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呜呜……兄弟,我失恋了。”
回到寝室,郭路浩像个考拉一样缠着路南枝,路南枝洗漱,他就在一旁一边刷牙一边哭诉。
嘴里牙膏沫到处飞。
路南枝有点洁癖,嫌弃的送他离开。一推二关,洗漱间都清净不少。
“你们才认识不到一个月,你真有那么喜欢人吗?”
熄了灯的寝室,两个男孩坦诚交心。
“才不是,我早就认识她了。”
郭路浩翻了个身,面向路南枝。
“高一我就喜欢她了,只是她从来都不知道。”
第一次见到王诗雨,是在高一的一节体育课上,他们班和王诗雨班巧好在一节。
只一眼,郭路浩就喜欢上了这个呆呆傻傻的女孩。
体育课,大家都在放松休息,放肆的玩闹。只有她,安安静静的坐在柳树下,认真的写作业,好似周围的一切,都和女孩无关。
郭路浩好奇心大,丢下一起打篮球的朋友,走了过去。
女孩写题认真,丝毫没察觉头顶上何时来了一个少年。
郭路浩莫名的没有打扰女孩,抱臂倚靠在那颗柳树下,低头,就这样看着女孩写作业。
女孩脸肉肉的,还带着点婴儿肥,从他那个角度看去,两颗圆溜溜的大眼睛下是两坨软肉,鼓鼓囊囊的,像塞了不少东西,两坨间是女孩小巧的鼻子,鼻尖被风吹的微微泛红。
萌死了。
不知过了多久,女孩许是累了,抬脖子放松一下,却直直撞上男孩带着笑意的眼睛。
两人一高一低,一站一坐,就这样看着彼此。
郭路浩挑眉。
女孩先红了脸,猛的站起,头也不回的跑了。
女孩跑起来像个小白球在滚动,软乎乎的。
郭路浩没忍住笑了。
那天后,他就像是着了魔般,总时不时的想起那个可爱的女孩。
每天,郭路浩都会去王诗雨班的教室门口,只想多看她几眼。
他不敢冲动的去和女孩表白,她太胆小,他怕把人给吓跑了。
“我喜欢她快三年了。”
月光洒下,寝室被照亮。男孩神色认真,是路南枝没见过的正色。
他认识的郭路浩,好像永远都是没心没肺,嬉皮笑脸的。
原来,他也有这样的一幕。
郭路浩翻了身,背对路南枝,却没有丝毫的睡意。
……
得知王诗雨复读的那一刻,郭路浩其实是惊喜大过同情的。
他自私,想多看她几眼,也想多陪她一些时间。
他也知道,女孩只是一次的失误,她一定会成功的。
就连被拒绝,也在郭路浩的意料之中。
他只是……想勇敢一次。
高考后,他或许永远也不会再见到她了。
那个胆小的女孩。
*
高中的时光,总是悄无声息的离开,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更别提后悔。不知不觉中,距离高考,只剩下103天。
枳县一中,又到了一年一度的百日誓师大会。
高三生们两周放一次假,提前几天,他们就开始给家里打电话,说清自己要家长带的东西——小吃零食什么的。
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我终于要有好吃的小蛋糕了!”
一星期没吃到小蛋糕的肖莉莉激动的转身和另外三人分享自己的喜悦。
“小心长蛀牙。”赵知知同样转身,面向肖莉莉,冲她泼冷水,还贴心的帮她把额间的碎发拢了拢。
“才不会,我都已经成年了!”肖莉莉敛起笑,扯扯嘴。
赵知知好扫兴。
“成年了也会长蛀牙。”赵知知若有其事的科普。
“没事,我可以勉为其难的帮你承担一点。”郭路浩加入对话。
“不要,我会定期去看牙医的。”肖莉莉皮笑肉不笑,“谢、谢!”
她没想笑的,只是出于礼貌,多年的家教不允许她随便动手!
