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花落,四季更迭,路边的樱花树上,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
阴晴不定的四月逝去,江清梦和路南枝一起迎来了未知的五月。
五一那天,六人约好一起去爬山。
山上有很多寺庙,听说都很灵。
婚姻、事业、求子、多福……总有一个,是你想求的。
去往山上的小路,有一条“姻缘路”,层层台阶的两边是一段一段的大铁链,铁链上挂着的,是痴情儿女们最美好的追愿。
随手拿起一个,上面写有:“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每个来挂锁的男男女女,都渴望能和爱的人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可事实怎样,总有偏差。命运的捉弄、理念的不同,还有身不由己的选择,都会让两个相爱的人一点点走散。
“这锁灵吗?”路南枝问。
“不知道。”江清梦答。
郭路浩:“我也去求个。”
郭路浩看向身侧的王诗雨,女孩弯着腰,双手放在两腿的膝盖上,微喘着气,脸颊泛红,累的眼皮都在耷拉着。
他想要去扶她,被女孩躲开,离得更远。
王诗雨很少运动,爬一次山,就要了她半条命,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
伸出的手僵在半空,郭路浩只失落了一秒,便先一步跑上山顶,去买锁。
她在躲他,可他偏不信邪。那就去求一个锁,把他们牢牢锁住。
“诶?等等我。”路南枝把矿泉水交给江清梦,“同桌,我也去买一个。”
“嗯?”江清梦疑惑,“好。”
不理解但尊重,她一向很有礼貌。
“封建老迷信!”
肖莉莉扶着自己有点酸痛的老腰和尚在微微颤抖的双腿,吐槽道:“新时代青年怎么能如此迷信?”
这才一半的路,肖莉莉已经累坏了,到底是谁提出的要来爬山的!是生活不过苦不够累吗?还是他俩活腻歪了。
“上来。”赵知知在身前停下,弯腰,张开双臂。
“哇塞!赵知知你真好。”肖莉莉想都没想,立马压上去!
赵知知颠了颠后背上的女孩,逗她:“肖莉莉,你该减肥了。”
海拔越来越高,肖莉莉只觉得身心舒畅,原来,高个子的空气,这样清新。
心情好了,说话也就温顺了,“哦,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暗想:姐就是女王,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而被骂了的赵知知当然不会轻易放过她,猛的弯下腰,吊着女孩,问她:“错了没?”
“啊啊啊……”身体半腾空的感觉不好受,肖莉莉立马求饶:“错了,错了,赵姐我错了!”
古人云:识时务者为俊杰。
两人一路上打打闹闹的,肖莉莉话多,总有说不完话,没了那两个大话痨,有她这个小话痨在,几个女孩也不算冷寂。
只是剩下的半条路,肖莉莉没有一步是自己走的。
赵知知不说话,不欺负她的时候,也挺好的。
长得也好看!
爬了这么久,江清梦并没有很累,反而有点放松,对她来说,让自己忙起来、累起来,有时也是一种解压方式。
这告诉她,至少她还活着。人只有在活着的时候,才会觉得累。活着,也真的很累。
-
路南枝追上郭路浩后,两人在山顶买了锁,又一起将锁挂在了最上面的那条铁链上。
这里挂的人不多,只有一个红色的大锁,经过雨水的冲刷洗礼和烈阳的照耀,微微有点褪色,却依旧足够醒目。
就好像在说这锁的两个主人之间,有着一段热烈而灿烂的爱情故事。
等江清梦她们上来,两人谁也没说刚才在锁上写了什么,挂哪里了?俩女孩也没问,当什么也没发生。
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是“姻缘路”,求姻缘的。
这座山上有各种殿:文昌殿,观音殿,好运殿,财神殿……还有幸运钟。
他们一一拜访,虔诚许愿。
毕竟,生命的尽头是玄学。
你可以什么都不信,但玄学也玩意儿,一时半会解释不了。
除此之外,他们还偶遇了甜柒和祁寒。
“呦,路少,今日消费多少元啊?”女孩开口打趣他。
路南枝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运动套装,是某个叫的出口的牌子,腕上一块最新款运动手表,很随意低调的打扮,却依旧难掩少年身上那股养尊处优的公子哥气质。
啧啧啧……虽然但是,甜柒不得不说,路南枝除了一张俊朗帅气的脸,还是个天生的衣架子。
男孩穿啥都有自己的特点,一样丑的校服,他穿,就比别人穿要好看的多。
宽肩窄腰,个高腿长,还有着别人装都装不出的贵气感。
不亏是一口气给她转五万的真少爷!
