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南枝!”
早饭回去的路上,一个长相文静,带了副黑色方形眼框、老实巴交的女孩叫住了正弯腰和江清梦讲话的路南枝。
男孩抬头,“怎么了?”
“我喜欢你。”
女孩声音带着颤,和她那孤独一掷的决心,她想勇敢一次,告诉他她喜欢他。
不求回应。
只是告诉他。
措不及防的告白,路南枝脑袋空白一瞬,男孩扬唇,扯出一抹礼貌的微笑:“对不起,我有喜欢的人了。”
他侧头,看向同样吃惊的江清梦,女孩瞳孔微张,还没从这突入起来的告白中缓过神。
江清梦抬头,对上路南枝直勾勾的目光。
他的眼睛里有她说不出的深情。
“谢谢你的喜欢。”路南枝笑了笑,“祝你也能找到一个像你爱他一样,不,是比你还要爱他的男孩子!”
“高考加油。”
“谢谢,你也是,高考加油。”
女孩眼眶微红,抬眼,笑着看他,眼泪却是在她抬眼的那一瞬骤然滑落。她抬手抚掉那滴略显狼狈难堪的泪,转身离开。
她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可当她真的现场体验一番时,才发现,自己会这样的难过。
她知道路南枝喜欢江清梦,因为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她也知道江清梦是个很优秀的女孩子。
她不是想要横插一刀,只是不想给自己的青春留有遗憾。
暗恋,未必要成真。
可当着江清梦的面,她也算是坦坦荡荡的为自己这两个月的喜欢画上了一个还算体面的句号。
至少不是悄咪咪的,像偷恋那样见不得光。
两人并肩走着,谁也不开口,路南枝先受不了,开口问她:“同桌,你不问问我,我喜欢的是谁吗?”他们两人之间,好像一直都是他在主动。
路南枝侧头看她,执拗的想要一个答案。
等了很久,江清梦才终于肯抬头,两人停下脚步,已经走到教学楼的楼下。
她看着他,却是什么话都没说。
两人无声对视了很久,周围有陆陆续续赶来上课的同学,他们看着桃树下站着的两人,好奇的探头打量,却都默契的没有打扰。
青春期,总会有那么几次的怦然心动,也总会有一个让你情窦初开喜欢上的人。
校园的桃树已经结果,长着颗颗饱满的淡粉色桃子,江清梦眨了眨有点酸涩的眼睛,路南枝的眼睛真的很好看,大大的,圆圆的,干净透亮,不掺一丝杂质。
太干净了,看久了,江清梦有点神志不清醒。
他在等她的回答。
而她在逃避。
“该回去了。”江清梦低头,从路南枝身旁走过,决绝又果断。
“好。”
那双狗狗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路南枝自嘲一笑,她还是她,那个向来做事果断,固执倔强也绝不回头的江清梦。
她认定的事,绝不认输,也绝不后悔。
没关系的,他会更加努力的。
郭路浩离开那天,路南枝曾问他:“你怎么知道自己喜欢她啊?”怎么确信自己非她不可。
“或许,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郭路浩抬头看他,脸上是男孩少有的正色严肃。看见王诗雨第一眼,他就已经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路南枝笑了,回他:“我信。”他信,他相信一见钟情。
江清梦永远是那么的独特,他很难不被吸引。女孩身上散发着一种迷人的气质,清冷倔强,让他第一眼就关注到她。
第一眼,他就对她产生了不一样的情愫。
那天他站在讲台上,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面带睡意,却强撑着精神安静坐在角落认真写题的女孩。
女孩低垂着头,刘海遮住了她半张脸,只漏出一个白皙削尖的下巴,白色水笔被女孩握在手中,翩翩起舞。
阳光洒落,江清梦周身好似在发着一种光,一种不同于其他的冷色系光芒。暖阳下带有一丝寒气,像她这个人,冷冷的,却又很温暖。
她确实有这样的魅力,让人一见钟情的实力。
