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就听苏简宜道:“的确很像,可也不能就此断定这事为我师姐作为。师姐闭关多年,与她有什么仇怨要到下此狠手的地步?更何况行舟一直在我身边,没有被别人偷去的道理。温策大师虽故,可模仿他的作品,手艺不精、偷工减料些也不是不可能,再作出内力不济的样子来栽赃给我师姐。”
她说的有理有据,覃简蘅也的确无辜。正当陷入僵局之时,柳沸道:“之前官府来过,把这客栈的老板和小二关在了柴房,或许可以问问他们。”
陆景畅立刻表示去看看。虽说是柴房,其实就是马厩边上的一个简陋棚子,防止下雨打湿柴火而已,官府的人早已离开,老板和小二被绑着蹲坐在墙角,一脸憔悴。
乍一出屋子冷风一吹,简蘅突然觉得肩颈处一阵刺痛,关节也泛出酸痛来,心想总不能这么倒霉,在那阴冷潮湿冬天都舍不得开一下空调的教室里坐出的老寒腿都连带着穿过来了。
不过走几步实在腿疼,干脆坐那马食槽上了,正巧摸到马食槽上留着的几张笔录。
薛相丞翻看了几眼,皱着眉提出异议:“官府都不管的案子,陆兄你为何要管?”
“官府本想以自杀匆匆结案,我作为死者家属自然不相信这么简单。陆兄仗义,愿意为我寻一个真相。”柳沸道。
薛相丞却不给他面子,冷笑一声:“可按着这笔录,你才是最有嫌疑之人吧?”
苏简宜念道:“隔壁杂货铺老板娘曾听见前天晚上有争吵之声,后有一女子从客栈中跑出……你和柳小春起过争执?”
柳小春正是死者的名字。
柳沸倒是不掩着:“没错。家里给她安排了一门婚事,她执意逃亲,好不容易找到本想好声好气劝她回去,她却又和我闹起来。”
“这么说,她被逼到自杀也不是没有可能。”
简蘅听了忍不住皱眉,一听这种父母之命便不是什么好事,之前便觉得柳小春逃得好。原本看文的时候只关注着如何破案,心里还不解为什么没人怀疑要被逼回去结婚时甚至闹到自杀。只有真正经历这案子时才会切身体会到柳小春的绝望。
苏简宜接着念:“昨天小二发现柳小春在脖子上用胭脂抹了一朵花的图案,问她原因她支支吾吾,嗓音也不太对……下面老板娘补充道柳小春问她买过润喉糖。”
“可能是指痕。”薛相丞道,“这样便解释的通为什么柳小春脖子上的伤痕如此奇怪了。有生前的淤血,也有死后造成的磨损。”
苏简宜怒视柳沸:“刘黑狗,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柳沸却耸了耸肩,不见半分紧张:“我贼喊捉贼,等着你们来抓自己?”
“不失这种可能。”
虽然柳沸的确有错,可了解剧情的简蘅知道他并非杀人凶手,眼看着要把他抓起来去报官,简蘅还是出声道:“且慢。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客栈还少一个人?”
薛相丞观察仔细,一点就通:“厨子。”
“不错。”简蘅点点头。
厨房就在边上,简蘅知道里面的布局,懒得跟去,就坐在原地。苏简宜关注着她,立刻过来问道:“秦姐姐,你是不是不太舒服?”
“只是站的久了有些头晕,不碍事。”
薛相丞一拍脑袋,被这死人的事一闹他都忘了来镇里的正事。焰影肉芝虽能重塑□□,可还是要仔细保养,就算是健康人在冷风里吹了那么久也不会舒服。
天色确实晚了,几人便打算休息一晚,明日再查。
一楼死了人,老板小二不敢再待在楼下,几位男士也不想住在一起,又没那么多房间,苏简宜问简蘅的意见能不能和她住一起。
看着少女清澈的眼眸,简蘅实在不忍拒绝。
晚上躺在床上,简蘅到有些睡不着了。身边少女睡相很好,呼吸均匀,鼻尖还有似有若无的草药清香。
在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她也没想到自己居然就这么淡定的接受了新身份。不过回忆起今天发生的事,与书中所写虽有出入,仔细想想也都在意料之中。
柳小春的死是意外,原书里并未提到她身上额外的伤口,只说这次之后苏简宜对覃简蘅的态度逐渐冷淡下来。
这伤口一看便是有人栽赃于覃简蘅,有道是三人成虎,可惜原书里高冷的大师姐并不在意这些,她认为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随便外面风言风语传。
简蘅叹了口气,她看书的时候便不觉得覃简蘅有要成为反派的理由,现在看来完全是被泼脏水。可……为什么后期她真的做了那些事呢?
想不明白。简蘅挠了挠头,叹了口气,心里发誓道作为新时代好青年,自己连网络键盘侠都不怕,区区古代的风言风语有什么好怕的。覃简蘅不长嘴她长嘴呀,怼回去,统统怼回去。
大概是听到了自己的叹气声,苏简宜的声音轻轻响起:“秦姐姐,你还没睡着吗?”
猜测她睡不着的原因和那诡异的伤口有关,简蘅还是问道:“你有什么心事吗。”
苏简宜翻了个身对着她,眼睛在黑夜里亮亮的,明显一直醒着:“嗯……秦姐姐,你说……会是我大师姐干的吗?”
