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春不待诏 > 第84章 陆棣贤3:为国藏锋息巨澜[番外]

春不待诏 第84章 陆棣贤3:为国藏锋息巨澜[番外]

作者:沈墨1121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7-08 13:28:50 来源:文学城

我到燕云后的第二年,王庭里终于有人学会了种安国带来的麦。

那一年春末,雪水化得很慢。草地上仍有湿泥,马蹄踩过去,带起一片黑褐色。安国来的工匠蹲在新圈出的地边,手里捏着土,跟燕云人比划水渠该往哪里引。两边话说得都不顺,只好一边说,一边画。

我站在旁边看。

燕云王也来了。

他骑在马上,身后跟着几个部族头人。那些人看麦种的眼神很复杂,有人嫌这东西麻烦,有人等着看笑话,也有人低声问,若真能长出来,冬天是不是能少死些羊。

安国来的老农听不懂他们的话,只弯着腰,把种子撒进翻开的土里。

燕云王看了一会儿,问我:“安国的种子,到这里也能活?”

我说:“要试。”

他笑了一下。

“你们安国人,做事总爱试。”

我听出他语气里没有恶意,便答:“燕云人骑新马,也要先试。”

他大笑,转头同身边人说了一句燕云话。

身边人也笑。

萍站在我身后。

她低着头,手里捧着我的披风。风从草地上刮过来,披风边缘被吹得翻起。她按住那一角,没有抬眼。

萍的燕云话学的比我好得多。

回帐后,我问她:“方才他们笑什么?”

萍替我解下外袍。

“阿古勒说,安国公主像把种子装进了嫁妆里,若长不出粮,至少还能叫他们多看几日热闹。”

“燕云王怎么说?”

“王说,看热闹也要付草场。”

萍把披风挂好,又端来热茶。她身上还带着草地上的风味,袖口沾了一点泥。她看见了,立刻把手往后收。

我道:“不用藏。”

她低声道:“污了公主的帐。”

“帐里日日都有羊皮味,也不差你这点泥。”

她没有接话,只把茶盏放到我手边。

燕云王待我算得上很好。

他来我帐中时,从不叫人乱闯。安国送来的工匠和医官,他也没有轻慢。边市上安国商人来往,他会让王庭派人护送一段路。有时他议事之后,还会把几句燕云内部的话说给我听,问安国朝堂会如何看。

可王庭里的人看我的眼神,一年比一年不同。

一开始,他们看我,是看安国公主,看两国和亲,看嫁妆里带来的种子和工匠。后来,他们看我的腹部,看医者的脸色,看每次燕云王从我帐中出去后有没有留下赏赐。

王庭里的妇人送来许多补药。

鹿血,羊胎,干草根,磨成粉的奇怪药石,还有一种闻起来发苦的丸子。她们说话很亲热,围在我身边,教我怎样喝,什么时候喝,用什么酒送下去。她们的手放在我的手背上,掌心温热,眼睛却总往我腰腹处落。

我喝过几回。

喝到后来,夜里总是发热,心口闷得慌。医官悄悄验过,说有些药太烈,不能再用。我让人把药都收起来,对外只说身体受不住草原药性。

那晚,萍端水进来,见我坐在榻边发汗,便去开了一点帐帘。

风进来,我才觉得能喘气。

她跪在我面前,替我擦手。

“公主以后别喝了。”

我低头看她。

“你也看出来了?”

她手停了一下。

“有些药不是为养身,是为催人。”

“催得出孩子吗?”

我把手从她掌中抽回来。

帐里灯火烧得低,外头有人唱酒歌,声调拖得很长。王庭夜宴还没散,燕云王大约还在主帐里喝酒。几个贵女白日里来我这里请安,临走时笑着说,草原的孩子来得快,来得多,王妃也该沾些草原福气。

她们笑时,银饰碰在一起,叮当作响。

我听着,只觉得耳朵疼。

萍把帕子放进水盆里,低声道:“公主在王庭里要有孩子。”

我看她。

这句话若由别人说,我会叫人掌嘴。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

她抬起头。

她继续道:“安国送来的种子会长,水渠会通,医官会治病,可这些东西都长在地上。孩子长在王庭里。草原上的人看血脉。您若一直没有孩子,以后每走一步,都要让出一步。”

