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南枝住院后,便拜托另外三个人按时按点的接送江清梦回寝室、吃饭。
吃饭是赵知知和肖莉莉陪着,晚上回寝室是郭路浩和王诗雨陪,反正不会让江清梦一个人落单。
而江清梦自回来,还没给路南枝打过一次电话。她不好意思打,没什么立场,犹豫不决。
路南枝回来的前一晚,她还是打了。
江清梦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面对路南枝,她总有那么多的不知道。
“嘟~”电话接起,对面没有声音。
“同桌?”路南枝怀疑。
“嗯。”
女孩轻柔的嗓音传来,路南枝只觉得此刻像吃了蜜一样甜。
“我就知道是你!细妹,你终于想起哥哥来喽,哥哥等你等的好辛苦啊~”
少年脱口而出的粤语,让江清梦有一瞬的出神,她好像又看到了那个第一次见面就吸引她注意,阳光开朗、豁达乐观的少年。
很帅,朝气蓬勃,积极向上的少年帅。
自从上次的自我介绍,江清梦没再听过路南枝说粤语。时隔两个月再听,她还是止不住的心跳加快。
他说粤语真的很好听,带着少年独有的腔调,意气风发。
她甚至可以想到少年此刻笑着的面容。
他一定是开心的。
“对不起,我……”说好的要打电话给他,回来两天了,她一次也没打。
少年很明事理,颇有当家主母的大范在:“我知道,我知道,我的大学霸同桌去和题怪兽战斗去了。”他又换回普通话,“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收获啊?”
不等江清梦回答:“对了,你可要好学习啊!我以后的未来可都靠你了。”
“你可是我以后巴结的第一个对象!”
明明已经换回普通话,江清梦却还是有点心慌,是心慌吧,心跳的这样快。
“嗯,好。”女孩点点头,尽管对面的人根本就看不到,“那个……你……还疼吗?”
打这个电话的主要原因,就是江清梦想问一下路南枝的伤势如何了。
她还是不放心,毕竟是因她,他才受了大黄狗那最后一口。
“早就不疼了,小事。”另一边,在病床上当大爷的路南枝伸了个懒腰,翘着二郎腿,嘴里吃着严酥给她削好皮的苹果,那叫一个有滋有味。
“同桌,你都不知道我天天过得什么神仙日子,原来生病可以这样幸福啊,早知道我就多生几次病了!”
路南枝从小好动,闲不住就,每天东跑西跑,调皮捣蛋,身子骨慢慢就练成了,很少生病,就算是发烧感冒,吃了药第二天自己就能好,严酥很少担心他的身体。
这次住院,女人寸步不离,终究是心疼她这个十月怀胎生出来的烦人货,对他百依百顺,路南枝别提有多爽了。
“啊!疼!”路南枝还没来得及嘚瑟,便被亲妈打了一拳,不轻,带着点狠劲,憋憋屈屈的瞪严酥。
“还疼吗?”
女孩略带焦急的声音传来,路南枝收回目光,安慰道:“嘿嘿嘿……没事啊,哥耐疼。”
江清梦“……”
真是受伤也不忘他当哥的心。
“那你有好好学习吗?”江清梦接着问他。
“当然了,我每天都有好好学习的!”
高考在即,路南枝不敢耽误,让严酥找了老师来医院给他一对一上课,“我要一步步追赶上我宝贝同桌的步伐,我不会落伍的!”
“好,有不会的题可以等我回来给你讲。”
时间差不多,课间十分钟很快过去,江清梦还要回去上课,也就没注意到路南枝那句“宝贝同桌”。
“行啊,那就谢谢我可爱的同桌了。”
挂断电话,路南枝嘴角的笑意依旧未减分毫。
“德行。”严酥实则看不下去,嫌弃的看一眼病床上那嘴唇红润、耳朵通红,正坠于爱河的病狗儿子,起身离开。
没出息的样。
和他爹一个样。
转身又和路鹤分享一下他儿子的丑样。
[老婆大人:你儿子。]
[小鹤弟弟:?]
[小鹤弟弟:那臭小子又惹你生气了?看我回来不打死他!]
