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春不待诏 > 第69章 林鸯鸯4:御前抬眸试君王[番外]

春不待诏 第69章 林鸯鸯4:御前抬眸试君王[番外]

作者:沈墨1121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6-24 13:15:04 来源:文学城

入宫前,公子同我说过一句话。

他说,皇帝不喜欢太乖顺的女子。

世人总说,女子入宫,最要紧的是温顺,知礼,安分,不争不抢。朱家的嬷嬷也是这样教我的。到了宫中,眼睛不可乱看,话不可多说,笑不可太轻浮,也不可太僵。皇上问话,要先听清,再回答。答得太快,显得轻率;答得太慢,又显得愚笨。总之,女子身上连一根头发都要恰到好处。

可公子说,皇帝不喜欢太乖顺的女子。

他叫我记住,若真能见到皇帝,便不要一味低头。低头的人太多了。宫里最不缺的便是会低头的人。

我那时听完,便记住了。

会低头容易。

难的是知道何时抬眼。

选秀那日,宫门外站满了人。

各家送来的女子排成一列,衣裳颜色都压得稳,首饰也不敢太盛。有人紧张得脸色发白,有人故作镇定,有人眼睛里藏着急切,偏要装出淡泊。她们都很好看。能被送到这里来的女子,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有人胜在娇柔,有人胜在端庄,有人年纪小,眉眼还带着未开尽的稚气。她们站在那里,像一排刚被修剪过的花枝,等着宫里的人挑拣。

我站在其中,心里想起之前的日子。

这早不是我第一次被人挑。

只是从前挑我的人,坐在青楼的酒席后,手里拿着银子。如今挑我的人,在宫墙深处,手里拿着更大的东西。

本质并没有太大不同。

我这样想着,心反倒安定了。

初选先看身子、年纪、家世,再看容貌举止。宫中女官走过一排人,目光落在每个人脸上。她们看得很细,比起青楼里的牙婆,她们自然体面太多。可我心里明白,无论体不体面,看就是看,估就是估。

轮到我时,那女官停了一下。

“历下朱氏?”

我低头应是。

“抬起头来。”

我便抬头。

她看了我片刻,没说什么,叫我往前。

后来复选,又见了几位宫中嬷嬷。她们问我读过什么书,问我家中长辈身体如何,问朱家女子平日学些什么。我照着朱家教过的答,不多说,也不显得太笨。问到诗书时,我故意答得不算太深。女子太会卖弄,总叫人防备;全然不懂,又显得粗浅。要让人觉得我读过书,却不是张扬的性子。

这些分寸,青楼也教过我。

只是换了说法。

到了御前那一日,我终于见到了皇帝。

宫中女子一个个上前,行礼,答话。他问得不多。有时只问家中何人,有时问读过什么书,有时甚至只看一眼,便叫人退下。

轮到我时,我跪下行礼。

“臣女朱甜,见过皇上。”

皇帝道:“朱家女?”

“是。”

“历下朱家,出过几位好先生。”他随口道,“你也读书?”

我低头答:“读过一些。”

“读过哪些?”

我说了几本最稳妥的书,又添了一本诗集。

皇帝似乎看了我一眼,“喜欢诗?”

我静了静,道:“从前喜欢。后来先生说,女子若只爱诗,心容易浮。”

寻常秀女多半会说喜欢女诫、喜欢孝经,或说诗书皆是长辈所教,不敢妄言喜恶。我偏说从前喜欢,又说先生嫌心浮。听着像乖顺,又露出一点没有全被规训好的痕迹。

皇帝果然笑了一下。

“那你如今还喜欢吗?”

