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春不待诏 > 第73章 白石帐深起暗澜

春不待诏 第73章 白石帐深起暗澜

作者:沈墨1121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6-27 13:21:25 来源:文学城

包顺比当年高了不少,也黑了,眉眼间还留着少年气,却已经有了边军的风霜。黑石镇那夜,他被人捆在屋里,绳子勒进腕子,脸上全是泪和灰。她杀完人后替他解绳,他吓得说不出话,裤腿湿了一片,连站都站不稳。

如今他穿着兵服,腰背绷直,手上也磨出了茧。

陆云逸道:“白日装作不认识你,不是嫌你。”

包顺忙道:“我知道。”

“知道什么?”

“小的在军中,陆大人是京里来的官。若叫人知道陆大人与小的早就相识,还救过小的,旁人会多想。”包顺顿了顿,又道,“军营里嘴杂。有人嘴上不说,心里也会记着。”

陆云逸笑了一下。

“长进不少。”

包顺被她这一句说得耳根发红,低声道:“吃过亏,总要长点记性。”

陆云逸指了指旁边的矮凳。

“坐吧。”

包顺忙摇头:“不敢。”

“这里没有旁人。”

包顺迟疑片刻,还是只坐了半边凳子,背挺得笔直。

陆云逸问:“你父亲如何?”

包顺眼神动了动。

“我爹还在甘州守着那间小旅馆,生意勉强过得去。就是脾气还那样,总是骂我。”

陆云逸道:“他也是担心你。”

“我知道。”包顺低声道。

陆云逸道:“你怎么到这边境来了?”

包顺沉默片刻。

帐中灯芯轻轻爆了一声。

“我回甘州后,我爹不让我再出去,说我那次能安全回来已经是祖宗保佑,让我老实在家里待着。”他说,“可是我不甘心啊,当时去黑石镇那里就是想做出点东西给他看,后来碰上招兵,别人都说边军苦,可只要肯拼就能争军功,我就来了。”

陆云逸看向他:“你爹没拦你吗?”

“他拿棍子追了我半条街。”包顺笑了一下,“追上后打了两下,后来把银子塞给我,叫我滚远点,别死外头。”

帐中灯火不大稳,风从帐角缝里钻进来,吹得火苗轻轻一偏。

陆云逸没有立刻说话。

包顺等了一会儿,才又低声道:“陆大人,我是不是说多了?”

“没有。”

陆云逸把茶杯放回案上。

“你想往上走,是好事。”

包顺抬头看她,眼里那点亮又起来了,却不敢太明显,只抿着嘴,像怕自己不成体统。

陆云逸道:“只是军中往上走,不只靠拼命。”

“我知道。”包顺道,“我在营里一年多,也看明白些了。会跑腿的不一定有功,会打仗的也未必能叫上头记住。”

陆云逸看了他一眼。

“这话是谁教你的?”

“没人教。”包顺挠了挠头,“看多了,就知道了。我们右哨里有个老兵,身手好,巡夜也从不偷懒。可他嘴笨,见了上头只会低头。上个月马场丢马,他追出去摔断了肩,回来也只记了一笔伤。另一个人平日跑得勤,替哨官送过几回信,如今已经调去马营了。”

说到这里,他又忙补了一句:“我不是说那人不好。他也有他的本事。”

陆云逸笑了笑。

“怕我觉得你酸吗?”

包顺耳根发热。

“我就是……也想拿点军功。”

帐外巡夜的脚步声过去了,梆子敲了一下。远处马厩里有马打了个响鼻,很快又静下来。

陆云逸垂眼看着案上的旧平口图。

“若有一个差事,能叫你有机会拿军功,你敢不敢去?”

包顺猛地抬头。

“敢。”

陆云逸道:“不问是什么?”

“陆大人叫我去,总不会是叫我白白送死。”

“那可未必。”

包顺的手指在膝上收紧,又松开。

“那也去。”

陆云逸看了他一会儿。

“过几日,我会进燕云一趟。”

包顺脸上的神情一下变了。

“进燕云?”

“谈边衅。”陆云逸道,“去问近来游骑扰边、旧平口巡哨被缴械、马场丢马这些事。燕云那边若递话来,平州这边总要有人去问一问。”

包顺喉咙动了动。

“陆大人要自己去?”

“我奉旨查边务,若只坐在营里,回京也不好复命。”

包顺看着她,眼神里有担忧,也有一点压不住的激动。

陆云逸道:“到时我会带你去。”

包顺怔住。

“带我?”

“你如今在我帐前听用,走动方便。带你去,明面上说得过去。”

包顺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道:“我……我可以?”

“你若怕,可以不去。”

包顺立刻坐直。

“我不怕。”

陆云逸没有戳破他这句。她看得出他怕。怕是人之常情,不怕才奇怪。黑石镇那夜,他也怕得浑身发抖,连站起来都难。可怕过之后,人仍旧能往前走,便不算坏。

她道:“此事办好了,你在韩将军那里便不只是个跑腿小卒。日后升哨长也好,调入马营也好,总要有个由头。”

包顺的眼睛亮得更明显。

“陆大人是要给我立功?”

