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喘息,顾晟的临时安全屋内却亮着一盏孤灯。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只有指尖偶尔快速敲击键盘的声音,打破室内的寂静。
秦泽在里间勉强睡下了,但紧绷的眉头显示他的睡眠并不安稳。谢青蓝则已返回刑侦支队,需要处理黄茂案的后续,并谨慎地调阅一切与“永安康复中心”相关的、不引人注目的资料。
顾晟的加密通讯软件上,一个头像终于跳动起来,那是他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网络高手朋友。
老顾,你给的这目标,‘午夜造影师’,滑得像条泥鳅。
顾晟:有进展?
痕迹很新,但打扫得非常干净。像是故意留了个尾巴,又像是匆忙间没抹彻底。最后活跃点,关联到一个叫‘暗流诊所’的加密频道。
顾晟:能进去吗?
硬闯?除非你想让全世界的服务器都记住咱俩的IP。这频道需要特定密钥,或者……内部接应者的动态口令。更像是个私人会客厅,不是公开论坛。
顾晟微微皱眉。私人加密频道,“午夜造影师”在与特定的人联系?还是这本身就是一个陷阱?
顾晟:密钥的线索?
镜廊:加密方式很特别,掺杂了医学影像专用的DICOM协议变种。搞这玩意儿的人,对医院那套系统门儿清。密钥可能是一串特定序列号,或者……基于某个特定病例或影像数据生成的哈希值。这你得从医学领域想。
医学影像……顾晟的指尖顿住了。姜昕。姜昕的遗物。
他结束了与“镜廊”的对话,起身走到一个锁着的柜子前,取出了一个朴素的纸箱。那是姜昕去世后,他整理留下的少数私人物品,他一直带着,却很少有心力去彻底翻看。过去,那里面是噬骨的回忆,如今,却可能藏着救命的线索。
箱子里大多是专业书籍,几本日记,还有一些旧照片。顾晟深吸一口气,开始逐一检查。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珍视和沉重。他重点翻看那些可能与医学影像、网络ID相关的记录。
在一本厚重的《放射诊断学进阶笔记》的夹页中,他的手指触到了异样。那不是书页的触感。他小心地抽出一张对折的便签纸,以及一张略微泛黄的彩色照片。
便签纸上,是一串看似毫无规律的字符与数字混合的序列:**Shadow_Caster_Ψ_7-23_μCT_Veritas**。
而照片上,是年轻几岁的姜昕,穿着白大褂,笑容灿烂地站在一个实验室门口,搂着一位同样穿着白大褂、戴着黑框眼镜、笑容开朗阳光的年轻男医生。两人看起来关系融洽。顾晟翻过照片,背面有一行清秀的字迹:
“致小昕,愿真相永存光芒——你的‘造影师’。”
“造影师”!
顾晟的心脏猛地一跳。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姜昕生前确实多次提起过一位比她高几届的学长,天赋极高,尤其擅长从复杂的医学影像中读出别人忽略的细节,网名就叫“造影师”。她说这位学长是理想主义者,对医学抱着近乎虔诚的热情,后来似乎去了国外深造。
Shadow_Caster(暗影投射者)……Ψ(Psi,常与心理学或超自然关联)……μCT(微计算机断层扫描)……Veritas(拉丁语,真理、真相)……
这串字符,怎么看都像是一个身份标识符,或者……密码!
而“7-23”,会不会是日期?或是某个关键事件的发生日?
顾晟立刻将字符序列发给了“镜廊”:“试试这个,可能与密钥有关。”
然后,他凝视着照片上的男医生。如果“造影师”就是“午夜造影师”,那么他发布那些匿名信息,就不是在挑衅,而是在示警,甚至是在寻找同盟!他可能和自己一样,触及了那个黑暗的秘密,并以自己的方式在抗争。
“姐……”顾晟低声自语,指尖拂过照片上姜昕的笑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随即被锐利取代,“找到他,我就能找到线索,对吗?”
他需要查出这位“造影师”学长的真实姓名和下落。医院人事档案?医学院校友录?这需要更精细的操作,不能再惊动可能存在的内部眼线。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谢青蓝发来的信息:
“永安康复中心法人代表陈君仁,表面背景清白,但名下有一家离岸公司,与数家有医疗设备进出口资质的空壳公司有资金往来。江浔那边有进展,新型毒品成分确认与某种进口麻醉剂同源,正在追查流向。泽宇母亲目前生命体征平稳,但探视记录有异常,需谨慎。”
风暴正在汇聚,而“午夜造影师”,或许就是那个能在风暴眼中指明方向的人。
顾晟知道,他必须尽快破解这个谜题,时间,可能已经不站在他们这边了。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需要多层转接的号码,声音冷静而清晰:
“帮我查一个人,很多年前,可能曾在市一院实习或工作过,网名叫‘造影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