几日后,夜宴上出了事。

那晚燕云王设宴,几个部族头人都在。酒喝到后头,有人借着醉意说起安国公主。他说安国女子像雪,落下来好看,太阳一照便化,怕是养不出草原上的鹰。

帐里有人笑。

我坐在燕云王身侧,手指放在酒盏上。燕云王的脸已经沉下去,可他还没开口,萍先上前替我倒酒。

她今日穿的是侍女衣裳,腰间没有多余佩饰,发髻也梳得简单。她跪在案边,把酒倒进我的盏中,又转身替那个头人斟酒。

她用燕云话说:“雪水也能养草。牛羊吃的,未必不是雪化来的水。”

那个头人看向她。

燕云王也看向她。

萍垂着眼,退回我身后,像方才那句话只是寻常倒酒时的闲谈。

我端起酒盏,喝了一口。

酒很烈,烧过喉咙。

那一夜之后,燕云王记住了萍。

起初只是问她名字。后来宴饮时,会叫她上前斟酒。再后来,他到我帐中时,也会看一眼萍是否在。王庭妇人的眼神跟着变了。有人说安国公主身边的侍女也有几分胆气。

我没有拦。

萍也没有躲。

又过了半月,萍夜里来见我。

那时帐外下着雨,草地泥泞,王庭里难得安静。萍进来后,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回话,而是跪了下去。

我看着她。

“出事了?”

“没有。”

“那你跪什么?”

她低着头。

“奴婢愿替公主生一个孩子。”

帐中地方不大,我走到火盆前,又折回来。火烧得低,炭边泛着暗红。我看着那点火,心中有一阵很乱的东西。

我思考着若是哥哥们和珍珍在会怎么做。

可他们都不在。

只有我在燕云。

我回头看萍,许可了她的行为。

后来,燕云王果然召了萍。

我亲手替她挑了衣裳。

此后王庭里关于我的话变得更难听。

有人说安国公主果然不会生,只好把身边侍女送出去。有人说我大度,也有人说我假装大度。有人说萍命好,从侍女爬到了王帐边。也有人说,她再受宠,仍要看我的脸色。

我听着这些话,照样去看种子地,照样召见工匠,照样在宴上坐在燕云王身边。萍偶尔随侍,偶尔不来。她不来时,我让人送药过去。她来时,我当着众人的面问她吃得如何,睡得如何。

燕云王很满意。

他喜欢我这种“宽容”。

他也喜欢萍那种不多话的顺从。

孩子来得比我想的快。

萍有孕后,王庭里的补药换了方向。那些女人不再只盯着我,也开始盯着她。有人来我帐中试探,说侍女生下的孩子,名分该早些定,不然将来不好管。我笑着听完,让她们喝茶,又叫人送萍一件新披风。

披风送过去的第二日,燕云王便来了。

他问我:“你真不妒?”

我说:“王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

孩子出生那晚,风吹了一整夜。

萍疼了很久。王庭的产婆进进出出,热水换了一盆又一盆。我坐在外帐,手里攥着那串从安国带来的佛珠。嬷嬷在旁边念经,声音颤得不成样子。

天快亮时,孩子哭了。

那哭声很细,却像一下把帐中的所有人都拉住。产婆抱着孩子出来,满脸喜色,说是个男孩。

我站起来。

腿有些麻。

孩子被抱到我怀里时,还皱巴巴的,脸红得厉害,拳头攥着,哭声也不大。我低头看他,忽然不知道该如何抱。嬷嬷在旁边扶着我的手,教我托住他的头。

燕云王进来时,看到的便是我抱着孩子。

我把孩子抱给他看,又让人去看萍。

萍还醒着。

她脸色白得吓人,额发湿透,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我坐到她身边,把孩子抱给她看。

“是男孩。”

她看着孩子,嘴唇动了一下。

“公主……”

她眼里有一点水光,很快又没了。

阿木尔出生后,王庭里的风向又变了。

我成了能容人的安国王后,萍成了有子的生母,阿木尔成了燕云王新得的儿子。燕云王喜欢他,常叫人抱去主帐。部族妇人们开始送小马驹、银铃、皮袍。安国来的嬷嬷给他缝小衣,针脚细得像宫里的春日。

半夜里他哭,萍总比乳母醒得早。

她不敢当着许多人抱他。可在我帐里,她会先把孩子抱起来,轻轻拍着他的背。她拍孩子时,整个人像变了一个样子。肩背仍绷着,手却很小心。

燕云王很喜欢阿木尔,时常叫人抱去主帐。各部妇人也常来探看,送小马驹、银铃、皮袍。萍借着照料孩子,能进更多帐子,也能听到更多从前听不到的话。她回来时,偶尔会告诉我一些事情。

我以为这便是父皇派她来要做的事。

直到有一夜,我撞见她临摹暗道图。

那天阿木尔夜里哭闹,我去看过他,回来时见萍帐中还亮着灯。帐外守着的小侍女已经困得打盹。我掀帘进去,萍来不及收,只把薄绢压进袖中。

桌上还有一点未干的墨。

我走过去,拿起那张半成的图。

萍跪下去。

这一次,她没有辩解。

我看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父皇给你的密令?”

