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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面不寒 第10章 试剑难得同袍谊

作者:十忍青鸦 分类:古典架空 更新时间:2026-01-16 06:21:12 来源:文学城

沈阶赶到时,柳驭正脱下大氅,把小姑娘躯体都包裹起来,轻柔地抱到墙边。他本想问“怎么回事”,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素衣节这场戏是柳驭搭的台子。即使沈阶也打的这个主意,并且早料到孟棠的性命护不住,只是晚一天和晚一月的区别,但柳驭当初肯定不作此想,这孩子叫他一声柳师叔,他不会随便拿人性命作赌注。正因如此,沈阶才费解,柳驭并不像是难以应付今夜突发状况的人,可……

昏暗灯火下,柳驭侧脸轮廓依旧清晰,神情还是淡淡的,看不出此时心情。

沈阶平日纵然对这眼前瞧着光风霁月又不染凡尘的人张口闭口就是调笑,此刻也不敢贸然开口,只安静的走上前,默默等对方先发现他。他从第一次见柳驭起便觉得,这个人眼底是一潭将冻未冻的深水,无波无澜、深不见底,永远不会有任何真正的喜怒哀乐的涟漪,与万物都隔着一层极淡的疏离。然而沈阶直觉认定,那谭水里不会是这样的,这个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她很聪明。”柳驭抬眸,对上沈阶探究的目光,“怪不得黑鳝会想亲近,连不爱的甜食也愿吃。”

“什么?”沈阶思绪骤然被迫抽离,没听太懂。什么黑扇,听着还会吃饭,是人名吗?

“无事,她没让我救她。我已经把消息告知师姐了,会有人来接孟姑娘。”柳驭站起身往前走。

沈阶连忙跟上。他这下懂了,孟棠应该是猜到亲人的结局,已存死志。不过他要柳驭跟着他回个缚寒阁的时候宁死不从,以为柳驭是个说一不二的,没想到死生大事上居然真的听从孟棠决断。沈阶还以为这师姐弟都是那种会对寻死之徒苦口婆心开导劝慰的人。

事到如今,多说无益,还有更要紧的等着他们。两个人一路沿那伙凶手的行踪疾追,披星戴月的,一黑一白,看着瘆人。

都是习武之人,提气飞奔脚程很快,约莫追了十几二十里,柳驭突然压低声音开口:“你不该跟着我。”

“你又在说什么?”沈阶快被折腾得没脾气,这次倒不是没听懂,毫不客气反问,“大半夜我跟你追出城这么远了,柳驭,你现在和我说‘不该’,不觉得有点晚吗?”

柳驭耐心解释:“因为马上要进深山了。”

深山?沈阶心下一惊,已经到北阳岭了?北阳岭乃沁昌与衡燕的交界,且不说衡燕是周汝的地盘,就算他们不越过山,北阳岭深处人迹罕至,做什么都无需顾忌,到时敌众我寡,肯定危机四伏。

或许是沈阶没第一时间呛声,柳驭终于分一缕目光过来,神色逐渐凝重。

沈阶惊讶地发现对方居然在皱眉,而他自己也慢慢意识到情况不对,按理来说,已到北阳岭这种基本的判断,他不需要旁人来提醒。

正巧此刻那伙人停了下来,好像是要原地休整一番再深入。

见状柳驭也带着沈阶找到一个绝佳的位置隐蔽起来,然后轻声道:“伸手。”

“做什么?”沈阶狐狸眼似笑非笑,他知道这是要看脉象的意思,摆明了不配合。柳驭的水准如何尚且不知,他怕真叫人看出自己身上的端倪。

见他如此,柳驭没强求,而是直接抬手,拇指摁在距他下睫毛一寸的位置,微微使力下扯,贴近观察片刻后松开,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吃两粒。”

柳驭找了块风水宝地。这里居高临下,不易被发觉,但两人仍然小心翼翼,尽量放轻动作避免打草惊蛇。

看见是药,沈阶心里对自己情况大概有数了,二话不说照做,把瓷瓶还给柳驭,没想到又看见这人一言难尽的眼神。

“我又怎么了?”沈阶心中吐槽,逆着他不行,顺着他也不行,太难伺候了吧。怪不得模样“沧州翘楚”、出手财大气粗、对人脾气温和,还能到现在都孑然一身。

“阁主,你的信任似乎有些异于常人。”柳驭收回瓷瓶,移开视线。

嘴上说不出好听话就算了,装疯卖傻还有一套。都心知肚明、早就说明的事,沈阶懒得就这个问题再和柳驭打太极,只当没听见,自顾自问道:“我这是什么情况?”