肖莉莉不理他们,转头询问身后手里拿着笔,在草稿纸上验算的女孩:“清梦,你喜欢什么味道的?我让妈妈多买几个口味。”
“我不吃,谢谢。”
女孩抬眼,温婉一笑,那双桃花眼漂亮精致,眼睫毛很长,就连下睫毛都根根分明。
“别啊别啊,一起吃嘛,你教了我很多题,我还要接着贿赂你呢。”
肖莉莉倾身压在江清梦的课桌上,用手捂住女孩的试卷。
相处几天,她更喜欢江清梦了,漂亮又聪明,好优秀的女孩。
江清梦稍稍思考:“柠檬味吧,谢谢。”
她喜欢酸酸的。
吃了会很清醒。
有利于写题。
“好!”肖莉莉意满离,还顺带帮女孩重新摆好她弄乱的课本。
“诶?怎么不问问我啊。”一旁看了许久没有得到询问的路南枝出声,没爱了呗,他刚来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哦。”肖莉莉耷拉着脸转头看向路南枝:“你要什么口味的?”
算了,她心情好,顺便问一下吧。
“我要和我同桌一个口味的!”
路南枝转头看向认真写题的女孩,女孩低着头,专注认真,她的小翘鼻带点小肉,小小的,看上去很好捏的感觉。
写作业的江清梦,真好看。
江清梦写的认真,听到那个独属自己的名称,停下手里的笔,茫然看向路南枝,他在叫她吗?
“没叫你同桌,你接着写。”路南枝傻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不太聪明。
“嗯。”江清梦抬头扫视四人一眼,微微点头,下头写题。
这道题有点难,她要全神贯注。
几人接下来的对话,她一句也没听到。
……
百日誓师的前一天晚上,大家集体写信,一封致家长的信。
“同桌,明天你妈妈来,还是你爸爸来?”路南枝无聊转动手里的笔,扭头和江清梦聊天。
“不知道。”
江清梦看着手里的草稿纸,第一次没有动笔的**。
她不知道写什么,也不知道给谁写。
晚饭,江清梦买了包子,和路南枝一边吃一边去了电话亭,给安文打电话。安文说,她最近有点忙,可能来不了。
“我肯定是我妈妈来,就她自己在南市。”
路南枝按动手里的笔,随手写了一句——「妈,爱你。」又画了一个小爱心。
“嗯。”江清梦也动笔,写了句——「妈,幸苦了。」
她知道安文可能不会来,也知道她或许会看不到这封信,可她还是想写。
安文,真的很累。
*
第二天,安文来了。
还有江清风。
学校考虑到家长们的工作问题,特意将百日誓师大会开在周六日,方便他们的到来。
小学一周一放假,江清兮和江清风刚好也在家。
“清兮呢?她没来吗?”
学生们要等家长来了后,才进场,江清梦本来已经做好了自己一个人的准备,可在她走到自己班的位置上,她的座位旁,有人,还是两个。
江清梦是有点开心的,步伐都是欢快的。来到自己的位置,没看到江清兮,她以为小女孩乱跑去玩了。
“清兮在家哭呢,她不来。”江清风吃着手里的炸肉,满嘴流油。
江清梦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帮他擦去嘴角的污渍:“慢点吃。”
“嗯,在闹脾气。”安文站起身,递给江清梦一束向日葵。
刚才在校门口,其他家长们个个都拿着一大捧花,安文临时决定来,什么也没准备,就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还粘着黑胶。
她窘迫的站在不起眼的小角落,拍打自己衣服上的尘土,又在校门口的小摊上买了一束向日葵。
她想,她真的是一位很不称职的母亲。
“你又骂她了?”江清梦抱着花看了又看,嘴角嵌着笑,向日葵是新鲜的,还有露水挂在花瓣上,摸上去凉凉的。
江清兮脾气犟,和安文总是拌嘴,她以为两人又在闹别扭。
安文顿了顿,道:“没,你爹。”
江清梦皱了下眉,拿着向日葵的手放下:“他打清兮了?”
江清兮出生时,赶上计划生育,花了很多钱,加上安文生她时有点难产,最后迫不得已剖腹产,费了好大劲。
江军彦更加不待见她,说好的是儿子,结果生下来后是个女儿,有一个女儿就够了,再来一个就显得多余了。
“嗯。”安文弯腰坐下,侧头看向一旁。
“为什么?”江清梦把向日葵随手放在脚边,没了心情。
如果是江军彦,那清兮一定受了委屈。
安文解释道:“清兮……被叫家长,你爹生气,她跟你爹犟嘴,你爹没忍住打了她。”
“嗯。”江清梦沉默点头,看向一直低着脑袋的安文。
还是问出:“他也打你了?”