她低头。

“是。”

她跪在地上,肩背压得很低。

“公主若要处置奴婢,奴婢绝无怨言。”

我把图放回桌上。

“处置你,然后呢?让燕云人知道我身边的侍女是安国密探?让阿木尔被各部拿来做文章?让安国与燕云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局面再添一把火?”

她说不出话。

我坐下来,看着她。

“把你知道的,都说给我听。”

那一夜,她说了很多,说到天快亮。

我一直听着。

灯花灭过一次,萍重新点上。她的脸在灯下有些发白,像已经等着我开口判她生死。

我道:“以后你不要一个人做。”

她看着我。

我说:“你一个人偷看,迟早会死。要做,便做得像样些。”

天光从帐缝里漏进来,灰白的一线。

萍跪在我面前,很久没有说话。

从那以后,我们一道做这件事。

我借王后的身份调动侍女,借安国公主的名义召见工匠,也借阿木尔的事进出王庭几处内帐。

过了不久,我同萍说:“你太得我信任,反而惹眼。”

她看着我。

我道:“不如让他们以为,你恃子而骄,我容不下你。”

萍低头。

“奴婢明白。”

我说:“这事要真。真到王庭里的人都信,燕云王也信几分。”

于是王庭里开始有传言。

燕云王听过,只皱了皱眉,没有细查。

女人之间的争执,在他眼里算不上大事。

我们就在这些话里,拿到了最要紧的几处秘密。

她回来时,手指在抖。

我按住她的手腕。

这份东西该送回安国。

我们都知道。

萍必须走。

局仍按从前传言往下推。

帐外风声很轻。阿木尔在我帐中睡着,今夜难得没有哭。我忽然想把他抱来,让萍再看一眼,又知道不能。

“走吧。”我说。

萍跪下去,向我磕了三个头。

我没有扶她。

她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帐门方向,随后从后帐离开。接应的人早等在暗处。马蹄裹了布,声音很轻,很快便被夜色吞没。

我站在帐中,掌心被半块玉硌得发疼。

天亮后,王庭里都知道萍死了。

我去看她的“尸身”。

榻上躺着的人盖着厚布,脸上涂了药粉,看不清本来模样。王庭医者站在旁边,说了几句宽慰的话。我坐到榻边,替那具尸身理了理被角。

许多人看着我。

萍已经走了。

安国该知道的东西,也在往安国去。

阿木尔还在我的帐中睡着。

我还要在燕云王庭里继续坐下去,继续笑,继续听那些听得懂和听不懂的话,继续让他们以为,女人之间的争宠,终究翻不起什么大浪。

帐外的风从草地上来,吹动门帘。

我擦了眼泪,坐到案前,把萍留下的几处名字重新写了一遍。

纸很薄,墨落下去,洇出一点边。我写完后,等墨干透,又把纸折成四折,放进火盆。

纸角先卷起来。

火从边上舔过去,很快烧到人名处。几个字黑成一团,再也分不出来。

夜里,我抱着阿木尔坐在灯下。

他已经睡熟,手指抓着我的衣襟,怎么也不肯松。萍留下的半块玉挂在他身上,另一半跟着萍往安国去。

我低头看着阿木尔。

“她会回去的。”

他听不懂,只在梦里动了一下。

我把他的手指一点点从衣襟上松开,又替他掖好襁褓。

帐外风声很低。

远处有人巡夜,马蹄踩过草地,很快又走远。灯火烧到后半夜,芯子有些歪。我伸手护了一下,把灯拨正。

火苗重新立起来。

我看着那点火,坐了很久。

我没有把所有希望都押在离开的萍身上。

她带走她能带走的,我便留在燕云,动用我在王庭里的势力,把那些可能烧到安国边境的火,一处一处压下去。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