三月初的长廊尽头。

人和人的缘分真的很奇妙。

我跟蒲泊江肩并肩走在上山的盘山公路上，今天没有听歌。我跟她都有一种默契的坚持，去朝圣的路上需要十足十的虔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沿路种满了桃树，正是桃花的花季，粉嫩的花朵俏生生立在枝头，像是一副古色古香的国画。

春城的人真的很会制造这样的意境，大街上随处都是别有心机的绿化，不然怎么一个春天我就可以看见那么多不同品类的花。

山林间还有叽叽喳喳的鸟叫，很适合放松身心。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起太早，蒲泊江精神恹恹的，没什么说话的**，我也配合着开始沉默，只听山林间的鸟鸣。思绪不禁飘远，古诗里面的两个黄鹂鸣翠柳是不是这样的情景，叽叽喳喳的实在有点闹人。不过如果是柳树的话，或许真的不会觉得黄鹂吵闹吧，毕竟他们最擅长沉默。

到山上的时候天色大亮，小沙弥送了一炷香予我们，蒲泊江在佛祖面前虔诚跪拜。我拿着香，实在不知道想求什么，余光瞥见蒲泊江虔诚的动作，合上眼，下拜。

希望蒲泊江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