仔细看,女人的嘴角处是有红肿的,只是女人的脸终日被晒得红黑,看不太出。
安文声音染上了哭腔:“没有。”
江清梦不信。
江军彦发起火来,谁都打。
他脾气大,还有大男子主义,动不动就爱发脾气,安文也是脾气烈的,两人没少动手打架。生气起来,两人甚至拿刀互砍过。
可他……没打过江清梦。
这样的人,从没打过她。他把所有的父爱都给了江清梦,她没办法讨厌他。
-
仪式开始,校领导在上面激情澎湃的讲一些长篇大论,江清梦一句都没听清。
过了很久,她轻声说道:“妈,你到底爱他什么?”
女孩声音很小,像质问,却又像喃喃自语。
能爱他什么呢?年轻时的江军彦长得好看,是村里数一数二的调皮捣蛋但长得讨喜男孩。
早早不上学的江军彦当时没少被人说媒,结果他一个也看不上,村里的人就猜,究竟是谁家姑娘能被他看上。
可最后他竟带来一个外地女孩,长得那叫一个标准,瓜子脸大眼睛,漂亮的没话说。也怪不得江军彦会选安文。
那时的江军彦意气风发,娶了个好看的媳妇,天天炫耀,把安文宠的不得了,她说往西,他就绝不会往南。
那时的他们,也是令人羡慕的年少夫妻。
演讲的领导刚好讲到什么感人事迹,底下的大家都流了泪。江清梦也哭了。
大会最后的环节——“跃龙门”,家长和学生一起起身,结伴穿过各种“门”:成功门,金榜题名门……
江清梦个子小,站在队伍前面,路南枝个子高,在最后一排。
可开始前,路南枝不知道怎么说服江清梦身旁的男孩,和人家互换了位置,站在第三排,和江清梦挨在一起。
“同桌同桌。”路南枝蹦跳着走来,用胳膊轻轻撞一下江清梦,很轻,女孩太瘦,怕撞坏了。
转身,和安文打招呼:“阿姨好,我是路南枝。”
“诶,你好。”安文抬头看看眼前的男孩,不禁感叹,这孩子真高。
要是江清梦也能多吃点饭,或许会再长高一点吧。
“这是我同桌路南枝。”江清梦向安文解释道。
她没有回家跟安文分享学校发生什么的习惯,安文也就对女孩的同学什么一无所知。
江清梦有过的,只是没人搭理她,也没人听她把话说完,索性,她也就不说了。
解释后,江清梦看着后来的严酥,礼貌问好:“阿姨好。”
“诶,清梦好,长得真好看。”严酥眼里的爱都要溢出来,稀罕的不得了。
视线落在女孩身旁和江清梦很像的女人:“是清梦的妈妈吧,我是路南枝的妈妈。”
“诶,你好你好。”安文擦擦手上擦不掉的黑胶,略显拘谨的和面前这个打扮时尚的女人握手。
女人一身小香风套装,气质卓越,精致的妆容,时髦的发型,由内而外的温婉。
相比较而言,安文一身普通的棉服和棉鞋,就显得有点淳朴,她没来得及换衣服,也其实是她根本就没有什么得体的衣服。
这几年每天都要干活,女人以前的衣服都弄脏了,买了新衣服也没时间穿,穿了就会脏,干脆就不买。
“真巧,我女儿也叫清梦,和你女儿一样乖巧。”严酥热情和安文攀谈。
“是嘛,很巧。”安文笑着回应女人,却还是有点窘态。
莫名的自卑感。
“我们一起走呗。”严酥伸手去牵安文,建议道。
“好啊。”安文看一眼江清梦,点头答应。
她不想让自己的女儿丢人,尽可能的直起身子,几年的工作,她的背被压的有点驼。
两个顺利妈妈互聊起来。
江清梦看着,眼睛有点酸。明明是安文年轻几岁,可看着,严酥貌似更年轻点,可两人明明差了整整十岁。
“你好啊,小弟弟,我是你姐的朋友,我叫路南枝。”路南枝越过江清梦弯腰和江清风打招呼。
“你好,我叫江清风。”江清风抬头打量这个高大的哥哥,莫名不喜欢。
和他站在一起,显得自己很矮小。
“名字这么好听?但没你姐的好听。”路南枝摸摸男孩的脑袋,笑着挑逗。
他和江清梦长得没有很像,只是某些角度会有种熟悉感。
江清梦长得和她妈妈更像。那江清风就是和江清梦的爸爸更像。
抬手,小男孩的小脸软软胖胖,捏起来手感还不错,年纪虽小,却也看得出,是个小帅哥。
“你的名字还像女孩子名字呢!”江清风躲开大哥哥的触碰,小脸皱起。
他俩才刚刚认识,他怎么能随便捏他的脸呢?