严酥没忍住笑出声,他什么时候打过路南枝?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
路南枝不在的第三天,四月份的月考如期而至。
高三生们兢兢业业的备考、参加考试,而说好要决一死战的路南枝和甜柒,此刻正在各自妈妈的照顾下,养膘。
喝的是高浓度骨汤,吃的是营养均衡的养病餐,躺在松软舒服的病床上,当着最是休闲愉悦的病人。
两个打赌的人,一起失约了。
周五,路南枝还没回来。郭路浩提议他们几人一起医院看望男孩,顺便,让他尽一下好兄弟的责任,为他和王诗雨的伟大爱情贡献一份力量。
“雨,咱们一起去医院看路南枝呗?江清梦也去!”复读班,郭路浩将女孩堵在门口,笑嘻嘻的询问。
“嗯……好。”女孩犹豫两秒,想着都是同学,也一起走过几次,算是朋友,就答应了。
更何况,有江清梦一起。
“行,那我放学来找你!”郭路浩伸出手,展开,一颗粉色糖果,女孩接过,眉眼弯弯,笑得比糖还要甜。
此刻的他恨不得将远在医院的路南枝供起来,真不愧是他的好兄弟,受伤了还能给他助攻一下。
另一边的路南枝猛打喷嚏,差点以为自己要过去了。
“大爷的,谁害我?”
放学,教室人走的差不多,江清梦他们几个不紧不慢的收拾行李,本以为江舟会像以前一样被留下来打扫卫生,今天人还没走完,他就下楼了。
“江清梦!”江舟单肩一个空包,趴在窗户台呼叫女孩。
“今天这么早?”江清梦循声看来,有点小小的吃惊,三年了,他还是第一次这样快。
“嘘,我偷跑的。”江舟双手抱臂,说的跟真的一样。其实是他周一刚来就帮人顶罪被老师请回家休息了两天,今天上午刚刚回来,还没来得及违反班规。
“我和朋友要去医院,你要去吗?”书包压在肩上,江清梦身体没由得一晃,背着沉重的书包向江舟走来,抬头询问。
“可以啊!”江舟伸手从窗户的另一边拿过江清梦身上那看着比她还重还大的“红色大砖头”,点头同意。
他今早一回来就听说了江清梦的事,这件事早就传遍了全校,他们都说江清梦人美心善学习还好,江舟骄傲坏了,四处说江清梦是他亲堂姐。
“好,我们一起去。”
病房,六个身穿红色校服的学生将路南枝的病床团团围住,站了半个屋。严酥热情的接待几个孩子,和几人聊的热火朝天。
“谢谢你们啊,还来看望我家的这条没人要的病狗。”
“哈哈哈……”其他几人笑作一团,滤镜破碎,原来路南枝的妈妈这么搞笑?看着温婉贤淑,实则搞笑天赋满分。
“妈,有你这么说你儿子的吗?”路南枝本来还在因为江清梦的到来而笑着的嘴角即刻僵住,咬牙切齿:“给我里点面子呗?”
“行行行,妈妈多余了呗,打扰你们聊天了,我这就走。”
路南枝:“……”
这是对的吗?
这么茶!
“清梦,别站着,坐啊。”严酥牵起女孩白净的小手,拉她在路南枝身旁坐下,又看着其他人,“你们都坐啊,站着多累。”
大家也都听话的各自找地方坐下。
“谢谢阿姨。”江清梦被迫在路南枝身旁坐下,紧挨着他。
严酥又给他们一个个拿了水果,怕打扰孩子们,没多待,借口出去了。
“兄弟,我没在,我要是在,一定帮你!呜呜……”严酥一走,郭路浩也不装矜持了,抱着路南枝一顿假哭,身体死死压住路南枝输液的那只手。
“我的手!你大爷的郭路浩,想杀我直说!”路南枝费力推开压在身上的郭路浩,比猪还重,费力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救下自己的小命。
“抱歉啊兄弟,又性情了。”郭路浩弹跳起身,怯怯的往王诗雨身后躲去。
他没想杀他的,真的。
“兄弟,现在的你在我心中的地位稍微高了那么一点。”肖莉莉走近病床,深叹一口气,故作深沉的拍了拍路南枝受伤的那只肩膀。
“……我谢谢你啊。”路南枝吃痛,嘴唇发白,紧咬牙关,觉得自己半条腿已经踏入阎王殿了。
他们是来看望他,不是来杀他的对吧?这是法治社会吧?还有,他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很坏的事吗?这辈子被他们这样误伤!