“机会给你,功劳要你自己拿。”陆云逸道,“去了之后,少说,多看。旁人问你什么,你只答自己该答的。若看见不该看的,也当没看见。”

包顺忙道:“我明白。”

“你不明白。”陆云逸道,“燕云帐里的人,不会因为你是小卒便不看你。小卒最容易被人忽略,也最容易被人试探。”

包顺的笑慢慢收了。

他低头想了一会儿,郑重道:“我记住了。”

陆云逸把旧平口图合上。

“先回去睡。明日还有事。”

包顺起身,走到帐口,又停了一下。

“陆大人。”

“嗯?”

“这事……我能同旁人说吗?”

陆云逸看着他。

包顺立刻道:“不能。我知道了。”

陆云逸道:“等该说的时候,自会有人说。”

包顺应了一声,掀帘出去。

风灌进来,又很快被挡在帐外。

第二日天未亮,北营便起了号声。

边地清晨冷得快,帐外一层薄霜落在木桩上,日头还没出来,校场上已经有兵士列队。包顺来送热水时,眼下有些青,却精神得很。他照旧低着头,动作规矩。

陆云逸用了早饭,便去了中军帐。

韩拓已经在帐中。

沈聿从城里赶来,身上官服换过,袖口熏了香,坐下时仍被帐里的粗茶呛了一下。钱主事陪着笑,徐主事则把昨日要来的册子一一摊开。

旧平口巡哨那队人也被带了来。

五个人站在帐下,脸上都不好看。为首的是个三十上下的哨长,右颊有一道擦伤,已经结痂。他们的兵器后来被燕云人丢在界碑旁,刀鞘上还被刻了几道燕云字,虽然没人看得懂,却足够丢脸。

韩拓看他们的眼神很重。

“陆大人要问什么,照实答。”

哨长抱拳:“是。”

几时出的哨,谁点的人,原该走哪条线,哪处风大,哪处能藏马,遇见燕云游骑时对方有多少人,先射的是箭还是先围的人,捆他们时有没有说话。

哨长一一答了。

说到被捆在界碑旁时,他喉咙哽了一下,眼睛红了,却硬忍着。

“他们没杀人。”他说,“也没抢我们身上的东西。只拿了马和兵器。”

韩拓冷声道:“还嫌不够丢人?”

哨长低头:“末将有罪。”

陆云逸看着他。

“他们有没有说,下回还来?”

哨长愣了一下。

“说了。”

帐中几人都看向他。

陆云逸道:“说了什么?”

哨长脸色更难看。

“他们用安国话说,叫能管事的人出来。”

韩拓眉头皱起:“昨日为何不报?”

哨长道:“末将以为是辱骂挑衅。”

“能管事的人。”陆云逸道:“既然如此,我便去。”

沈聿立刻道:“不可。燕云人摆明了是在激我们。大人身份不同,若有闪失,下官如何向朝廷交代?”

钱主事也忙道:“陆大人,谈判之事,还是等平州总兵与燕云那边先递文书。您奉的是查核武职缺补的差事,不必亲涉险地。”

陆云逸道:“正因奉的是查核差事,才要问清。”

“请韩将军向燕云递话。”陆云逸道,“安国武选司奉旨查边,愿在界外会帐见燕云管边事的人,问清近来游骑扰边、截马、焚草、缴械诸事。”

沈聿道:“界外?”

陆云逸看向他,“沈大人放心,我不是去做使臣。”

沈聿被她堵了一下,只得道:“即便如此,也该等朝廷回旨。”

韩拓冷笑:“等旨一来一回,要耽误多少时间?”

钱主事瞧了瞧两边,忙道:“不如先递话。若燕云不接,自然作罢;若接了,再议随行人手。”

秦恪一直站在帐边,此时才开口。

“若陆大人出营,禁军需随护。”

韩拓道:“燕云不会许太多人过去。”

秦恪道:“末将奉旨护送陆大人。”

“秦校尉随到界碑。我带一名听用兵卒即可。” 陆云逸道,“昨日那个我帐前听用的人即可,跑腿方便,又是新编右哨的人,也能认路。”

沈聿还想再劝,可韩拓已经转头吩咐亲兵:“去,照陆大人的话,向旧平口外递信。”

亲兵领命出去。

这一天,北营里风比昨日更大。

信是午后递出去的。韩拓派了两个老卒,一人执白旗,一人携文书,到旧平口外的界碑前等。日头偏西时,两人回来,带回一枚燕云木牌。木牌上刻着短短几行燕云字,旁边另附了一张用安国文字写的回话。

燕云那边应了。

明日巳时,旧平口外十里,白石滩会帐。燕云会派管边部的人来见。

沈聿看完那张回话,脸色比早上更不好。

“管边部的人。”他低声道,“也不知是哪个部的。”

韩拓道:“去了便知道。”

钱主事捻了捻胡须:“字倒写得规矩。”

徐主事把回话抄了一份,又把木牌上的花纹描在纸上。

陆云逸看了一眼木牌,没有多说。

那晚,包顺来送饭时,步子比平常轻得多。帐里无人,他把食盒放下,便站着不动。

陆云逸道:“知道了?”