我抬眼看了他一瞬。

“还喜欢。”我道,“只是如今知道,喜欢归喜欢,不可耽误正事。”

他看着我。

我把眼垂下去。

那一刻,我知道自己答对了。

男人喜欢女子有一点锋芒,却不能真刺到他。要叫他觉得这锋芒是天生的,是有趣的,也是能被他握住的。若全然乖顺,他看一眼便忘;若太不驯,又会叫人厌烦。最好的分寸,是让他觉得你心里有一点不肯全低头的东西,而这东西最后仍肯为他低头。

我被留了牌子。

消息传回朱家时,朱三夫人哭了一场,朱老夫人叫人给我递来金银和几句话,说入宫以后,先保重身子,旁的都不急。她大约还以为,我是为报朱家养育之恩才走到这里。这样也好,世上有些好话,说给旁人听久了,便也像真的。

我入宫后,起初位分不高。

宫中女子太多了。美貌在这里并不稀奇,家世也不是最稀奇的东西。能被皇帝看见,才算第一步。可看见之后,如何叫他第二次想起,第三次想起,便又是另一桩事。

我并不急。

急的人容易露怯。

皇后问话时,我恭敬。各宫娘娘赏东西,我谢恩。女官教规矩,我听。别人试探我,我便装作听不懂。有人夸我生得好,我便说宫中姐姐们皆是明珠,我不敢当。有人讥我朱家多年不入后宫,如今倒肯送人来了,我便笑,说祖母年纪大,最怕孙女没规矩,若有失礼处,还请姐姐们提点。

皇帝第一次召我侍宴,是入宫后半月。

那日我穿一身浅青色衣裳,没有戴太多首饰。宫人来传话时,我起身谢恩。不能太喜,喜得太露,显得没见过世面;太淡,又像不知好歹。

皇帝见我时,正在看一卷折子。

他没有立刻叫我近前,只问:“你就是那个喜欢诗,又怕误正事的朱家女?”

我垂眼道:“臣妾不敢怕,是先生教得好。”

“你倒会把话推给先生。”

“朱家先生严,臣妾不敢不推。”

他说到这里,终于抬眼看我。

我看见他眼中一点笑意。

后来几次,我便渐渐摸出皇帝喜欢什么。

他喜欢女子聪明,却不喜欢聪明得急于显露;喜欢女子有趣,却不喜欢为了有趣故作轻狂;喜欢听人说真话,却要那真话说得不冒犯。他身边太多人怕他,也太多人讨好他。怕他的人话都像从一个模子里倒出来,讨好他的人又常常用力过头。我要做的,是让他觉得我有一点自己的心思,又愿意把这点心思收在他手边。

这并不难。

比起青楼里那些自以为风流的客人,皇帝自然难得多。

可再难,他也是人。

人便会有喜欢,有厌烦,有旁人碰巧触到的软肋。只要是人,便能看,能听,能揣摩。

我从不觉得这有什么可耻。

朝臣在前朝揣摩圣意,叫能臣。妃嫔在后宫揣摩圣意,便叫狐媚。其实做的是一回事。只是男人站在金殿里,女人站在纱帐后,名字便不同了。

我不在意名字。

我只在意结果。

我渐渐得宠。

先是多了几次召见,再是赏赐多起来。皇帝说我性子有几分意思,皇后也夸我知礼。各宫看我的目光开始变了。有些人笑得更亲近,有些人话里带酸,有些人终于把我当成一个需要防备的人。

我知道,我在宫里有了位置。

得宠的日子并不全是软帐香风。皇帝来时,要想着如何说话;皇帝不来时,要想着为何不来。宫人看你的脸色,别宫看你的赏赐,内廷看你身子有没有消息。宠爱落到身上,像一盏夜里的灯,灯一亮,所有虫都朝你飞来。

我不怕。

比起从前,已经好太多了。

在青楼里,我也要讨好男人,还要被老鸨压着,被牙婆估着,被客人摸着看价。到了宫里,我仍要讨好男人,可这个男人是天下最有权的人。既然都要讨好,我自然要挑最有用的那个。

美貌若只能换来一夜银钱,便太亏了。若能换来位分、体面、孩子、家族倚仗,才算用到了该用的地方。

公子回京的消息传进宫时,我已成了恬贵人。

那日皇帝来我这里用茶,随口提了一句明亲王府世子回京。

我正在替他分茶,手没有停,只笑道:“臣妾入宫前,倒听祖母提过明亲王府世子。”

皇帝看我,“你知道他?”