这可是一个在小师妹心中证明自己的好机会,简蘅还是决定先打探一下苏简宜的态度:“我与她不熟,只是听外面人说她弃剑修了鬼道……”
鬼道还没被打成邪派,可也不被正道所齿,外人对覃简蘅的评价多是天才自甘堕落,苏简宜却说:“或许她只是找到了适合自己的修炼方法,所行之路虽与我们不同,可只要不危害苍生,她便是我敬仰的大师姐。”
看来苏简宜对自己印象挺好的。简蘅点点头:“我也觉得……她并没有理由来杀一个小姑娘。”
“我奇怪的是,栽赃她的人难道不知道她早已弃剑不用吗,为何要多此一举填上一道刀痕。”
简蘅笑了一声:“简宜,外面的人并不那么看重逻辑,他们只愿意相信自己想相信的。覃简蘅曾是正道天才,但更多人想看的是她跌落的样子,哪怕只是一个子虚乌有的真相,也会被他们扭曲、遍传。”
厨房里有两个灶台,一个磨损痕迹较重,锅底有很厚的黑灰,灶台里稻草只剩一层底,另一个锅倒扣在灶台上,很明显不常用,灶台里也塞满了稻草。
小二解释道刚开这客栈的时候老板还有雄心壮志,不仅建了五层楼还开了两个灶台,但实际上往来的并没那么多客商,客房空了许多,这第二个灶台也不常用。
陆景畅上去踢了两脚,发现那稻草堆的不实,里面是空的,稻草仅在表面一层,他想起来:“柳小春衣服穿的整齐,但头发里夹着几根稻草。很有可能被藏在里面过,衣服是后面换上的。”
“而且是在死后换上的。”苏简宜补充道,“如果有空换衣服的话,女孩子不可能不注意头上有没有稻草。”
“难不成厨子是杀人凶手?”
苏简宜比较严谨:“他又有什么理由要取柳小春性命?”
客栈内的矛盾只有小二才知道,小二被捆了一天脑子昏昏沉沉,却也努力回忆:“那厨子暗恋柳小春多时,不过柳小春不答应。”
“前天晚上的争吵你有印象吗?”
“争吵?自从这位……刘客官来了以后,就经常有争吵声。”小二缩了缩脖子,“不过昨天有一个,我听着不关这位刘大哥的事。”
“客栈一共这么大,为什么会不确定?”
小二一脸委屈:“昨天我们和掌柜的都特别困,提早便回房休息了,赵齐富——也就是厨子,说刚好自己没事就帮值一晚上班,我们便回去休息了。我睡的迷迷糊糊的听到好像有女人男人的声音。我想齐富叔向来做事稳当,而且实在是困,便接着睡了,之后也没有别的动静……”
“那赵齐富现在在哪?”
“不知道。”小二摇头,“今天他就没来过,我们还以为他是值班累了想歇一天……”
“你有没有注意到,小二提到了一个昨晚上的争吵不关刘黑狗的事?”薛相丞戳了戳简蘅的胳膊,“刘黑狗和柳小春吵是正常的,难不成杂货店老板娘在说谎?”
“说谎不至于。”作为知道整个事件的人,简蘅委婉的提示道,“笔录做得并不完整,‘前天晚上’是一个范围很大的词,我来时注意到杂货店老板娘正准备关门离开,也就是说她并不住在店内。所以,她听见的争吵,可能和小二听见的并不是同一个。”
“那老板娘现在就在店内,直接去问问就行。”
“赵齐富不见了?”老板娘操着好大的嗓门开始嚷嚷,“我就知道这事和他有关系!”
诸人都竖起了耳朵。
“平常我都是五六点打算收摊嘛,前天……哦不,应该是四天前了,有个住店客——就这位小哥,和那个叫柳小春的丫头吵了起来,然后我就看那丫头捂着脸跑出去了。”
“这个我们已经知道了。前天晚上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小二说他特别困,赵齐富就自告奋勇说留下来看店,我闲着也是闲着,就陪他说会话。”老板娘说着说着心里的八卦魂就燃起来了,眉飞色舞的说,“你们大概不知道吧?那赵齐富,奔五十的人了,居然喜欢柳小春那丫头,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掏出来还没手大,撒尿都能尿手上……”
虽然老板娘的比喻通俗易懂饱含厌恶之情,可这话也太糙了点,陆景畅忍不住咳了一声示意她跳过这茬,老板娘撇了撇嘴,继续道:“他还当我不知道呢,前天晚上偷偷摸摸和我讲,我王秀梅是什么人,十里八乡哪家母鸡给谁家公鸡下了个蛋我都知道,他那眼睛都快黏人家小姑娘身上了,也就那小姑娘嘻嘻哈哈还当他是师傅要学手艺。”
老板娘还义愤填膺起来了:“我实话跟你说吧,赵齐富他真不是个东西,他知道了柳小春有婚约,便要挟柳小春和他结婚,不然就要把她绑起来。柳小春什么性子,当然不从啊,前天晚上他们都莫名其妙困了,肯定是那不要脸的东西在饭菜里下了蒙汗药了!”
苏简宜震惊:“你知道他想干嘛,为什么不阻止?”
老板娘支支吾吾:“哎呀这个……哎你们不是要问他那天干了什么吗,那天他大概是有点得意忘形了,还是我提醒他饭烧焦了,还墨迹了一会才过去。这赵齐富长的五大三粗的一手能拎两个我起来,我哪敢打扰他的事,就走了……不过!不过我记得!我好像听到厨房里有锅掉落的声音,我还嘲笑他光顾着说话饭都烧焦了来着,不过他没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