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殡仪馆外的荒地上,两束刺目的车灯撕裂黑暗。车门猛地打开,六个手持棍棒的黑衣人迅速下车,呈扇形包围过来。为首的光头男子脸上带着狰狞的笑意,手中的砍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分头找!陈老板说了,特别是那个姓张的护士,必须带回去!”刀疤脸的声音沙哑,在夜风中传出老远。
殡仪馆内,躲在门后的顾晟心中一凛。他无声地对陆明昊和秦泽打了个手势——对方有备而来,人数占优。
“从后门走,我知道一条小路通往后山。”陆明昊压低声音,眼神锐利。
然而,他们刚挪动几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就从侧翼包抄过来。另一组人竟然已经绕到了后方!
“在这里!”一声厉喝打破寂静。
瞬间,手电筒的光柱乱晃,人影幢幢,将三人半包围在告别厅门口的狭窄走廊里。刀疤脸狞笑着逼近:“跑啊?怎么不跑了?”
顾晟将秦泽死死护在身后,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突破口。陆明昊则悄无声息地挪到一堆废弃的祭祀用品旁,手中多了一把平时用于防身的匕首。
“张护士,陈老板请你回去‘叙叙旧’。”刀疤脸的目光越过顾晟,锁定在瑟瑟发抖的张静身上。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陆明昊动了!他猛地将一堆纸扎品踢向最近的两个打手,趁对方视线被阻的瞬间,如猎豹般窜出,匕首精准地划向左侧敌人的手腕!
“啊!”惨叫声中,手枪落地。但右侧的敌人反应极快,一根钢管带着风声砸向陆明昊的后脑!
“小心!”顾晟惊呼,同时侧身飞起一脚,狠狠踹在偷袭者的肋部!骨头碎裂的闷响让人牙酸。
战斗瞬间爆发!狭窄的走廊里,人影翻飞,怒吼声、击打声、痛呼声混杂在一起。
顾晟凭借精湛的格斗技巧勉强抵挡着正面攻击,陆明昊则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和灵活的身手周旋。秦泽死死拉着张静,凭借体型优势躲闪着攻击,脸色惨白但眼神决绝。
然而,双拳难敌四手。对方人数多,而且显然都是经验丰富的打手。顾晟在放倒一人的同时,后背结结实实挨了一棍,喉头一甜,几乎跪倒在地。
“顾晟!”秦泽目眦欲裂,想冲过去,却被另一个打手拦住。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震彻夜空!所有人都僵住了。
陆明昊身体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一朵刺目的血花在他左胸迅速洇开。他踉跄一步,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手中的匕首“当啷”落地。
"不!"顾晟瞳孔骤缩,转身就要回去救人。
秦泽死死拉住他:"顾晟,别去!有更多人过来了!"
果然,又有两辆越野车疾驰而来,车上跳下七八个持枪的歹徒。陆明昊强撑着站起来,对着顾晟大喊:"快走!记住我给你的U盘!"
顾晟咬紧牙关,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拉着秦泽和张静继续狂奔,却在穿过一片灌木丛时被埋伏的敌人截住。
"跑啊?怎么不跑了?"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冷笑着举起枪,"陈老板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突然传来警笛声。歹徒们明显慌乱起来,而顾晟趁机一个扫堂腿放倒最近的那个大汉,夺过他的手枪。
"撤!"歹徒头目不甘地喊道,带着手下仓皇逃离。
顾晟立即跑回陆明昊身边。陆明昊躺在血泊中,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顾…晟…”他的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得如同耳语,每吐出一个字,都有细小的血沫从嘴角溢出。
"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就到。"顾晟脱下外套按住他流血的伤口,声音带着罕见的颤抖。
陆明昊极其缓慢地、幅度微小地摇了摇头。他的目光越过了顾晟焦急的脸庞,投向虚空,涣散的瞳孔里,却奇异地泛起一丝温柔而朦胧的光泽,仿佛穿透了眼前的血腥和黑暗,看到了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这样…也好…”他的声音更轻了,气若游丝,却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我…可以去…见她了…”
顾晟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知道陆明昊说的是谁。
“那年…夏天…教研室的空调…又坏了…”陆明昊断断续续地低语,嘴角竟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为有趣的往事,“她…姜昕…热得脸颊通红…鼻尖上都是汗…还非要…跟我争论…一个…影像的判定…”
他的视线没有焦点,却亮得惊人,仿佛真的看到了那个鲜活的身影。“她说…‘学长,你看这里…这个阴影的边界…太清晰了…不像是…自然衰减…’…那么认真…眼睛亮晶晶的…”
顾晟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滚烫地滑过沾满血污和灰尘的脸颊,滴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他死死咬着牙,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怕惊扰了这最后时刻的幻梦。
“她总是…那么相信…光和正义…”陆明昊的呼吸变得更加微弱,每一次吸气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胸口的起伏几乎停滞,“她把证据…交给我的那晚…外面…下着好大的雨…”
"她临走前...还笑着说...等这事结束...要和我一起去洱海看月亮..."陆明昊的眼中涌出泪水,与鲜血混在一起。
他的眼神变得悠远而哀伤,又带着无尽的爱怜。“她说…‘学长,如果我出事了…你一定要…继续查下去…’…她笑着说这话…可我知道…她怕…她的手…在发抖…”
“我答应她了…我说…好…” 一颗混浊的泪,从陆明昊干涸的眼角滑落,没入鬓角,“可我…还是没能…保护好她…”
“不是你的错…”顾晟哽咽着,用力握紧他的手,仿佛想将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不是…”
陆明昊的目光终于缓缓移回顾晟脸上,涣散的瞳孔努力凝聚起最后一点光芒,那光芒里,是沉重的托付,和一丝释然的安慰。
他的嘴唇几乎不再开合,声音低微得如同叹息,“我…没有…食言…”
他的手指,在顾晟的掌心,极其轻微地、眷恋地蜷缩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最后的告别。然后,那最后一点微弱的力量,如同风中的残烛,悄然消散。
嘴角,却仿佛凝固着一丝极其浅淡的、奔赴约定之地的安然笑意。
顾晟的眼眶红了,这是他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流露出如此脆弱的神情。
顾晟的拳头握得发白,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他的目光逐渐失去焦点,却依然努力地看向顾晟:"保护好...证据...小昕她...一直以你为傲..."
手臂,无声地垂落。
眼睛,缓缓地闭上。
陆明昊的嘴角却带着一丝释然的微笑。也许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终于看到了那个穿着白大褂的姑娘,在洱海的月光下对他微笑。
顾晟久久地跪在原地,一动不动。雨水不知何时开始淅淅沥沥地落下,洗刷着地上的血迹,却洗不去每个人心中的伤痛。
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撕裂了夜的寂静,以极快的速度朝殡仪馆方向逼近!
“条子!”一个打手惊慌地喊道。
“妈的,怎么来得这么快!”另一个看着状若疯魔、浑身浴血的顾晟,又看看远处闪烁逼近的警灯,脸上露出惧意。
“带上老大,撤!”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这群亡命之徒也并非真的不怕死,眼看头目倒地不知死活,警察又转眼即至,再也无心恋战。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抬起昏迷的刀疤脸,如同丧家之犬般仓皇冲向停在外面的SUV,引擎发出刺耳的轰鸣,车子猛地掉头,冲进茫茫夜色,只留下一地狼藉和刺鼻的轮胎焦糊味。
"我们来晚了。"谢青蓝蹲下身,轻轻拍了拍顾晟的肩膀。
江浔检查了一下陆明昊的遗体,面色凝重:"是专业杀手的手法,一枪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