包顺点头。

“营里都传开了。说陆大人明日要去白石滩会帐。”

“怕了吗?”

包顺顿了一下。

“怕一点。”

陆云逸抬眼。

包顺忙又道:“但我想去。”

“想清楚。”

“想清楚了。”包顺道,“我爹以前总说我遇事就慌,黑石镇那次……我也确实没用。”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下去。

“那天若不是陆大人,我早死了。”

陆云逸看着他,没有接话。

包顺抬起头。

“陆大人愿意带我,是看得起我。我若这回能把差事办好,韩将军也会看见。往后我爹再骂我,我也能有话回他。”

陆云逸笑了一下。

“你倒还记着回嘴。”

包顺也笑了。

陆云逸道:“平日怎样明日便怎样。”

“是。”

“若有人故意激你?”

“不理。”

陆云逸点头。

“去睡吧。”

包顺行了一礼,转身出去。帐帘落下时,外头风声一下又重了起来。

次日巳时前,陆云逸到了旧平口。

界碑立在山口外,半截埋在沙土里,上头刻着安国年号,被风沙磨得发白。再往北十里,便是白石滩。说是滩,其实只是一片干涸旧河道,河石发白,散在黄土里,远看像碎骨。

韩拓亲自送到界碑前。

秦恪带着禁军跟在陆云逸身后,脸色冷硬。钱主事、徐主事也来了,只是被韩拓拦在界碑内,不许再往前。

沈聿没有来,只派了一个州衙书吏,远远站在后头,风一吹便缩了缩脖子。

韩拓道:“陆大人,再往前,末将的人不能全跟。”

陆云逸道:“我知道。”

秦恪上前一步。

“大人,末将至少随到会帐外。”

陆云逸看向白石滩方向。

远处已经能看见几顶毡帐。燕云旗不高,插在一侧,被风吹得斜斜的。帐前立着几匹马,马身高大,鬃毛被扎成短辫。几个燕云骑兵远远看着这边,手按在弯刀上。

陆云逸没有回头,只往前走。

风吹得袍角向后卷去。包顺跟在她身后半步,手里捧着一只文匣。

燕云人说的是安国语,声音生硬。

“入帐者,只许二人。”

秦恪看向陆云逸。

陆云逸道:“在外等。”

秦恪没有立刻退。

陆云逸又道:“秦校尉。”

秦恪这才抱拳,退到帐外三步处,目光仍盯着门帘。

包顺跟着陆云逸进了第一重帐。

帐中有两个燕云人,一个年长些,颧骨高,胡须编成细辫;另一个年轻,身上披着皮甲,眼睛很亮。他们没有坐主位,只请陆云逸落座,又让人上了一碗带咸味的奶茶。

年长的燕云人道:“陆大人远来,辛苦。”

陆云逸坐下。

“边境不安,谈不上辛苦。”

那人笑了一下,笑意不深。

“近来几回小事,叫安国误会。我们今日来,便是想说清。”

“旧平口巡哨被缴械,也是小事?”

年轻燕云人看了陆云逸一眼。

年长的仍笑:“没杀人。”

陆云逸道:“所以我来了,不是韩将军来了。”

帐中静了一瞬。

包顺站在她身后,手指捏紧了文匣边缘。

年长的燕云人抬手,让旁边的人退下去,又道:“有些话,这里不好说。陆大人若愿意,可入后帐看一张边图。”

他们穿过第一重帐。

后头还有一层毡帘,帘外没有太多人,只站着两个高大的燕云护卫。年长的燕云人到了帘前便停下,侧身让开。

“陆大人请。”

包顺正要跟上,那护卫却横刀拦住了他。

年长的燕云人道:“边图只给陆大人看。”

包顺脸色一变。

陆云逸回头看他。

“在这里等。”

包顺嘴唇动了动,最后只低声道:“是。”

陆云逸掀帘进去。

后帐里比前头暗些。

地上铺着厚毡,正中放着一张矮案。案上没有边图,只有一只铜碗和一柄未出鞘的弯刀。帐中站着一个魁梧男子,背对着她,肩背很宽,身上披着深色皮袍,鬓边垂着几缕细辫。

外头脚步声渐渐远了。

帐帘落下。

四下无人。

陆云逸站在原地,看着那人的背影。

过了片刻,她开口。

“大哥,好久不见。”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