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我第一次感受到太阳是如此的灼热。我的灵魂似乎也要随着汗水离去,但我还在不断往前走。
为了空调?
当然不是如此庸俗的理由。
或许,也是。
毕竟,我需要的是真实。学着和正常人一样看待这一天吧,反正你总能找到借口去逃避不是吗?
小林清人。
你总是如此逃避,如此懦弱,你能看到真相吗?你难道没有看到母亲因深夜敢去给父亲付钱而被车撞死的真相吗?
所谓的难产,所谓的真爱,所谓的一切都是假的!父亲只是不折不扣地疯子,把所有和他有关的都害死了!
我却只能自欺欺人地告诉别人是父亲用母亲的死欺骗我,却绝口不提小时候的热爱。
热爱是什么时候消失的?我不清楚,我混乱而痛苦的人生中或许只剩下了母亲。
可最后母亲好像也变成了我批判父亲的工具……
……
高中时母亲想过离婚,她说要带我走,可后来她放弃了。我去闹过,她却什么都不说,我想调查父亲,却又只会愤愤地在心理攻击。
你在付诸行动吗?
你在做什么呢?
为什么不离职呢?
你不是早就想离职了吗?
为什么还留在原地踏步呢?
没有办法……?这才是我口中最大的谎言。
站在第三方审视自己,承认自己是个懦夫,好像也没能让自己好受多少。因为……
我就是这样的人,承认又能如何呢?
难道我真的能成为那个不可能的清水清人吗?
不……不可能,就像我分不清这里到底是哪里那样。
32.
滴——
手机响起提示音,将我从痛苦中拉回。我下意识掏出手机想要查看,却又因为耀眼的日光无法看清。
我似乎很多东西都在无知无觉中溜走了……
甚至又有些想要作呕。
我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扣住自己的喉咙,将这份反胃咽下去,然后才走到树荫底下。
我并没有直接用那只进过嘴,带着气味和口水的手指拨动屏幕,而是认真地擦了擦手才开始触碰。
我下意识想将这份腌臜扔掉,可是街上没有垃圾桶,我只能囫囵把它塞进了裤兜里。
我再一次低头,锁屏上面写着地却是一则通知——
尊敬的用户,平台因为不可抗力进入了短暂的维修期。维修将在明天十二时结束。如果您在此时需要进行外出或请假申请,我们将对您深表歉意。
联系电话:86-■■■■
一股凉意贯穿了我。他真的看到了我,他甚至知道我不愿意站到他面前……我不会,或者是说,不能请假了。
我不想见到他!
我恐惧他。
无法逃离了。
彻彻底底。
又是一个痛苦的日子,我恍若在他身上看到了父亲的影子。
……
我死心了。
所以,我要变回一个正常人。
33.
从正视小A开始。
小A,是新人,是八卦主编所带的后辈。他不是怪物,反而是怪物利用他在欺骗我。
我还在编织着理由,手机再一次响起。
我所想之人也在找我。
来电人是小A。
……
34.
我刚摁下接通键,小A的声音便从电话中跳出来来,语气十分急促。
“小林前辈,大小姐回来了。需要我帮你拦着她吗?她好像又要走了,额,现在就在往门口走……”
他嗓门极大,信息又乱,我感觉像是被他揍了一样的难受。
……可能我本来就没缓过来。
我想用手去摸自己的山根,却又被所拿的文件阻碍。
明明刚才还感觉行动很流畅……果然,精神不正常的时候,世界都顺着我。
行动毫无阻碍,也不用考虑东西是否消失。就算是东西消失、损坏,出来之后还会复原。
真是体谅打工人的辘轳首,或许比起社长,她更有治理报社的才能。
“不用拦她,我在楼下。你和主编处理完了?”我说。
小A说:“嗯,算是吧。有人找他,他不好当着人的面骂我。”
我哦了一声,随后挂断了电话。
35.
我在楼下等了十分钟却没见后辈的一根毫毛,总不能她是个魔法少女,从不知名地地方走到了异世界去拯救世界了?
