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言霄出国后,乔云久违体会到他们以前还是男女朋友时的感受,她不喜欢,把那些情绪统统压缩起来,将更多心思投注在她的事业上。
唐亚认真考察几天选好了店面地址,在城中村路口,接着马不停蹄地忙装修。阿彩那边开始建车间,买统一的染缸,乔云和秦疏桐还请设计师帮她们开发扎染手帕、围巾、包包等成品,对接了淘宝店和文创平台。
秦疏桐两地跑,乔云因为其他事,相对来说,没出多少力。
飞行还是照常,家事却多了起来。陆空梧的老婆白雅晴孩子满月,要办宴席,陆言霄不在,帖子就送到了乔云手里。
本来乔云是没打算去的,她知道去了陆言霄会生气,可这是个接触陆风遥的好机会,他虽不是个好父亲好丈夫,但是个优秀的商人,乔云想从他身上学习。加上担心况怜梦受气,她还是觉得应该去一趟。
反正陆言霄暂时不会知道,大不了到时候再和他撒撒娇,这事就揭过去了。
乔云带着这种想法,心安理得地去了。到了才知道,况怜梦借口身体抱恙,无法待客,回况家住了。
于是,诺大的陆家,她形单影只。陆风遥也没见到,倒是总有几个碎嘴的长辈当她面说他们夫妻俩的坏话,甚至隐隐还暗讽况怜梦。
乔云差点和人吵起来,陆言霄视频来了她才肯罢休,快速走到个没人、背景也没什么特别,看不出是在陆家的地方接。
“现在在马德里,三天后回京禾。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包包什么的,我给你带回来。”陆言霄在酒店里,一边晃悠着,一边问她。
“没有。”乔云平静地说。可刚刚和人争吵还没完全缓过来,表情难看,被他捕捉到,“你干亏心事了?”
乔云稍稍睁大了眼睛,紧急做表情管理,“哪里,我明明是体谅我老公在外出差辛苦。”
屏幕画面里陆言霄挑了挑眉,“学我以退为进呢,说吧,这次想要什么,车子还是房子?”
“想要你。”乔云压低声音,陆言霄不自觉展露笑颜。
她接着说:“我这招叫欲擒故纵,学会了吗?”
身后有脚步声响起,乔云不知道是陆家的谁,赶紧对陆言霄说:“我还有事,先挂了,晚点再给你打。”
话落干净利落地摁灭手机,转身查看到底是谁,白雅晴不屑地看着她,语气也不善,“你不懂规矩吗?”
“什么规矩?”乔云知道不是善茬,却还是温声问。
白雅晴一副高高在上教导她的神情,“身为陆家的媳妇,人多的场合要保持端庄得体的形象,穿着不能过于随意,并且在长辈面前需要恪守谦卑。”
“如果违背了这些规矩呢,就得罚站思过。怎样,需要我给你找个好地方吗?大厅怎么样?”她扯了扯唇笑着说。
乔云想到婚宴那晚听到的她和小姐妹的对话,一眼看穿,“妈妈可没和我说过这些,是你杜撰的吧。”
白雅晴收敛起笑,仿佛是察觉了她没这么好骗。
还想继续说,乔云先一步开口,坦诚布公道:“我无心和你争,不过你想治一治我也可以,但希望你用一些高超的手段。都当妈的人了,下三滥的招数就别用了。”
白雅晴没料到她如此直白,打乱她此前想要治一治她的计划。她思考着,乔云观察她所谓的端庄穿着,是件蓝色旗袍,看上去确实温婉,不过她抱着手臂。
乔云本就火气大,把她的大衣外套脱下给她,“才刚出月子,小心着凉。”
白雅晴没有伸出手接,乔云也没有坚持,她迈步要走,白雅晴说:“我照顾孩子挺忙,以后家里的宴会安排就交给你吧。”
她家里怎么可能没有月嫂,甚至不止一个,能有多忙,这估计也不是什么好差事,但乔云觉得是个不错的机会,答应道:“行。”
问题是怎么跟陆言霄说这件事,谁知道他阴晴不定的怪脾气会不会因此爆发。
乔云为此烦恼,可她十分讨厌这样的烦恼,像是某种东西在拖住她前行的脚步。要说具体是什么,她认为可能是障碍,也可能是歇脚点,所以起初她试图在两者之间找一个平衡点。
“铃铃铃——”电话声响,乔云还以为是陆言霄,不成想是段飞羽打来的,他说他现在在佛罗伦萨,遇到了以前教他画画的外教老师。
高中时乔云曾去过几次段飞羽的画室给他送东西,当时那位老师请她做过一次模特,画了幅画,他一直留着,可惜没多久回国,再没遇到她。
他现在想要把画送给乔云。段飞羽说帮她带回来,乔云感谢他,也提醒他不必亲自送给她,叫人送快递到北臣明苑就好。
“放心,我无意给你添麻烦。只是觉得这幅画太美,画中的你眼里有神,即便到现在对你来说也应该意义非凡。”
“段飞羽,真的谢谢你。”乔云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感谢他。
但好在他能懂她的意思。
他三天后飞回了国,落地没多久告诉乔云已经让人把画送过去了。乔云特地打电话叫赵叔放快递员进门,心里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看那画到底画了个怎样的她。
那个十八岁,怀揣着梦想与热血、顽强的乔云,她太想和她重逢了。
夜幕降临,她急匆匆地从公司回家,满心欢喜,开门却见那幅画变得粉碎。
始作俑者就站在她面前,乔云抬眸,眼里透露着复杂的情绪,哀伤大过于生气,“陆言霄,你为什么撕我的画?这是我的东西,你擅自处理不该先问一句吗?”
