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她的拒绝,就是因为顾程先吧。
是他心中的执念使他不能到底放下李奉殊,使他不得不对现实低头,现在仍是这执念使他嫉妒,使他破防,使他心痛。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李奉殊。不甘、委屈,以及过度伤心,冷得他的血液都被冻结。
李奉殊的父亲也疼爱李幼佳,他脸色严肃:“今日宅院里有闲杂人否?”
刚问,一个女佣就自爆:“是我做的,我听从大小姐的吩咐,我只是不想惹事,大小姐爱顾先生及深,是大小姐让我在顾先生酒里下药,并将顾先生送到大小姐房中。”
“刚才进来的那个穿白色西服的漂亮男子,你认识么?他是我的未婚夫呢!谢肆是他的名字,他的家庭是数一数二的大家庭,况且他还喜欢我——很上心!咳,慕我之人与不理我之人,两者之间,我该喜欢谁?”
谢肆听见李奉殊一席话,心头一动。
却不料顾程先道:“大小姐好手段,如果大小姐真心喜欢我,就不该毁了我的名誉,在顾某心中,大小姐一直心地善良,心胸宽广,没想到,大小姐为了给顾某下药,竟不惜毁了自己妹妹,好歹毒的心肠。”
我C,李奉殊心中呼啸,怎么会有这么听不懂人话的人。
李奉殊冷笑着说出几句尖锐的反驳:“你说我好手段?什么手段?你都爬上我妹妹的软榻了,手段更高一筹,爬床大师啊,怎么事情成功了,你就要将粪盆子扣在我头上?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蓦地大家嘴巴都闭上了,似乎用粗鲁的语言纵谈一场风月之事,实在有伤风雅,况且还事关未出阁姑娘的声誉。
和原书男主第一次交锋,真发现男主脑子没什么才华,连她都说不过,其实她的话还是有些漏洞,要是她自己与自己对话,能辩驳好久。
在无人注意之时,李幼佳用手指勾了一下顾程先的手。
李幼佳听着李奉殊的话,脑子里晕乎乎地,她道:“各位,是幼佳不好,都是幼佳的错,幼佳心悦程先哥哥已久,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希望长辈成全我与程先哥哥。”
谢肆:“这是什么大戏,比剧院里的戏好看多了,改日我定将看戏的费用送到顾宅,就当是二位新人礼,命中注定情不自禁、难以自持。”
顾程先倒是迟疑了,他感觉这是一个圈套,更可怕的是他不知道下套之人是谁,身边是他心上人,他硬着头皮讲:“我对李家二小姐倾慕已久,那日桃花开,遥遥一见,便已倾心。”
李奉殊盯着谢肆看,这人不对呀,纨绔怎么这么会怼人?
谢肆,谢四。
这是?
她的“亡夫”?
是她执意要救他,所以……先要拿走他的灵魂。
闹剧到这就差不多就是交代了,该看的热闹也看完了,李奉殊朝着自己的目标前进。
鬼迷了么?哈哈!他不敢相信李奉殊真的朝着他走来!刚开始震惊,可是他看到了另一个幻觉,比朝他走来更大的幻觉:李奉殊捏了他的手!
李奉殊:“你怎么在这?”
惊喜一下褪去,果然他高兴得太早,李奉殊就是来赶走他的。
可是,曾经有过多少淡日清风之夜梦见这个人,他不舍得走,只好没话找话:“这两年,你变了好多。”
“——嗯,看开了。”
她明白了顾程先的虚伪?看开了?
他试探性地问:“你还喜欢那个人吗?”
“——不喜欢。”
谢肆今日心崩了一下又一下,“那你接受我了?”
李奉殊笑:“你是说结婚?”
结婚,谢肆没想到现实中这两个字出现在他和她的交流当中,即使梦见过无数次,此时也是心脏地震。
“不好意思,我需要两盏清茶下肚,清醒一下。”
谢肆跌跌撞撞地走出李宅。
李奉殊这是怎么了?会和他结婚!
难不成大哥地办法是对的啊,多惹事,多砸事,吸引目光,她才会看见与众不同的他!