不过,要真是这样,那么这个世界早就应该毁灭了。
我想着提步走上楼梯,却刚好遇到了冲下来的后辈。她的眼睛更红了,原本夹在头发上的发卡有些凌乱。
更糟糕地是,她看到了我。她伸出手想要扇我的脸,我自然不会让她轻易得手,一把捉住了她的手腕。文件也随之从怀中掉落,幸好老板好心帮忙装订,否则收集起来也是一个麻烦。
她说:“都是你!都是因为你,他才开始做这些栏目。都是你害了我!”
怎么又是我?
谁都认为是我?
我做错了什么呢?就因为我有一个阴阳师父亲?
我却只能说:“冷静点。”
“冷静?我为什么要对你冷静?都是你毁了我平静的人生!”后辈朝我怒吼。
我又想捏自己的山根,但很可惜惯用手已经拿去制止她,用另一只手摸上去好像又有些不对劲。
只好就此作罢。
唯一值得庆幸地是没有人来围观,要是我真成为别人八卦里面的一人,我可以带着面前这个女人一起共赴极乐之境。
廉价香水好像又浓了一些。她是不是完全没意识自己给别人造成了什么麻烦,甚至还敢觉得十分痛苦。
我说:“我不知道你听到了什么,但这件事情并不是我自己想去做的。如果你想探究这件事,应该去质问你的父亲而不是我这个可怜人!”
“还是说,你只会欺压比自己更弱的人,看到他们的痛苦,为此感到超乎常人地快乐!”
后辈呵呵一笑,坦然道:“那又如何?我不幸福,你也别想好过。”说完,她突然伸出另一只手扇到了我的脸上。
我没有反应过来,生生把这个巴掌受了下来,脸上红肿起一块。
而下意识地后退,导致我还送开了原本握住她的手。
祸不单行。
后辈说:“之前对你礼貌是因为我还想着他改变主意,但现在没有这个必要了。如果你觉得不是自己那么就告诉我是谁。不然我们就等着互相折磨吧,或者是你自己的职务。”
“你觉得谁更好被收拾呢?”
我说:“我可以放下一切离开,但你甘心吗?大小姐。”
她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地表情,说:“你逃不掉的。如果你能够逃掉,就不会回来了。你知道为什么突然请假系统暂停吗?”
又开始了。
不管这件事情背后如何,影响的都不止我和她有时候把自己看的太重或许也是一种病。
我不该像刚才那样痛苦,因为那不是正常人的心态。所以,我要坚定地回复她:
“在此之前,请赔偿我医药费。”
36.
后辈完成没有预料到这句话,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问:“你的注意点为什么会是这个?”
我反问:“为什么不能是这个?比起飘渺的东西,还是现在更重要吧。”
后辈环着胸,说:“我真觉得你这种人就该去死。毫无意义,还听不懂人话,我和你合作,是你高攀。”
我嗤笑一声,说:“那强求和我合作的你更显得可笑吧。”
后辈厉声说:“如果不是没有办法,谁会来找你。”
我说:“你已经承认了你的问题。如果你不解决现在这个问题,我绝不会同意你的合作。当然,高傲如你,应该也不会在意我之后要做什么。”
“所以,现在让开,还有我会向上报你的缺勤。希望你不要被扣到倒贴上班。不过,大小姐应该也不缺这么点钱。是我言多了。”
后辈的脸已经气红了,她却仍强逼自己说:“对不起,前辈。”
毫无诚意。
我哦了一声,蹲下把文件捡起。当我想要站起身时,后辈的高跟鞋却直接踩到我拿着文件的手掌上,还用力地拧了拧。
她质问我:“你为什么这个表现?”
我抬头看向她,她仍旧是那副桀骜的样子。我们的视线在空中相碰,她率先扭开了脸。
她问:“这就是你想看到的吗?”
我试图将手从她的脚下移开,却只有皮肤泛起细微的涟漪,而痛苦仍在她脚下的原点。
后辈还在追问:“你为什么不理会我?”
