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史前万万年 第33章 第 33 章

在石壁上刻下第365道划痕，岑商来到远古整整满一年。

这个冬天，尽管岑商做了很多准备，但还是有人离开了他们。一个年老者因为雪天路滑摔了一跤，没能撑过去，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儿一觉醒来就没了呼吸，谁也弄不清楚原因。

不过对于原始人来说，这样的冬季已经算是非常安逸的了。

冬雪化尽，春风又生。新的一年到来，春天，岑商要做的事情非常多。

第一件事是巡视领地，这趟出门她不但要寻找更多有用的自然资源，还想要画一张地图，寻找一块适合播种的土地。

疤说三天后出发，岑商赶紧积极地准备起来。

绳子、武器、工具、泥板……每一样都有用，还没出门藤筐已经半满了，真是让人头疼。狼主动提议帮她带一些，岑商宁愿去找壮也不搭理他。是的没错，她还在和狼冷战。

经过一个冬天变着法子的调养，小男孩长了不少肉，也学会了简单的沟通对话，他问：“你，出去？多久？”

“七天。”斑说自己曾经的领地比他们的要大上至少一倍，粗略估算这次出发大概要过六七天左右才能回来。

他拉着她的手：“危险？担心。”

岑商把手抽走，移开了目光。

这次成行的人数众多，除了疤和斑，还有厉等几个强壮的男猿人，因为商跟着去，壮和狼不甘落后，非要一起来。

出发之前，岑商嘱咐珠每天给旺财喂食，如果看到它要生，千万不要凑过去，也不要拿刚出生的小狼崽，母狼可能会因为沾染了人类的气息吃掉幼崽。

她爬上山顶，在泥板上描绘出目光所及之处山前的平原和山后的密林。她的画工很差，比例也一塌糊涂，但抓重点的能力很好，在每块地形上都标注了有价值的信息：平原上的河流形状和走向，韭菜、果树、林地和莓丛的位置；树林中树藤哪里比较多，哪里又有皂角和岩盐矿，以及最重要的，族群所在何处。

更远处的地方目前还是一片空白，等待这次巡视过程中被发现。

这一年以来岑商强迫自己每顿都吃的很多，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后世精加工的食物，族群中没有一个胖子，她同样也没能贴膘成功，看上去还是很瘦小，和壮完全没法比，十分之令人遗憾。

穿上上衣七分裤，脚蹬粗纤维袜和藤草编织的草鞋，背上藤筐，肩挎兽皮背包，手拿黑曜石矛，岑商雄赳赳气昂昂地跟在族人身后向远处进发。

开始的路线与去年一样，顺着山丘往下，从平原开始逆时针绕行。岑商这一路可是忙得很，不但要收集资源，还要在泥板上标注位置，每次稍不注意就被甩在了大部队后面。

刚从山上下来的一部分地方还是有成片的树林，直到再往北走一段路程地势更加平坦后，植被才换成灌木和几小撮零星果树，溪流也多从此穿过，他们上次巡视也只到草地边缘的地方。

族人说狩猎猛犸象的地方还要向北走很远很远，就算这次不能到达那个地方，岑商也想起码去平原前方的树林里探一探。

疤觉得走得越远越危险，对她的提议犹豫不决，岑商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劝动众人。

进入一片陌生的森林是一件令人兴奋又害怕的事，此前岑商没有过这样的体验，她突然理解了游戏中探索和开地图的乐趣，未知实在是太过吸引人。

平原上的树林大多由看上去像杨树、桦树、橡树的树木组成。她看过相关的科普视频，杨树浑身都有用，木材广泛应用于建筑领域，可以做房屋的大梁和框架。同时它的叶子营养价值也比较高，如果发酵成功，还可以保存过冬，给家畜提供冬天的饲料。

桦木材质紧密，纹理独特，很适合用来做家具。橡树的话，它的产物橡果淀粉含量极高，或许可以在粟、黍出现之前代替作为主食食用。刚刚开春，植被还不算茂盛，但岑商已经看到了许多可以食用的植物，所以这里的物产也非常丰富。