“朱家同明亲王府有旧,臣妾自然听过几句。”

“听过什么?”

我垂眼笑了笑。

“说世子少年时便沉稳,后来出京多年,如今回来,想必更稳重了。”

皇帝哼笑一声,“稳重。”

我听出他语气里有一点不同,便没有立刻往下接。

过了一会儿,我像闲话般道:“只是臣妾听朱家姐妹们从前私下说笑,说世子这样年纪还未成婚,京里不知多少人家要惦记。”

皇帝看向我。

我忙低头,“臣妾失言。女儿家的闲话,不该拿到皇上面前说。”

皇帝却没有怪我。

他只是道:“京里确实有人惦记。”

后来的事,不必我推得太明显。

宫里一句闲话,从来不会只停在宫里。皇帝听过,身边内侍听过,皇后那边也很快会知道。明亲王府世子年纪不小,尚未成婚,这本就是可以拿来说的事。只要有人在合适的时候轻轻提一提,便会有人顺势想下去。

不久后,外头果然起了动静。京里各家开始打听明亲王府的意思,宫中也有人提起世子婚事。皇帝有一回同皇后说起,还笑道:“他也确实该成家了。”

我坐在一旁,低头剥橘子,像没听见。

后来再一步一步,越心进了王府。

这中间自然不只是我几句话的功劳。

我只是把一根细线轻轻拨了一下。可有时候,局已经铺好,只差这一拨。

我做到了。

公子当年送我进朱家,要我将来在京内帮他一二。到这里,我已经帮了。

我欠他的,不算全还清,却也有了交代。

又过了些日子,我有了身孕。

宫中一下更热闹起来。

皇帝来得更勤,皇后赏赐也多了。太医每日请脉,饮食、香料、衣裳,都有人一层一层查过。各宫送来的东西,看着样样吉祥,却没有一样能不经人手。我的屋子里添了许多伺候的人,也添了许多眼睛。

怀孕并不轻松。

我从前只知道女人生孩子是鬼门关,却不知道这鬼门关从有孕那一日便开始摆在面前。吃多了怕,吃少了怕,睡不好怕,睡太久也怕。太医说脉象尚稳,我便要听出话字里有没有别的意思。宫人说小皇子必定康健,我也要分辨她是否真祝福。

我还不知道腹中是男是女。

可所有人都希望是皇子。

我也希望。

这话没什么不好承认。

女儿也好,可皇子更有用。皇子能叫我站得更稳,也能叫皇帝多看我几眼。若说母亲不该这样想,便是笑话。宫里的女人若连孩子能带来什么都不想,便活该被人推下去。

生产那日,我疼了很久。

疼到后来,屋里的声音都远了。稳婆叫我用力,宫女在旁边低声念着吉祥话,太医隔着屏风候着。皇帝不能在产房里,却有人来回传话,说皇上在外头等。我听见那些话时,心里还有一点清醒。

我不能死。

我走到这里,不是为了死在一张产床上。

后来孩子哭出来时,屋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有人跪下贺喜,说是皇子。

我躺在那里,眼前有些发黑。听见“皇子”两个字时,心终于定了下来。

我赢了一步。

很大的一步。

生下皇子后,我比从前更得宠,也更不能擅动。

从前我只是宠妃,有些话还能像闲话一样说出口。如今我是皇子的生母,每一句话都会被人放大。皇帝看我,皇后看我,各宫看我,内廷也看我。我若同外头谁多一分亲近,便会有人问那亲近从何而来。我若替谁说一句话,便会有人想那句话是不是朱家的意思,是不是明亲王府的意思,是不是替皇子结什么人脉。

我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所以当宫里准朱家入宫探望时,我便知道,公子大约也会来。

我本可以不见他。

可不见,反倒显得心虚。

见一见,把话说清楚,往后才少麻烦。

朱老夫人来时,我是真高兴。

她待我很好。哪怕她不知道我真正进宫的缘由,也不知道我当初进朱家时心里打的算盘,她给我的庇护仍是真的。朱家那两年,若说全是利用,未免太没良心。我有良心,只是不让良心挡住前程。