我说:“你的道歉很廉价,没有诚意。”
后辈却说:“我为什么要对你抱有诚意?你只是要我说,我也已经完成了你想要我做的事情。”
“对不起只是一个词汇而已。小林,你有信息就告诉我吧。我们可以短暂合作的。”
我伸出另一只手,一把握住了她的脚,猛地往前一拉。后辈毫无防备,在空中拼命划拉几下后,就倒在了楼梯上。
哐当一声,后脑勺着地。她不挣扎了,像是被人定住了。我不知道她是在演戏,还是别的,但一股莫名的心慌涌上了我的心头。
我大声问:“你……你还好吗?”
回应我的是血,后辈的后脑勺不断地溢出血,像是一个无法修好的水龙头。鲜血先在台阶处晕成一个小小的血潭,随后不断地往下跌,最后落到了我的白鞋上。
我低下头注视着鞋子,上面的血越来越多。我想拿出纸巾,却发觉自己没有带公文包。那刚才我的纸巾从哪里拿出来的呢?
这可能吗?不可能!但是,血已经流出来了。我要正视……
但她真的是她吗?我不确定。
我不想杀人。我只想给她一个教训。她却……
这一切都是假的!
对!!!
我起身,用另一只手揉了揉那只拿着文件的手,抬步向上走,最后停在了后辈的头颅旁。
随后,我用手上的文件朝着她的脸狠狠砸过去。她的脸凹陷下去,漏出一团墨色,而那些激荡而起的皮肤碎片像是飞散的瓷片一样划开了我的裤子。
他们才是真实存在的。
那办公室呢?
办公室是真的还是假的?
是我在看到竹子的那一刻就进入了幻境吗?
我发现我什么都不知道。
37.
文件从手中跌落,掉到了那团墨色中。我伸出手想将它拿出来,却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拉扯。
我松开了手。不肖一秒,文件彻底消失。那团墨似乎变得更浓稠一些。
鬼使神差地,我想将手往下探去,去触摸那团墨色,去寻找……后辈。
后辈?我为什么要寻找她?
这都是环境,我不能因为她就这么死了。我拼命地用另一只手将右手扯回,而它却纹丝不动,像是一个坚固的磐石。
我从包里面掏出了一把匕首。
匕首?我的包里面为什么会有匕首?
这是不对的,但……我狠狠地朝着自己的手掌扎去,直到鲜血掉到那团墨色上,我从恢复了真正的支配权。
后辈那张脸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了,鲜血掉到了她的眼皮上,好像还要继续渗透进她的眼睛小红。
我已经顾不上什么警察了。我将匕首往下一扔,逃跑似的推开了报社的大门。
大门打开的那一刻,冷气疯狂地朝我袭来,像是想要给我一巴掌一样。我难得没有吐槽这抽风一样的空调,反而想要感激它。
我关上了门。
燥意和恐惧似乎都被冷风隔绝在门外。我好像踏入了那所谓的安全屋,但我并没有看到竹子。
如果竹子是幻境的标志,那么……
不对,这里没有竹子。
这里是真实的?
往下看,往下看。去看看文件吧。
文件到底有没有再次出现……
我向下看去,文件又回到了我的腋下。
我猛地打开大门。楼梯上什么都没有,就像是那具尸体是我的臆想。
文件掉到了地上……
地上……
……
38.
手掌上的伤口恢复了。我捡起了那份文件,觉得它真是命运多舛,一直在不断受伤……
我随手翻了下,确定没有折页便安下心来。至少还有些品相,否则还要连累别人被骂。八卦主编可不是什么好人,只有他傻傻地觉得那个人是为了他好。
我没带镜子,否则我还要看看脸上那个假后辈送给我的大巴掌还在不在。要是在的话,我一定要申请工伤。
不过,当务之急是小A。
我没想到我还有一天要注重自己的表情,真成地下偶像了……地下偶像提供情绪价值还有钱得,我则是纯要逃避麻烦。
这些看我脸的人,建议每一分钟给我两千日元。
纠结……
笑?