周五回家,路南枝真的给甜柒转了钱,五万,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他敢转,她也不敢收啊!
那可是五万,对于他们这些穷学生来说,这是何等多的财富。她那里敢收啊!!!
这孩子也是真的傻,说转就转,真真就地主家的傻大儿。
也是真有钱。
“你俩咋来了?”他不接茬,反问。
“要你管。”女孩回怼道。
而两人的同桌像以往一样,只是礼貌点头打招呼。
集结完毕,相伴而行。
路过一面许愿墙,上面挂满了红色的牌子,大多是即将高考的学子来挂的。
秉承着来都来了的理念,大家一起买了红牌,写下自己当下的烦恼。
[高考顺利,天天开心。]
这是江清梦的牌子,很简单的四个字。
她的愿望从来都只是希望自己可以开心一点,身边所有人都能平安喜乐。
仅此而已。
[希望江清梦得偿所愿,万事顺意。]
这是路南枝的。
他当下唯一的愿望。
“你写的啥啊?”肖莉莉问赵知知。
“秘密。”
赵知知将自己的红牌举高,不给她看。
“切,我还不想知道呢!”肖莉莉气鼓鼓的走开,离她远远的。
哼,谁稀罕啊!
赵知知低头一笑,跟了上去,还非常不要脸的把自己的牌子连带着肖莉莉那张——[希望我暴富暴美,只吃不胖!]的红牌一起,挂的更高。
“赵、知、知!”女孩气急,追着她满院打。
两人打闹间,寺庙扬起一阵暖风,将赵知知刚刚挂上的红牌子翻了个面,上面赫然写着:[肖莉莉是大傻子。长乐未央。]
她这样傻乎乎的一块蛋糕就能骗走的女孩,赵知知也不求她能高考逆袭,长乐未央,足矣。
“王诗雨,祝你成功。”文昌殿,郭路浩跪在王诗雨的身旁,两人紧贴着,双手合十,他在女孩耳边小声说道。
女孩紧闭着双眼的睫毛微颤,俯身之际,王诗雨握紧了双手。她没有说话,却是红了眼眶。
她好像永远不能坦诚的面对郭路浩。
……
殿外,路南枝先一步拜完离开,说自己要去上厕所,等他回来,江清梦已经拜完出来。
恰巧亓寒也在等去厕所的甜柒,两人撞上,眼里全是对对方的欣赏,和对同类人心心相惜的认可。
他俩,才是一类人。
“江清梦!”
沐浴在暖暖的阳光下,少年眼睛亮亮的朝她奔来。
路南枝靠近,带来一阵暖风和那股淡淡的丁香味。他递来一个红绳,说是开了光的,会带来好运,保平安的。
红艳艳的绳子系在女孩白皙的手腕上,和那块墨绿色的手表相映衬,又是红配绿。
奇妙。
“你看,我也有一个。”路南枝抬起自己的胳膊和江清梦的放在一起,比女孩的手臂要大两圈还多!
江清梦太瘦了。
“谢谢。”男孩的手臂贴着她的,很温暖,源源不断的热源传来,在五月这样的天气里,有点烫。
“不用谢。”路南枝嘿嘿笑两声,那双狗狗眼眯着,怪可爱的。
走了两步远,路南枝才敢偷偷问江清梦:“同桌,你真的不喜欢他了吧?”