柳驭顺坡下驴,给他仔细解释:“那伙人善毒,前面巷子中有残余的香气,我闻到了,想起曾经看过的一些记载,感觉应该是少见的兽毒,只对有内功之人起效,不过具体哪一种尚无头绪。恰巧我有随身携带清毒丸,平日效力还算不错。这毒我吸入不多,就算没完全解开,也能暂时压制。你赶到时气味早就散了,我以为没有影响到你,抱歉,应该早点发觉的。”

沈阶有预感,及时打断:“不要说‘你现在更得回去’这种话,反正能压制,这事我本来也是要查的,如今正好搭伙,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总把我往外推是什么意思?摔死了算谁的?”

柳驭对他半是玩笑半是质疑的试探沉默不语,宛如老僧入定般静坐着,眼皮低垂。

沈阶一口气平了又平。他好歹也是能止小儿夜啼的人物,凶名在外那是响当当,自报家门吓死一两个胆小的不成问题,这几年一向是他把别人堵得气结,哪成想会遇上这么个葫芦!这宝贝到底是孔昭从哪找来的?怕不是故意的吧!难道这就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沈阶目光又不自觉挪了过去……事实上自从那日对峙后,两个人之间就总是怪怪的,虽说一共没认识几日吧,他还是十分不习惯,感觉浑身哪里都不对劲。左等右等,终于等到柳驭说话:“你冷不冷?”

“……不冷。”沈阶答完才反应过来,自己白色外衣都脱下来了,即使里面这件劲装不薄,但外人看着确实没之前暖和,“我好歹也是缚寒阁一阁之主啊。”

缚寒阁是穹音宫中主修杨柳风的那一派,而杨柳风这门功法特性之一便是修炼的内力越深厚,运功时越觉如沐春风,在御寒上倒有奇效。

他们应该要停很久。柳驭估量一番,虽然隔的远,但生火还是有暴露的风险。他想了想,窸窸窣窣开始脱外袍。

沈阶看柳驭突然动作,只惊诧一瞬便明白,左眉微挑,双手抱臂打量对方神色,试图看出点什么。

柳驭脱完后,本欲直接给身旁的人盖上,犹豫片刻只放在沈阶手边。

沈阶觉得有趣:“那你呢?”话这么问,他也不客气,用指尖勾起袍子,披到自己身上。

柳驭摇头:“我不冷。”

大抵是沈阶怀疑的意味太明显,柳驭无奈牵起唇角,伸手握住对方小臂,停了片刻才松开。

确实不冷,体温透过几层布料也能感受到。沈阶想起逛灯会时自己的疑窦,故作好奇问道:“你这也是练了什么功法导致的么?”

“不是。”柳驭干脆否认,一副不欲多言的模样。

沈阶有些无聊,璨然的眼珠一转便又有了主意,暧昧地将袍子往上裹了裹,然后轻轻埋首在布料间,小兽似的低嗅,眼皮的弧度还未撩开,却在半途颤了一下。原本是想从柳驭身上寻点乐子,故意这么装模作样演了一番,谁知他方才吸气,竟然真的闻到了一丝丝若有若无的、清冽的气味,好像鼻尖被烫了一下,转瞬即逝的麻意让他僵在原地。

柳驭的目光已经被吸引了过来,沈阶抛开那一瞬的怪异,若无其事地继续抬眸瞥向身旁的人,但一张口,嘴边的话却鬼使神差变成:“你熏的什么香?”

或许是才下过雪,叶子也落了个干净,林中只有朔风刮过的时候会传来干涩的呜鸣声,时长时短。柳驭沉默半晌,本不想回答:“我不熏香。”

“随口玩笑,不必当真。”沈阶讪讪收回目光,越想越觉得自己那句话和夸个大男人身上香没什么区别,找补更是找的此地无银三百两,破罐子破摔道,“算了,休息吧。”

说是休息,其实就是闭目养神,没人真的睡着。沈阶听着耳边呼吸静静思索,身上披着的外袍很快被寒露沁冷。就算他从没去过也知道无极观不可能在深山老林里。这伙人现在休整,很明显是为了天亮后继续深入做准备,目的压根不是无极观。如果能一举摸到步兽宗人的老巢倒好说,就怕其中有诈,要的是……要的是谁的命?