她太优秀了,仿佛永远也没有缺点。
*
五月的最后一次统考,王苗说,这是高考前最后一次正儿八经的考试,让大家都认真对待。
进考场前,路南枝拦住要离开的江清梦,递来一杯热水。蔚蓝色水杯中,是满杯的褐色液体,杯口一直有源源不断的热气冒出,带来一丝甜味,热气腾腾。
太着急了,路南枝还没来得及扣盖子,唯恐江清梦就这样离开了。满是青筋的手背突然出现在眼前,盖在水杯口,遮住了江清梦看向水杯里侧的视线,将那呼之欲出的热气隔绝掉。
男孩另一只手放在江清梦握着水杯的手的下面,开始拧动瓶盖。他温热的手指时不时碰到她的,痒痒的,怪怪的。
江清梦没有躲掉。
“拿着,一会儿暖手用。”
路南枝拧好杯盖,轻轻拍了拍江清梦看起来毛茸茸的蓬松发顶。那天以后,他更加粘人,也更加对她好。
她去哪里,他都要跟着。她上厕所,他就把她送到厕所门口,背过身,面壁思过,乖乖等着。
她向老师请教问题,他也拿着资料书站在一旁,拧眉听着。尽管江清梦问的问题,有那么一点的深奥难懂。
他要是没听懂,还会让女孩再给他讲一遍,一来二去,江清梦对这种类型的题也是更加熟练。
她本以为,他会因为自己的冷淡而疏远她。
可他没有。
她总是撵不走粘人的路南枝。
也不忍心赶他走。
“嗯?”江清梦呆呆看着他,今天最高温度30°。
“这个你也拿着。”
路南枝没解释,紧接着又递来一个暖宝宝。
江清梦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干什么。
算日子,这两天确实是江清梦来生理期的日子,可她的生理期向来不是很准,早一日晚五日的,这都很正常。
临近高考,江清梦想再冲刺一把,一直忙于刷题练题解题,连她自己都忘了这回事。
今天早自习背书,她总觉得后腰有点疼,肚子也不是很舒服,时不时疼一下子,江清梦以为是她这几天吃饭太少导致的。
太过专注的学习会让一个忘记饥饿,如果不是路南枝,她不知道少吃多少顿饭。索性还有他,会帮她从餐厅里带点好吃的回来。
江清梦一时愣住,他竟然还一直挂念着她的身体。
说不上什么感觉,她只觉得胸口闷闷的,鼻子有点酸。
月考成绩出来,江清梦出乎意料的考了第二名。
年级第二,和年级第一仅有一分之差。
看到成绩单的那一刻,路南枝立马凑过来安慰她:“江清梦,你很厉害的。只是一次没考好而已,我觉得你比他厉害,你只是生理期,身体不舒服!”
他在试图帮她寻找借口,试图让江清梦不那么的难过。
所有人在得知江清梦考了第二名时都一阵唏嘘,简直不可思议。要知道这三年来,她一次第一都没掉下来过,永远甩第二名十几分。
他们都在为江清梦找各种理由:粗心?失误?
还是故意的?
反倒是她本人,没什么异常,看了成绩单后,女孩只是淡定的传给下一个人,又像往常一样,低头刷题。
在听到路南枝的安慰时,江清梦也只是表情淡淡的点点头。
可……不是的。
那天她生理期推迟了,根本就没来。
她只是心乱了。
第一考场,江清梦刚进去,就看到了坐在教室最后一个座位上的王诗雨。女孩又瘦了,小圆脸都快瘦脱相了,才几天不见了,她就瘦了这么多。
她回来参加考试。
那天后,她和郭路浩都没有再回来,老师和他们的家长商量,让他们在家里复习,除了考试,不用再回来。
王诗雨的妈妈辞职了,在家专心陪着她,那天去医院,她查出了抑郁症,很严重。江清梦不知道,她这样可爱胆小的一个女孩,这么多年,究竟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清梦。”王诗雨看见她,主动打招呼。
“嗯。”江清梦笑着点点头。
顿了一秒,她抬出的那只脚调转方向,向王诗雨走去。
“考试加油。”江清梦道。
“嗯,你也是!”王诗雨站起身,和她面对面,脸上一直带着笑。
她变了,变得爱笑了。
女孩笑起很好看,也变的自信了。
自信的王诗雨,很美。
江清梦温柔回笑。
“你开心吗?”王诗雨突然问出一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她太熟悉了,女孩的笑,一点都不开心。
江清梦嘴角的笑意消散,没有说话。
开心吗?