他还是不自信。毕竟他的对手可是亓寒,但凡换任何一个人,路南枝都能信誓旦旦的说出那句:江清梦不可能喜欢其他人,没有人比他还帅!
他比得上。
可那人是亓寒,那个和江清梦一样是学霸、是校草的智商颜值双在位的男孩。
路南枝突然有点自卑。
他也就长得帅点,个子高点,家里有点小钱。
除此之外,他一无是处。
“不喜欢。”
“那就好!”
路南枝深呼一口气,放了心。
他会接着努力的。
去追赶江清梦的步伐。
一定!
“啧啧啧,人家都一对一对的,要不咱俩也凑合凑合,当成一对?”
看着这儿一对那儿一对,左一对右一点的,就连周围的树林里,都是成堆成堆的小情侣,赵知知好心的提议道。
她主要是怕肖莉莉觉得受伤。真的。
“滚啊,老娘是直女!你是不是有病?”
好心的结果是,被骂了一顿。
“哦。”赵知知不怒反笑,看着肖莉莉头顶那撮竖起的呆毛,一顿摩擦。
“啊啊啊……赵知知,你竟然摸我头,我好不容易弄得造型!”
肖莉莉皮肤白,又嫩,还是那个不用精心呵护就很好的年纪。
对女孩来说,她唯一苦恼的就是造型,费尽心机,倾尽所有。
九点出发,她七点就起来化妆做造型,光是头发她就浪费了一个半小时。
好不容易弄好,竟然被这个烦死了个人的赵知知给弄乱了。
气死她了,气死她了!
今天不是她死,就是她活!
于是两人上演了一出,她逃她追,她插翅难飞的经典戏码。
“啧,真乱,还是我比较安静。”
路南枝站在江清梦身旁,扶了扶不知道从哪拿出来的黑色墨镜,一脸认真。
“噗嗤——”刚回来的甜柒先一步戳破了他的伪装,“装货。”
“彼此彼此!”
路南枝也不甘示弱:“某人啊——跟人家亓寒说话就说话呗,那声音夹得都成什么样了?”
“我都懒得说!”
甜柒抬手指他,“你……”
又无法反驳。
可……这怎么了?
女孩子对喜欢的人说话都会不自觉的放缓声音好吧,他不也一样,跟人清梦说话就说话,嗓音温温柔柔的,低声细语,他才是那个最装最夹的死夹子!
刀剑无眼,争锋相对。两人眼看着就要来一场友好交流。
亓寒和江清梦对视一眼,同时动手,默契的拉着两人的手臂,将他们分开。
甜柒不满:“哼!”
路南枝也不服:“我还哼呢!”
江清梦、亓寒:……
这座山的占地面积不少,不算特别高,但因为地区偏僻,还没怎么开发好,小路错综复杂,很容易迷路。
如果不是本地人,总要有几次试错的风险。
不知是第几次走错路,路南枝终于忍不住吐槽:“郭路浩,你是南市人吗?”
在男孩盲目自信的带领下,几人反反复复,一直在原地转弯。身侧的女孩虚弱的蹲在地上,费力喘着气,嘴唇都有点泛白。
路南枝提出要背江清梦上山,被拒绝了。
她最喜欢逞能了。
“就是!”肖莉莉警惕的藏身于赵知知身后。
“郭路浩,你该不会是哪国派来间谍吧?快说,你来我们南市究竟什么目的!”
这年,因为网络的普及,大家对各种报道都稍有了解,最近正是间谍泛滥期。
“我这、我也好久没来了啊……”郭路浩尴尬的挠头,说话声越来越小,“上次来还是小学四年级。”
这真的不怪他,小时候他确实经常来,但也只是小时候,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他早忘了路该怎么走。
路南枝:“……”
再相信郭路浩,他就是狗!