“嘿,你这孩子,说话还挺直,没你姐好。”
被嫌弃了,路南枝也起了胜负欲。
“那当然,我姐最好了。”江清风拉着江清梦的手,往女孩身后躲,只露出一颗圆润的小脑袋,实话实说。
“嗯——这点我很认可你。”路南枝故意拉长声音,故作沉思,最后只是煞有其事的点头。
江清风一时语塞,以为他会反驳,谁知他很是赞同。
哼,认输了吧!
江清梦被迫夹在中间,无奈一笑。
最后,五人一起走过各种“门”。
本来规定的是两人一排,严酥和安文走在前面,两人相互搀扶,还互换了微信。
江清梦和路南枝还有江清风走在后面,三人一排,江清梦瘦,江清风小,三人走一起,也并没有格外突出。
就是……两个男孩时不时在斗嘴。
“你没你姐长得好看。”
路南枝率先出击。
“你名字很娘。”
江清风一针见血。
路南枝试图挑拨离间:“你姐年级第一。”
江清风临危不乱::“我是我姐的亲弟弟。”
路南枝破防:“你姐现在是我的同桌。”
江清风挑衅:“我姐是我亲姐。”
……
第一回合,路南枝惜败。
小孩看着乖乖的,嘴还挺会怼,就是没江清梦好!
“你弟怎么和你一点都不像啊?”
借着身高优势,路南枝微微弯腰,趴在江清梦耳边,用江清风听不到的声音,小声反问。
一点都没江清梦乖!
“他更像我爸。”江清梦以为路南枝是在问长相。
江清风的长相随江军彦,五官柔和、清秀,九岁的小孩,就已经可以看出来,小有姿色。
“那你爸爸……”路南枝有点烫嘴,嘴转了个弯:“挺好!”
好吗?一个小学都没有毕业的男人,一个脾气很坏的男人,一个……不顾家的男人。
“嗯。”江清梦轻声回应。
“那你俩是不是差很多岁啊?”路南枝低头看着两个都是小小的人,发出疑惑。
更小的那个江清风,看着……最多十岁!
江清梦点头:“嗯,差八岁。”
“还行,我和我姐也差七岁呢。”路南枝跟着点点头。
“我有两个姐姐!”江清风终于听清两人的对话,冲路南枝炫耀。
竟然背着他和他姐姐说话,他有允许吗?
“两个?”路南枝疑惑。
江清梦点头:“嗯,我还有一个妹妹。”
提起妹妹,女孩嘴角带笑,仿佛很是骄傲。
那可是她亲手带大的妹妹。
小清兮的尿布是她亲手洗的,第一次离开安文是和她一起睡的,就连三岁开始上学也是江清梦亲自送的。
江清兮十三岁之前的人生,每一处,都有江清梦的参与。
“妹妹?和你长得像吗?”路南枝起了好奇心,会是缩小版的江清梦吗?
“嗯,像。”江清梦没有思考,脱口而出。
但其实她自己并没有觉得她和江清兮很像,可只要见过她们两个的人都说她俩长得很像,更甚至,安文给她看过两人小时候的照片,几乎一模一样。
这让她不得不承认两人长得像。
“那她怎么没来,我还想见见小时候的江清梦呢。”路南枝有点遗憾。
“她……在家。”江清梦低头,眉头紧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好吧~可惜了,那我以后能不能去找你玩啊,我带妹妹去抓娃娃啊?我抓娃娃很厉害的!”路南枝毛遂自荐。
江清梦想起家里的一团糟,哼笑一声,没说话。
“真的,我可招小妹妹喜欢了,以前在西市上学,我自己坐地铁的时候,那里的小妹妹可喜欢我了,每个都要我抱,还说我长得帅!”
路南枝聊起来也是丝毫不顾此刻正在排队游行,围着江清梦滔滔不绝。
“有机会。”
也可能没有机会。
江清梦深呼吸,不想思考那么多。
以后会怎样,她不知道。
但现在,她只想快点毕业,早点赚钱补贴家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