树林附近的地势相当平坦，土壤肥沃，距离河流也近。这地方怎么看都是一块风水宝地，岑商在泥板上对应的位置画了个重点符号，以后盖房子建聚落的话，这里就是首选之地。

依依不舍地挥别这片土地，他们继续往西出发。

一路上岑商非常注意收集不同颜色的石头，有蓝色的，也有绿色的，还有红色的，每一块她都做好了大致位置的标记，万一拿回去烧一烧，烧出铁什么的，那就生产力□□了。

美滋滋畅想了一会儿未来的发展，狼主动示好，把自己找到的一块黄色石头送到她面前：“商，你要这么多石头做什么？”

她把石头扔进背后的藤筐中：“谢了。”

见她肯和自己说话，狼非常开心，赶忙说：“不用谢，不用谢。”他还在等后面的回复，可她又不说话了，狼才想明白原来她还是没有原谅自己。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把那个血脸族的小男孩看得那么重要？明明他们那么坏……狼无法理解，他知道商想要让自己和那个男孩友好相处，就像当初对待匡一家一样，但两者根本不一样。

到第四天中午的时候，他们来到了原先斑的领地边缘，也是岑商这次巡视到过的最西边。

巍峨的高山近在眼前，如同天堑一般难以翻越。或许顺着河谷能穿过去往更西的地方，但那太远太远了，靠两条腿不知要走到猴年马月去。

“斑，那边有其他族群吗？”岑商问。

“不知道。”斑照实说。

天地太大，而人又太少，岑商感到了些许孤独。如果放在后世，这里的山川说不定会变成网红景点，节假日乌泱泱的游客赶来打卡，一瓶矿泉水翻两倍卖，还要被夸赞一声实惠。

往南走了一天，斑领地内的树林到头了，远方仍然是一片平原，湖泊河流交错，树木茂密，可惜的是没能看到有竹林。

这次斑主动说：“南、东都有族群。”

“哦？他们人多吗？离我们多远？”疤和岑商都很关心这两个问题。

斑说：“两边族群都见过，人多，离我们很远。南边族群走八天，东边走六天。”如果单纯考虑直线距离的话，那确实挺远的。

岑商又问了一个问题：“他们和我们长相一样吗？”

狼看了她一眼，也跟着提起了心，等待斑的回复。

斑点头：“一样。”

她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失望还是松了一口气，只点头“哦”了一声。

一路上捡了太多石头，岑商都要背不动了，她的泥板上也密密麻麻全是符号标记，为了防止遗忘，岑商只能在背后用文字标注符号代表的含义。然后她发现自己出现了很严重的提笔忘字的情况，上一回写字还是在过冬前尝试的，也就代表整整一年的时间她都没有什么机会再接触或书写汉字。

真害怕以后会变成目不识丁的文盲，岑商危机感爆棚，准备回去就把笔头工作捡起来。哪怕没有人看得懂，也不能让文字这么重要的东西从她记忆中消失。

除了岩盐矿和皂角，岑商还在斑的领地中发现了一种植物，它的茎秆和刚生出的叶子背面都有一层白色的小绒毛，揉搓开茎秆，里面植物纤维占比重很大，岑商怀疑这可能是某种可以制作麻布的植物。时间太早，它还没有开花结果，她不忍放过，见周围类似的植物还有很多，干脆带着泥土挖出几株，准备带回去移栽试试。

岑商悲催地发现自己遇到了人生中的重大难题，出门太远收集的东西太多，为了减轻负重得扔掉几样，但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没有一样是舍得的。

囤积是人类的天性！

最后又得厚着脸皮拜托别人帮忙带东西，他们每个人都很不理解地问：“你为什么拿这么多没用的东西？”

岑商理直气壮地叉着腰反驳：“才不是，你们等着瞧好了！但是这次还是麻烦你先帮我带回去……”

就这样，她不但把自己的藤筐塞得满满的，也成功把其他族人变成了自己的运送苦力。可恶，两条腿的就是赶不上四条腿的，要是能搞一匹驴或者骡子就好了。

她告诉自己接下来无论看见了什么都绝对不可以再没有节制地往兜里划拉，负重行走肯定是影响人体生长发育的，而且也会造成一定的劳损。在这个不知养生为何物的远古时代，如果她都不注意点，那原本寿命就短的族人可真要既没享受到好处，又要提前累出个好歹来了。