“这是我家,所有东西我都有处置权。” 他轻飘飘地说。
“那你为什么撕?这画招你惹你了?”乔云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想心平气和地与他对话。
可他的语气太过随意,“太碍眼,想撕就撕了。”
乔云无法理解,她直视他,认真地说:“我自始至终就不该对你抱有任何的幻想,你爸没说错,你和他一样,一样的自私,卑鄙,恶心。”
“我自私、卑鄙、恶心,那嫁给我的你又是个什么好货色?”陆言霄瞪着她。
乔云皱起眉。
“从一开始你有意接近我,你就该想到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就该付出应有的代价,因此你永远都得不到你想要的……”
他话还没说完,看见乔云眼里蓄满泪,没接着说下去,恢复了些理智。
刚想伸手抱住她,乔云哽咽地说:“你说的对,所以我就不该选择嫁给你。”要不然也不会这么难受。
陆言霄手收了回来。
乔云把那画的碎渣捡起来,捧着出门,麻木地走着。
赵叔见她失魂落魄,邀她进保安亭坐。乔云靠近,赵叔才发现她在哭,他大概猜到他们是吵架了,便把空间让给她,自己则在门口给她站岗。
乔云试图把那画拼凑起来,但控制不住眼泪,视线模糊反而越拼越乱,一塌糊涂。
最后,她把那堆废纸统统扔进垃圾桶。
调整好呼吸,她从保安亭出来,赵叔担忧地看着她,又不敢多问,乔云主动说:“我没事,谢谢。”
她没有回去,去伍家的五金店借了块滑板,在江岸边散了散心,后回到公司睡下。
之后,该干的她继续干,反正这场婚姻的本质是各取所需,陆言霄也不会傻到和她离婚,轻易被她分去大半财产。
只是她不再和陆言霄发任何信息,在一些场合碰面也保持沉默,关系僵化到极点。
乔云不在乎陆言霄对她去陆家的看法了,将近年末,陆家活动多了起来,大半都是乔云操持的。她偶尔能见到陆风遥,她向他学习如何应酬,如何运筹帷幄……
同时乔云也关照况怜梦的感受,她的琴技有了明显的进步。并且况怜梦自信多了,“我准备在除夕夜在大家面前弹奏一曲。”
提到这,乔云咬了咬唇,试探着问她,“妈妈,我今年能不能不去纽约?我想和我的娘家人一起过年。”
“可以。”况怜梦干脆地说,但似乎察觉到什么,“你和言霄吵架了吗?”
“没有,我们好着呢。”乔云苦笑着。
况怜梦没追问,自己的婚姻都乱糟糟,其他人的她更指导不了。
有一片雪花落在琴键上,乔云用指尖抚去,冷得刺骨。
她不禁咳嗽了几声,陈碧彤站她旁边,见她脸红彤彤的,“发烧了吗?”
乔云自己用手背试了下温,“好像有点。”
陈碧彤上手贴了下,“烧起来了,我陪你去医院吧。你这几天肯定没好好休息。”
她猜的没错,几天前疗养院的护士给乔云打来电话,说是好像看见乔峰手指头动了下,有苏醒的迹象。挂了电话,那几句话反反复复浮现在她脑海里,她还为此做了几次噩梦。
“抽完奖,就去打针。”又到一年一次禾航年会,她要看看她的手气是不是还是那么臭。
陈碧彤视线移动着,锁定陆言霄后停下,他穿着身板正的银色西装,旁边站着禾航创始人段总和一众董事。
她又看向乔云,心里吐槽,都有个这样的老公了,还在乎什么抽奖啊!
乔云一心盯着手里的信封,拆开一看,1.25L大可乐,“可恶。”
像是昭示着她会继续倒霉似的。
陈碧彤又是一张购物卡,不过没心情管什么奖不奖,挽着乔云的手臂要带她去医院。
乔云手攥紧纸条,迈出两步,眼前闪现乔峰的脸,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陈碧彤反应快,立马背起她往门口跑。还没出基地,乔云被癫醒了,她下巴靠着陈碧彤的肩,双眼迷离地说:“姐,你的背好温暖。”
“为什么我有点想哭?”
“你那是生病了难受,靠着睡会吧,很快就到了。”
吹来一阵风,乔云又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幻觉了。待她醒来,已在医院,陈碧彤发现她睁眼,松口气凑过来说:“我打电话让陆言霄过来陪你,老婆都生病了他还在那光鲜亮丽地显摆什么呢!”
“别,别打给他。”乔云拦住她,解释道:“我和他在冷战。”
陈碧彤没有多问,“睡吧,我陪着你。”
乔云安心地闭上眼睛。
她梦到一架飞机,属于她和姥姥的飞机。
二月,陆言霄和况怜梦一同坐私人飞机飞纽约过年。到机场的一路上,况怜梦都陶醉在音乐中,陆言霄还以为乔云会在机场和他们汇合,却没见到人,他问况怜梦,“乔云呢?”
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她了,他万万没想到这人是真倔,说冷战就冷战,连生病都不跟他说。
“她去贵州了,今年在那边过。”况怜梦把两边耳机都摘了,审视着他,“你不知道吗?”
陆言霄停顿一会,后沙哑地说:“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