“傻x。”肖莉莉没忍住骂了一句。
“不是,谁家好人没事来爬山啊?我一般都和朋友去其他游乐场所,老人才喜欢爬山好吧。”郭路浩试图为自己辩解。
而回应他的,是所有人无声的注视。
“……”
在路南枝和肖莉莉彻底发火前,江清梦、王诗雨还有甜柒还剩一口气时,他们终于爬上了山顶。
所有人都长舒一口气:好险,差点活着爬上山。
-
在山顶俯瞰风景,有种身处迷雾森林的感觉,不真切,隔着很远距离。
山下,有着统一的小蓝红房子错落在山村里,排排站。距离问题,看着有点小,倒显得袖珍可爱。
“快看同桌,这是我为你打下的江山。”路南枝推着江清梦的肩,一只手指着远方。
他突然就想起了这个网络热梗。
江清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此刻正值中午,烈阳当照,晴空万里,一阵不冷不热的暖风吹来,有花瓣掉落。
江清梦抬手去接,不知道什么花,白色的,已经枯萎,花边有着黄色的污秽。
晚春就像一场盛大而安静的告别,花开到了尾声,每一片落瓣,都是它们无声的告白。
他们似乎要迎来第二个季节。
春天,好像真的要结束了。
风太大,吹得人眼睛酸,江清梦刚要向右转头,便被路南枝捏着脸掰了回来。
“别往那边看,那边还不是。”
女孩脸颊肉很少,摸起来却是软软的,凉凉的。
海拔高了,温度自然也就变低,山顶风大,江清梦的鼻尖被冻的通红,路南枝突然就很想捏一下。
他也却是这样做了。
冰凉的触感让男孩一瞬间回过神,他看到女孩被风吹出的眼泪在眼睛里面打转。
江清梦眼尾通红,泪眼汪汪。就这样看着他,直勾勾盯着。
直到眼泪滑落,被一个温暖的指尖抹掉。
没有人看到那滴滚烫的泪。
除了路南枝。
也无人知道,是风太大,还是女孩真的哭了。
大家都太累了。
甜柒坐在一旁石柱上靠着亓寒喘气,王诗雨被郭路浩环在怀里隔开人群,看着山下发呆,而肖莉莉也累的说不出话,被赵知知揽着肩休息。
上来没多久,王诗雨的妈妈突然打来电话,女孩急匆匆就要走,说是补课班要迟到了。
郭路浩提出跟她一起,王诗雨立马拒绝:“不要!”
因着着急,女孩的语气有点重。
男孩愣了一瞬。
女孩磕磕绊绊的说:“我……我自己走。”
便头也不回的离开。
郭路浩不放心,跟其他人道了别,默默跟在女孩身后。
玩了一会儿,几人也准备离开。
可上山难,下山也不易。肖莉莉求了半天,赵知知才肯背她下去。
回去的路上,一条小道,有点陡峭,甜柒偷偷伸手去牵亓寒的。
男孩手指修长,骨骼感很强,一个滑嫩的小手钻入,亓寒本能的回握。
他的掌心温暖,一点点将甜柒的小冰手捂热。
今天的风,真的很大。
一个滑坡,江清梦没站稳,身体踉跄向后,被一个有力的大手环腰托住。
“小心!”
路南枝将女孩放好,说教她:“平时让你多吃点饭跟害你似的,风一吹就倒了,现在知道吃饭的重要性了吧!”
他强硬的拉着江清梦的手,十指相扣。美其名曰,保护她的人身安全。
江清梦自知理亏,红了的耳朵,也不敢反驳,便任由他牵着她。
手心慢慢出了层薄汗,她动了动手,想要收回,却是被握的更紧。
“别乱动,一会儿再摔倒,我可不救你。”
江清梦还未开口,他又凑近说了句:“骗你的,我一定会救你。”
男孩嘿嘿一笑,露出一排雪白整齐的牙齿。
傻子。
女孩笑了。
路南枝也跟着笑。
更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