她不知道。
上次那样开怀大笑,还是母亲节那天,路南枝在她身旁,安文在她电话里边。
好像只要有路南枝在,他总能让她笑,也总能给她带快乐。
没有他,江清梦一点都不开心。
那天,江清梦早早写完试卷,第一次没有进行二次检查。她坐的位置靠窗,窗外是随风而舞的丁香树。
突如其来的一阵大风,带走了许多粉紫色的花瓣。它们像蒲公英一样,开启一趟神秘未知的旅行。
花瓣一点点飞的更高,更远,直至它们完全消失在江清梦的视野。她看着花瓣消失的远方,望得出神,眼里是羡慕,是希冀。
直到老师要收试卷,女孩才堪堪回过神。
而江清梦,第一次考了年级第二。
高中三年,也就要结束了。
-
“恭喜。”
七班外的走廊上,江清梦站在一侧等江舟回家,刚好遇到同样在等甜柒的亓寒。相处这么久,她第一次主动和他打招呼。
亓寒知道她在恭喜什么,可这次的第一,他胜之不武。
考场,他坐在她的后面,亲眼看到江清梦在望着窗外发呆,女孩眼睛亮亮的,带着笑,那是他认识女孩三年来,第一次在她的眼里看见光。
亓寒摇了摇头,“你没好好考,因为他?”
好像除了路南枝,没有谁能那样近距离靠近江清梦,心也是。她肯让他一直跟着、粘着,就已经是很例外的一件事了。
其他的事,不言而喻。
江清梦看着楼下那颗已经有点光秃的丁香树,这个位置,是她上次和路南枝一起站着的位置。
她没有说话。
“学习更重要。”
亓寒顺着女孩的视线看去,又是那颗丁香树,考试那天,她就是在盯着这棵树,时而嘴角上扬,时而神情低落。
他不懂这棵树对江清梦究竟有什么重要的意义,但或许大概,和路南枝有关。
三年,他一直把女孩当做他最有竞争力的对手。
高一那年,数不清的大大小小的考试,他一次也没有赢过,渐渐的,他对这个女孩起了好奇心。
他开始有意无意的观察她。
这三年,她永远是那个最早到教室的,也是那个最晚回寝室的。就连课间、吃饭时间,她都一直在学习。
她的世界好像除了学习就是学习,他很佩服她。
而在路南枝出现前,他从未见江清梦笑过。
他出现后,她变得爱笑了。
路南枝和甜柒其实一样的人,豁达乐观、活泼开朗,他们是在爱里长大的小孩,也会把他们自己的爱,大公无私的分享给每一个人。
或许你只是他们人生中一个陌生的路人,可在遇见他们的那一刻,你也会被他们单纯干净的快乐所传染。
他们永远不会懂亓寒和江清梦的痛苦。
“我知道。”
江清梦扯起一抹哭笑,视线落下亓寒的脸上。以前路南枝总喜欢缠着她问,他和亓寒谁帅?她到底喜不喜欢亓寒?喜欢亓寒的脸还是他的身材?
客观来讲,他俩都很帅,甚至亓寒相对而言更加俊美。
可江清梦,只喜欢路南枝。
“嗯,希望下次我们能真正比一场。”亓寒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低很多、瘦瘦小小的女孩,正式宣战。
他像是一个跳梁的小丑,毫无自知之明的、不自量力的面对这个比自己厉害,甚至几乎可以说是完全碾压自己的对手,偏执的想要比过她。
可江清梦值得他这样做,她很优秀。
江清梦笑了笑,欣喜迎战,“嗯。”他也是她唯一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