还是,不笑?
笑吧。
不然,一会小A要向我询问一堆事情了,一想到他就头疼。但,他也是一个奇男子,居然能够在这种痛苦中保持愚蠢。
简直是没有带大脑干活。
右手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面镜子,上面还写着风纪镜。
又一个不该出现在报社里面的东西。
不过,镜子中那个半张脸肿得像猪头一样的人是我吗?
我为什么一点都没感到痛?
除非,这个也是辘轳首送给我的大礼包——痛觉屏蔽。真是太感谢了,还有新手帮助,但如果能不进入这个破幻境就更好了。
该投诉的还不止这个该死的妖怪,还有这个死大小姐!
大小姐啊,大小姐啊,我一定会让大小姐付出代价的……
别说什么大小姐也是受害者,那我又做错了什么呢?她说不过父亲就来找我撒气。如果真的有骨气,就彻底离开啊!
即使说的冠冕堂皇,实际上还是个不成熟的人,总是试图去掌握一些自己无法掌控的事情,然后失败了还要把原因挂在别人身上。
既没有骨气,又没有勇气。
好像有一点像我。那又怎么样呢?
那也是令人生厌的。
人要学会接受自己恶心的一面。
毕竟,你无法彻底抹杀自己的任何一面。
但,无需原谅他人。因为他们也不会原谅你。
39.
辘轳首会寻找谁去继续推动这个幻境呢?
社长,八卦主编,小A还是刚死于我手的后背呢?
果然还是小A吧。谁会对一个蠢货有敌意呢?
他会在哪里呢?让我想想……
工位?
我目光扫过面前的所有工位,却没有找到他的身影。
看来它不想小A现在出场。
我将腋下的文件随意地放在一旁,想从裤袋中拿出手机,却先摸到了纸团。我继续往下摸,我的手机像是消失了一般,完全没了踪影。
原来还干手机回收。不知道是不是和广告一样灵验,不收我手续费。可惜这破手机折旧了也卖不了多少钱,可能还不上来回的车费。
那就先扔个垃圾吧。我无所谓地想。
我刚把垃圾扔进垃圾桶内,一扭头便看到了小A的脸。
真没想到垃圾桶还是个关键节点。这么爱清洁卫生,怎么不来应聘保洁?
哦,对了,它会吃人。一天死一个社长赔不过来。
我看向这个辘轳首创造出来的小A,想看看他到底能说出什么样的话。
小A几乎是瞬间就被我脸上醒目的红印吓到。他大张着嘴巴,问:“小林前辈,你被前女友找麻烦了吗?你出轨了?还是……”
好浮夸。
小A根本不是这个性格,装也不装的像一点。
我打断了他的话,我说:“被大小姐打的。”
小A又有些说不出话了。
这倒是又有些像小A了。
不过,再像也是假货。
我轻叹一声,说:“拿着吧。”
小A啊了一声,问:“拿什么?文件还是垃圾?”
我在心里默默给他翻了一个白眼,随后直接将原本放在附近的文件塞入了他的怀里,就像是之前那个八卦主编一样。
垃圾早就扔进垃圾桶了。
怎么还会出现这么明显的逻辑bug呢?
它应该好好修修它的系统了。
再扭过头,看到了一个嘴角有着痣、身穿黑色振袖的女人。但,她没有停留,如清风一般划过了我的身旁,没有留下任何踪迹。
莫名的,我觉得她有问题,可又找不到理由出去追她。
不!
不需要理由!
至今为止,我的环境里面没有出现过任何一个我没有见过的人,除了她。
她绝对是那个东西。即使不是,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趁小A不注意,立刻朝那个女人奔去,一边跑一边伸出手。
她似乎离我很远,又像是离我很近。
我只是一直跟着她跑。
而,她没有回头。
40.
在我抓住她的那一刻,我的世界像是一块玻璃一样被打碎。
砰砰砰。
我掉入了其中一块碎片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