“哥,敬你是条汉子。”赵知知忍住笑,揽着一旁肖莉莉笑得颤抖的肩,冲病床上一脸怀疑人生的路南枝点点头。
挺酷。
“那是!”路南枝抬起头,享受此刻的虚荣。
“可以啊兄弟,谢谢你救了我姐,以后有什么事吱一声就行,我一定帮你!”江舟在离路南枝最远的陪床上坐着,一副有事找哥的豪迈气质。
“不客气不客气。”路南枝扭头看着江清梦,笑了,傻乎乎的,像个没头脑的大傻子。
“要喝水吗?”江清梦看路南枝嘴唇发白起皮,拿来一旁桌子上的水杯递给他。
“谢谢同桌。”路南枝抬手接过,指尖碰到女孩微凉的手指,轻轻点了点。
江清梦握着水杯手一抖,迅速收回,低头,不敢看他。
一旁的江舟察觉不对,仔细打量,江清梦竟然脸红了?这不对,十分有十一分的不对,他那个向来对男生冷漠无情的堂姐,竟然害羞了!
而其他几人只是相视一笑,什么都没说。他俩早就不对劲了好吧。
趁着暧昧的氛围,郭路浩向前俯身,在王诗雨耳边低语:“雨,我要是受伤了,你也会这样照顾我吗?”
“不会。”女孩看都没看他一眼,声音决绝。
郭路浩:“没爱了……”
时间不早了,江清梦和江舟着急赶车,最后一班公交在六点,他们要离开了。其他四人还好,他们都在县城住,离得很近,扫辆共享单车就能到家。
路南枝不行,非要送他们离开,几人一起打打闹闹的离开病房。
路过精神科时,一个身形削弱的男人刚好打开门出来,他很瘦,脸都是凹进去的,肤色冷白,一脸病态。
看着几人走来,男人不自觉的投来羡慕的目光,那双空洞的眼睛,像是有星光闪耀,难得有了生机。
真好,他们有这么多的朋友相伴。
王诗雨看着他,停在了原地。那人很憔碎,不像正常人该有的样子,他冲她扯起一抹笑,一抹真诚但勉强的笑。
一种莫名的恐惧感油然而生,王诗雨突然就觉得胸口有点闷,钻心的疼。
郭路浩发现女孩落伍,走回来,推着她向前走。
路过男人时,王诗雨似乎听见他小声对自己说:“天天开心。”
江清梦也听到了,皱了下眉,没说话。
回家的路上,江舟突然扭头问江清梦:“你喜欢他?”
“不喜欢。”
他甚至没说是谁。
“骗人,你刚才看他的眼睛里有星星。”
不只是害羞,刚才江清梦看路南枝时,眼睛是亮晶晶的,那是江舟很久没看到的,江清梦已经很久没那样开心过了。
高中再遇后,江清梦是不开心的。
“哦,是泪水吧。”江清梦看向路边,是一条大河,河水细细流,永远不知疲惫,就像路南枝一样,无论她怎么往外推他,他都不会气馁,只会更加湍急、无畏的靠近她。
“还记得我生日那天给你的蛋糕吗?他买的。”
没有人记得她的生日,只有他那么用心的给她准备生日礼物。
那是我十八年来第一个属于自己的生日蛋糕,我很感激他。
也喜欢他。
这些话,江清梦没告诉江舟。她不想说,想要留最后一丝体面,这是她从小争到大的弟弟,她不想先一步示弱。
小时候的伯母很凶,不许江清梦找江舟玩,不许她影响他学习。
而现在,她是年级第一。
她清楚的知道,她和路南枝不是一类人,她是喜欢路南枝,可他俩不会有结果。
爱情,在江清梦的世界里,只是一个最不重要的东西。
江舟低头看着眼眶通红却固执的不让眼泪流下的堂姐,没再说话。
就因为一个蛋糕?他不懂。他没有姊妹,也享受着父母所有的疼爱,他不懂这些。
*
周日,江舟买了一个蛋糕,给江清梦的。
“诺,补你的,我也送你小蛋糕咯。”江舟拿出生日帽给女孩戴上。
“可不能让一个外人给你骗走了。”
“谢谢。”公交车上都是人,江清梦无语又无奈。
“不用谢!”
顿了顿,男孩又道:“江清梦,对不起。”
江舟是缺根筋,可他不傻,一个人的变化这么大,他早就看出来了。
高一高二,甚至高三上学期的江清梦,一点都不开心。
可现在,她真的变了,起码爱笑了。这根本就不是一个蛋糕的原因。可他还是想买给江清梦,不为别的,他要告诉江清梦,她还有他这个家人。
“干嘛说对不起?”江清梦抬头,眼尾是红的。
“没事。”江舟抬手在女孩的头上一顿蹂躏,同样红了眼眶,这个比他大五个月的堂姐,真的很厉害。
一个人,在自己还是孩子的时候,就能几乎完全独自的拉扯弟弟妹妹长大,在很小的年纪就当了别人的保护伞。
还有那天的事,那么多人,只有她义无反顾的冲上去,他的堂姐,真的很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