可当队伍行至东边丘陵地带时，岑商又走不动道了。

在山坡上，那一团团移动的白色动物，光是用眼睛看都能想象到它浓密的毛发是多么的柔软与温暖。

“绵羊！我要绵羊！”像前世商场里闹着要玩具而在地上哭闹的熊孩子一样，岑商指着正在啃食嫩芽的小白羊们提出了任性的要求。

“为什么？”疤问。

“你想象一下，如果用它的毛织成袜子，甚至是手套、衣服、裤子等等穿在身上，是不是既舒服又暖和？”

岑商的话给了族人们极大的想象空间，有时候想象会比现实更加美好，于是大家很快都觉得抓一只羊是很有必要的一件事。

问题是如何抓一只野生绵羊呢？

疤的主意是找几个身强体健的人，趁羊不备抓它的后腿。

“不不不，你还是没适应发展的趋势，作为人，我们应当使用工具。”最简单省时的方法是用套索，在绳子的一端打结，留出圈口，再把绳子另一头穿上去，使用的时候拿住圈口和绳身，甩动着向目标物投掷，只要能套到头或者羊角就成功了。

岑商很快做了五个套索，疤甩动了几下绳子：“真好用，你怎么会这么多？”

“如果你们都用脑子而不是用蛮力去解决问题，能做出更好用的东西。”岑商开始每日一激励，教育就是要润物细无声嘛。

族人们爬上了附近的树木，等受惊散去的羊群重新回来吃草，疤给每个人分配好瞄准的羊只，用手指比了三个倒数，同时扔出套索。

“抓到了！”

“跑了……”

“我也抓到了。”

大部分羊反应迅速地四散逃离，最终他们抓到了三只，一只公的头上长有螺旋状的角，两只母的没有角。

野绵羊可不像牧民们的羊群一样乖顺，三只羊激烈地挣扎，又扭屁股又蹬腿，还想顶人，费了好一番劲儿才让它们适应了现状，安静下来。

它们身上的毛发蓬松卷曲，均为白色，拉直后和岑商的手掌齐长，应该有十厘米左右。

用黑曜石匕首割下一小撮，在手心揉搓，岑商幸福地眯起了眼。

好软和，纺线织成毛衣一定很舒服！

时间不早，族人直接用套索当牵绳，拉着三头羊继续上路。

登上这片丘陵的山顶，放目向东看去，视线所及之处尽是一望无际的平原，那条最为宽广的河流蜿蜒朝东流去。

那边会是海吗？如果是，那她对于居住地位置的猜测范围就小了很多。

“商，下来，回去了。”狼在半山腰大声呼喊，岑商恋恋不舍地转过头，踏上回程。

走到那条有黑曜石的河流附近，疤带人去敲石头，岑商在芦苇丛里摸蛋，可惜这次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不但没有找到蛋，反而踩了一脚污泥。

坐在河边的大石头上冲洗干净双脚，族人们也采集好了黑曜石，这里离山洞已经很近了。岑商担心着旺财的肚子，可她脚底磨出了水泡，脚后跟疼得和要断掉一样，想走也走不快。

不止是她，所有人都是这样，在领地范围内巡视都如此疲惫，可以想见当初如果被血脸族逼上远途迁徙的路会有多么凄惨。

岑商无可避免地想到了那个血脸族的小男孩。在意识到对方可能是智人后，她崩溃过，愧疚过，但唯一没有的是后悔。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她的复杂情绪是现代文明社会遗留的桎梏，但在生存面前，它们就像故事一样，是虚假的。

出来一趟，经过这七天的冷静思考，岑商已经想通了。

直立人和智人的斗争中谁是胜利者是几十万年之后现代人该去探讨研究的事，而现在，她只要自己和族人都好好地生活下去就好。

岑商决定不再逃避，她要面对小男孩的存在，接受渺小又自私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