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外。
“如嫣,要不你还是别跟着我了,毕竟现在下雨呢,你去休息吧。”慕月清正准备撑伞朝如嫣说道。
“我肯定要跟着公主呀!”如嫣说道,略微有些激动。
“那好吧。”慕月清笑笑,把伞撑开递给了如嫣。
“不行的!公主,应该是我给你撑伞才是!”如嫣还是有些惶恐,后退一步,急忙说道。
“如嫣,没必要这样的,上次就说了,你更是我的朋友!”慕月清再次把撑开的伞递给如嫣,真诚的说道。
“公主……”如嫣有些迟疑,但心里满是感动。
也许这对别人来说是常事,但对如嫣来说,这不一样。
她从小就知道尊卑有别,从不敢逾越,而她只是别人眼中卑微极了的下人,从来没有人这样真诚的对待她。
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上位者眼里,像她这样的下人卑微如蝼蚁,从来不会有人在乎,只有慕月清,只有公主才这样用心地对待她。
“好了好了,那我们开始雨中漫步吧!”慕月清说着,略微有些兴奋。
明明雨中景象在常人眼中是再普通不过的,但在慕月清心里不一样,下雨仿佛也是带着美好色彩的,也是一幅治愈人心的画卷。
慕月清漫步在雨中,静静听着雨的声音,雨声是那样远离了人间喧哗的静谧,是那样的抚慰人心,仿佛心中一切杂念与不快都可摈弃……
雨水打在油纸伞上,发出“嗒,嗒嗒嗒……”的声音,似在与雨声合奏。
细细聆听,心也跟着沉静。
此刻,雨中朦胧景象,恬静安稳,让人不自觉地沉浸其中,细细感受这独属于雨的“静”。
世间很多事物都是那样治愈美好,但往往被人忽略,而慕月清喜欢感受这世界的美好,习惯积极看待一切,用心去对待每一天每一个人,世间一切美好对她来说都是弥足珍贵的。
“嗯!雨中漫步也很美好呢!”慕月清笑着感叹道,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一处略显冷清的院子前。
那院子两边都种着一种冷艳的浅蓝色花,倒是与这片冷清相得益彰。
“嗯?”慕月清朝院子里望去,
朦胧雨中跪着一名少年。
那少年虽是跪着,背却挺得笔直,他蓝白晕染的衣裳已被雨淋透,衣摆略微有些杂乱的落在地上。
他的背影带着少年的坚韧与不屈,虽仅仅是背影但却让人觉得清秀极了,那背影显得那样冷清,不免让人有些心疼。
“如嫣,你在这等一下,我过去看看。”慕月清说道,朝少年走去。
她向少年走近,心里莫名期待。
她慢慢走近,少年的身影在模糊雨中,渐渐清晰,直到来到少年身侧,她看清了那张极为精致的侧脸。
“公子,淋雨可不好哦。”慕月清说着将伞向少年倾斜,为他遮雨。
那少年闻声抬起头,看向慕月清,眼里闪烁过一丝惊讶。
与少年目光相交的那一瞬间,她愣住了,那少年的五官极其精致,皮肤白皙干净,整张脸真是好看极了,他的表情冷淡,眼里自带一种疏离,雨水布满了他好看白皙的面庞,更是将他衬得脆弱极了。
慕月清的心一颤,闪过一丝特别的从未有过的悸动,她愣住了,并没有察觉到少年眼里闪过一丝像是惊喜的情绪。
……
几时辰前,继英王府。
“殿下,今日是您父亲生辰,可要去贺寿?”竹影说道。
“不必。”江露白说道,语气冷淡,像不在乎似的,依旧低头看着公文。
竹影没有再多说什么,知趣的退了下去。
“有什么好去的,他从不在乎我,我去不去都无所谓吧。”江露白放下公文,自嘲着自言自语。
其实他早已没有心思看公文,只是这会儿没人,才终于卸下伪装。
“他又不在乎我。”江露白轻声道,心里却还是难掩沮丧。
他本以为自己早对亲情看淡,早就不奢求父母的爱,可此刻心告诉他,他还是在乎。
毕竟,没有小孩不需要父母的爱吧,尽管他从未有过……
思虑再三,鬼使神差般,他竟已一人一骑来到了独英王府前。
“江露白!你这是做什么,为什么要来,何必要来,不是早就不在乎了吗?你难道还看不透吗?你的父亲不在乎你,你的母亲厌恶你,你没有骨气的吗!”江露白在心里狠狠唾弃着自己。
可他不承认是心指引着他。
他正准备走,管家惊喜的叫住了他。
“公子!你来了!我马上去通知王爷,他知道了一定……”
“不必!”管家话还没说完,江露白出声打断,“不必跟他说了,我……我只是来看看。”
“那公子快进来吧。”管家说道。
江露白下了马,一旁的管家见状招呼过来两名下人牵走了马。
“公子,王爷在大厅,要去见他吗?”管家问道。
“不用……王妃还是被囚禁在那吗?”江露白问道。
管家愣了下,随后回道:“自从……自从那件事后,王爷像发了疯似的,怎么多年还是囚禁着王妃。”