沈阶呼吸一窒。按照先前柳驭看出孟棠被掉包后的反应,他在这件事的参与恐怕并没有泄露,敌人只知云琼与陆正海……可能还有一个柳驭。又或者,柳驭也是诱他至此的一份子。沈阶很快否定了后者,胸中疑云更甚——难道除了孟棠,柳驭也是他们的目标?如此大费周章,究竟是步兽宗要柳驭其人,还是……周汝。

这么说来,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沈阶下定决心,反正已经走到这一步,总不能空手而归。

天欲晓,他们跟着的人也恢复行动。沈阶站起身把衣服还给柳驭,刚递出去又觉不妥,他都用过了,直接还回去要人家再穿他穿过的吗?但不还难道就一直穿着据为己有?左右都很尴尬,若作往常他随口逗几句就过去了,但夜间的尴尬还未散就又来新的,沈阶实在无力招架。送出去的手已然收不回来,柳驭倒是没在意,顺从地接过后,十分自然地就穿好了,回眸示意他跟上。

地势明显变陡,白日追踪也需更谨慎,谁都不敢掉以轻心。就这么又跟了大半日,那伙人居然抵达一处简陋的小屋,看着破败不堪,有些年头了,也不知是以前的樵夫还是猎户留下的。

眼见他们全都钻了进去,沈阶不禁沉思:太过顺利,恐怕是真成了最坏的猜测。他侧头去看柳驭,果然对方也早有预料:“走。”

沈阶奇道:“不演了?”

柳驭点头:“本来想看看他们打算带路去何地,但我瞧这一日的路线,只是在山里兜圈子。拖延时间而已,人留着没用了。”

“你怎么知道在兜圈子?”沈阶追问。

“我对这一带还算熟悉,而且留了记号。”不过柳驭显然没有把记号说出来的打算,“能打吗?”

“能,”沈阶拔剑,心中谢过沈披白的难得靠谱,“怎么不能?倒是你,没武器也能打吗?”

得到准确答复,柳驭莞尔一笑:“怎么没剑,借一把就是了。”说罢脚下一点,跃上树梢,借力蹬至草屋上空,随下坠悍然出掌,屋顶顿时被四劈开来,草木飞屑混着残雪与烟尘炸散。趁屋中人被砸懵之际,柳驭随手抓住最近的一个,一拽一折,力道生猛,手骨断裂的脆响入耳,那人惨叫一半,便被沈阶一剑毙命。

其余人也都反应过来,抽刀一拥而上,于是柳驭一把抽出已毙命那厮背后的弯刀。

“得罪了。”

*

“阁主,动手了。我听形势,打不了多久。”

周汝皱眉:“这么快?一群废物,本来还以为能多拖他们几日。”

红衣男子伏在地上:“若是能让他们受点伤,自然……”

“愚蠢。”

周汝轻飘飘吐出二字,身边顿时跪倒一片,红衣男子更是觉得如芒在背,冷汗涔涔。

“抛开沈阶不谈,如若柳驭真是我们要找的那个人……你觉得,派你去,能不能伤他一根发丝?”

无人应答。周汝叹气,转头看向唯一没有跪下的那个人,目光慈爱:“桓儿,不如你去一趟,如何?”

周桓一身雪白道袍静立于旁,闻言极冷淡的掀起眼皮,抬手作揖:“是。”

袖口微微下滑,露出腕骨处可怖的淤青,那是被锁链捆绑时挣扎留下的痕迹。

“你带人跟着少主,如若能设法离间他们,将柳驭带来见我,杀了另一个,最好不过。如若不能,至少把沈柳二子扣在这山中十日,切勿坏了大事。”

和红衣男子交代完毕,周汝这才露出笑容,又看向身边的儿子,仿佛两人毫无芥蒂:“桓儿,若不是因为你,为父也不会杀她。”

周桓眼珠一动,宛如一潭死水,再激不起其他波澜。

“收好你的七情六欲,睁眼看清你姐姐是如何做的。”

他听见父亲这样说。

一旁的红衣男子低着头,眼中却是对方才周汝命令的嗤之以鼻。柳驭那个病痨鬼怎么会是他们要找的人?阁主竟然如此谨慎,派他们这么多人去杀,怕是昏了头看走眼。

和沈居风走那么近,都是一路货色罢了,能有什么真本事?

终于!!!!!下一章掉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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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试剑难得同袍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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