她看见孩子时,眼里有泪。

我躺在榻上,看着她们围着孩子,心里有一瞬间很静。若没有朱家,我没有今日。若没有公子,我也没有今日。可若没有我自己,我同样没有今日。

所以我不觉得自己亏欠到要把往后也赔出去。

朱老夫人借看孩子去了外间,给我和公子留了几句话的空隙。她只当我是公子救下的女子,如今见了旧恩人,总该有几句私话。老人家心善,也通透。她替我们留了余地,却不知道这余地里要断的是什么。

公子站在屏前。

他穿着王府世子的衣裳,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种从容气度。比起当年广陵城里那个穿旧衣、四处奔波的人,如今的他终于才像那个桃枝姐嘴里说的贵公子。

他替越心姐问我过得好不好,说等再见要请我喝酒。

我听见这些,是真的笑了。越心姐还是那样。她问的问题,永远比旁人更像人话。

他说越心姐惦记我。

我知道。

我也惦记她。

可惦记能有什么用?

我同公子说,往后不能随意说话。

他看着我。

我知道他听懂了。

我怕失宠,怕皇子养不大,怕朱家被拖进不该拖的事,也怕自己一步走错,又回到那种任人拿捏的地方。人在底下时怕,爬上来之后更怕。因为从高处摔下去,比从低处摔下去更疼。

我没有对他说,我从一开始便是想借他往上爬。

这话没有必要。

说出来太难看,也太伤旧情。人和人之间,能维持一点体面时,便不要轻易撕破。何况他未必不知道。他那么聪明,怎会全然看不出?

我只说,宫中规矩太多,我如今保住自己已不容易,不能再帮公子更多。

他沉默了很久。

我心里并不轻松。

公子不是寻常恩客,也不是可以随手敷衍的男人。他给过我机会。没有他,我也许早在某处楼里重新挂牌,或者死在路上,或者嫁给一个不知什么样的人。可他给我的机会,我已经抓住了。抓住之后,往后怎么走,便该由我自己说了算。

他当年同我说,遇到难处先保住自己的命。

我记了很久。

今日,我不过是照着这句话做。

后来时辰到了。

朱老夫人回到榻边,说了几句养身养心的话。公子低着头,我看得出来,他心里不大好受。可他什么也没说。这样也好。我们之间,若真吵起来,反倒难看。

他告退时,我看了他一眼。

我不知道他会不会恨我。

也许不会。

他那样的人,只会记下,然后慢慢把我从他原先的安排里撤出去。这样也好。被他撤出去,总比被我自己扯断更体面。

他走后,我靠在榻上歇了很久。

宫女进来替我掖被角,说世子走了,朱老夫人也出宫了。我嗯了一声。孩子在外间睡着,小小一团,被乳母抱着。屋里药香未散,窗外日光正好,宫人们进出都放轻脚步。

我闭上眼,忽然想起往事。

想起最初被卖进去的那座青楼,想起那些挂满红灯的长廊和永远散不尽的脂粉气;想起后来遇见的桃枝、越心、阿盲、阿月,想起春宜馆那座白日像家、夜里像买卖场的旧院子;又想起朱家安静的长廊、窗下的书案、朱老夫人手边那只暖炉,还有那些待我极好的朱家人。

我当然记得。

可记得不是要回去。

林鸯鸯从来没有死。

她只是被我藏起来了。

如今活在宫里的,是朱甜,是恬贵人,是皇子的母亲。她要笑,要忍,要得宠,要养大孩子,要一步一步爬到更高。

我向来认为,女人靠美貌向上爬,和男人靠才能向上爬,本质并没有什么不同。

都是看清上位者想要什么,再把自己装成他愿意用、愿意赏、愿意留在身边的人。

有人把这叫下贱。

我把这叫本事。

而我这辈子,绝不会停在半路。

我要继续往上爬。

爬到这世上再没有人敢随手把我卖掉,安排掉,推下去。

若能再高一些。

高到人人见我都要低头。

那就更好。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