谢肆离开,李奉殊也会去,她琢磨着如何让谢肆甘心为她而死。
这可不是易事,既要有死的因,也要有爱的心。
她鬼使神差地去了白日那棵树下,晚风擦过她的眉眼,眸子含笑,“谢肆,置之死地而后生。”
“小姐,谢小公子怎这般无礼,竟然不回礼小姐?”佩欣道。
李奉殊低眼轻声道:“他装的,没有什么心机。”
“我觉得谢公子配不上小姐啊,并没有一技之长。”
李奉殊:“他生得一副好模样,天庭饱满,不是有宰相之权,就是会有陶朱之富。”
李幼佳在备嫁,李奉殊将一些事都给了管家。
软风抚发,茶水微浊,苦涩倒也添了味。
李奉殊进了书房,李父就在书房等着。
女子是不入书房的,可是李奉殊却大为不同,她是李家的长女,李家的继承人。
李父拿出一块玉,“这是顾程先的,却出现在厨房,一个外客却出现在出厨房,你怎么看?”
“显而易见,顾程先和李幼佳就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用脚都能想明白。”
“那依你看,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顾程先已经给你答案了。”
李父松了口气,“奉殊,幼佳年纪尚小,不知事,而且你二叔走得早,不要怨她。”
李奉殊摊开手:“我当然不怨,她的以后又同我无关,我不会多注意的。”
李父皱眉:“幼佳是无奈之举,即使你错过了顾程先这么好一个人,爹一定能给你再找一个好人。”
“不用了,我要找的人已经找到了。”
李父:“爹怎么不明白你的意思?你不会跟着外边的人学什么自由恋爱吧,那都是骗人的,爹以前就吃了自由恋爱的大亏,那时候真傻,真的。”
这年头,自由恋爱的口号被封建的父母视为猛兽,今日敢自由恋爱,明日就能击掌断亲,即使李家是这一带比较先进的家庭了,也摆脱不了封建的束缚。
李奉殊在现实世界也是娇生惯养,少经磨难,她也很难反抗封建,脱离了李家,她举步维艰,幸好谢肆就是她的结婚对象。
李父总感觉过去的自己很傻,等到死前,估计还在怀念自由恋爱的日子,会发现这一刻的他也很傻。
“爹,我没有想自由恋爱,想开了,我可以嫁给谢肆。”
哐当,李父手中的画作掉到地上,“这,以前的你不是这样想的,怎么突然变了。”
李奉殊道:“谢肆,谢二爷,他和我不一样,他好玩,享乐主义,但也敢作敢当,能在宣城有一番事业,我查过,那份事业与谢家无关,是谢肆一个人的,而且不是短期,发展前景很好。我呢,是李家的大小姐,接受的是门第教育,家中的产业也是传统的染布,我作为继承人,本应该去接受新式教育,但是却没有。我知道,谢肆身上有一股新的感觉,选择他我不会有错。”
李父叹了口气:“你想好了吗?你一向很执着,既然能和我说出这些话,我也不能说什么,希望你做任何事都不要后悔。”
在这个世上,没有任何未知事是能确保不后悔的,很多时候,在你眼里,是你择他人,实则他人亦在择你,男子玩弄女子,女子也玩弄男子。
李奉殊和谢四天生一对,可惜他死了。
李奉殊转身出去了,李父伸手想要去触碰她,她的身影越来越远,最终淡出了他的视线。
谢肆在宅院里踱步,他不解,李奉殊很像没有生病前的样子,也不是,眼里多了些东西,没有那么澄澈。
这时,一个穿西洋裙子的姑娘回来了,“二哥。”
这是谢家唯一一位小姐,名叫谢伊泽,她不喜欢中间的伊,留洋后改为E,遂又名E泽。
她身边还跟着一个女孩子,那是她的同学,名唤苏沁芳,她是新式学堂的女学生,最近常常来谢宅。
“谢肆哥哥,我想请你喝下午茶,有空吗?”
“我不爱喝,你找旁人吧。”
门外响起咳嗽声,李奉殊在门外张望。
她缓缓走进来,只见她将头发绾着,用鹅黄绒绳系上,身上穿着严严实实的浅绿色衣裙,脖子上是红绳串起的一颗铜钱。
李奉殊出生之时较弱,李老夫人请来道士,说是要贱养,要在脖子上挂着铜,李老夫人舍不得贱养,但一直将铜钱挂在李奉殊身上。
在见到李奉殊那一刻,谢肆的眼中多了许光亮,眸色温柔。
他不看还好,能抑制内心的蠢蠢欲动,这看来之后,不觉得又看了过去,眼睛长在人身上了。
李奉殊一步一步地走到谢肆眼前。
她摸熟原书谢肆脾气,知道现在他还是喜欢李奉殊,那她提点什么要求,他也会答应的吧。
她抬眼看着谢肆,说不出的幽怨和怀疑,染上他的眉梢。
“阿肆,等下我想请你喝下午茶,就在茶馆,行不?”李奉殊开口。
她就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