江露白的眸光暗了暗,道:“张管家,你去忙吧,我去看看……看看王妃。”
管家点点头,像是了然般,离开了这。
时隔多年,江露白再次来到了这个盛满他痛苦的院子。
他曾无数次被罚跪在这,他没法原谅,无法放下幼年的伤痛,他无法放过被母亲厌恶的自己。
他的出生就是错的,此后每一步都是错的,在母亲眼里,他做什么都是错的,他怎么去讨好,再怎么努力想让母亲喜欢他,可只能在母亲眼里看到深深的厌恶与痛苦。
是他的错吗?是他带给母亲痛苦的吗?幼年时的他,总是如此怀疑自己,责怪自己。
所以是他带来的吗?他不知道。
他鼓起勇气走进院子,来到那扇大门前。
侍卫们见是他,行礼道:“公子。”
“你们下去吧,我进去看看。”他说道。
在准备推开门的那一瞬间,他怔住了,他似乎没有勇气去见苏矜,没有勇气去面对她厌恶的眼神。
自从他十四岁离开家从军后,他再没见过她,但这对二人来说似是解脱,也许不见面才是最好的吧,毕竟自己是让母亲厌恶痛苦的人,他一直如此想着。
但其实一直不见面,不过是逃避罢了。
“就见这一面,不要逃避,毕竟不管如何,她都是你母亲,这没法改变。”江露白想着,鼓起勇气推开了那扇门。
他走了进去,看到了那个在他记忆中都有些模糊了的人。
眼前的苏矜,还是如从前那样清冷倨傲,尽管被囚禁于此,可她看起来还是那般矜贵,她眼里的傲气也从未淡去。
苏矜看见他,一时间愣住了,眼里满是惊讶,望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愣了好一会儿,才不可置信的问道:“你是……露白?”
江露白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苏矜眼里闪过几乎微不可察的惊喜与喜悦,可片刻就转为冷淡,心里的惊喜马上就被厌恶所替代。
她冷冷的说道:“你来做什么?”
“呵……”江露白自嘲般冷笑了下,像是早已预料到苏矜如此冷淡的态度,可心里还是被狠狠刺痛了一刹,也唾弃自己为什么要来自取其辱。
“你不知道我不想见你吗?”苏矜说道,语气中染上了些许厌恶。
“不过来看看罢了。”江露白说着,眼里满是疏离。
“看过,就可以走了。”苏矜说道,语气还是那般冷淡。
江露白心里难受极了,却又忍不住关心道:“你这些年,被……被他囚禁于此,过得还好吗?”
苏矜这一下像是被刺激到了,眼里满是厌恶与怒气,愠怒道:“怎么会过得好!我像只小鸟一样被卑微的囚禁在笼中,怎么会好!我苏矜怎么可以被如此羞辱!”
她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走上前重重的扇了江露白一耳光,随后,深恶痛绝的说道:“我的屈辱都是你还有他带来的!”
霎时间,江露白的左脸添上了一抹与他白净的脸极为不匹配的一抹红。
这一巴掌对上过战场的江露白来说不算疼,可此时此刻,他的心却痛极了,这一巴掌,也真是羞辱极了。
苏矜心里的怨气似还没发泄完,接着说道:“你给我出去跪着!”
江露白愣在原地,没有说话也没有反应。
“怎么?我让你跪你不跪?”苏矜说道。
江露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一抹红是那样明显, “你是我母亲,你让我跪我当然会跪。”
他说着转身离去,走到院子里跪下。
不知道跪了多久,天空下起了雨,可他也不起身,任由雨淋湿自己。
他的脑海里闪过曾经那一幕幕被罚跪的场景。
有在烈日之下的,有如今日一样雨天的,那一幕一幕,如今回忆起来,那些痛苦却从未淡去。
他的心寒透了,应该说早就寒透了,父母的爱从来都是他没法奢望的吧。
“再也不要这样!再也不要受这样的屈辱!”他想着,搭在身侧的手不禁紧握。
他的心好冷好冷……
不知道又过去多久,他感觉到有人靠近,顷刻间,头顶的雨不再落下,他忽觉一阵暖意。
“公子,淋雨可不好哦。”一阵温暖的女声响起。
他抬起头,看到了手打天青色油纸伞的女孩。
那女孩真是美极了,尤其是眉眼间,妩媚又带着些特别的英气,女孩的那双眼睛犹如缀满阳光般温暖明媚,仿佛不管谁看向这双眼睛都可以被照亮。
这一瞬间,他愣住了,他的心里有些莫名的他自己都没有发觉到的惊喜,有了一段不似平常频率的颤动,此刻,他还不明白这种感受叫做什么。
这一瞬很短也很长,短到仅仅一瞬,又长到仿佛时间停止。
向少年倾斜的伞,淋湿的衣摆,少年搭在两侧有些局促的手,女孩颤动的心,没有停下的雨……
朦胧雨中,跪着的少年与手握天青色伞的女孩,彼此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