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宏深是一个对自己综艺非常上心的人,一旦有什么想法,不到彻底实施绝不会停下来。
他上下一合计,发现此时可行后就连夜摸到了廖修远的房门前,正撞上面色难看的周南。
周南到底是个生意人,一见到知名导演那难看的脸色立刻像被橡皮磨平了一样。
“怎么了余导?”
“唉,我主要是想找修远说点事。”余宏深也是个人精,知道这事周南怕是不乐意答应,直接就打算越过对方找本人谈了。也没等对方邀请,就直接挤进了房间。
“修远啊,在忙吗?”
“怎么了今儿都有事没事忘我这里钻啊。”正低头刷手机的大影帝抬眼看着导演那乐呵呵又带点心虚的表情,再看了眼自家经纪人那苦哈哈又带着无奈的表情,心里差不多也就猜出来咋回事了。
“还有谁来了?谢臻吗。”
余宏深坐下,习惯性地点了点桌子,“来找你说点赞那个事?”
“消息够灵通啊,余导。”
廖修远在娱乐圈认识的人不少,余宏深当年第一部爆红的电影就是他投的钱,两人算是非常好良好的合作伙伴关系。后来廖修远进入娱乐圈,余宏深也在帮了不少忙。
“我们是要随时随地监控舆情的,来评估后面需要一个什么样的走向嘛。”男人顿了顿说,“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主要这次来还是想跟你谈谈和谢臻合作的事情。”
廖修远没说话。
“因为从最近的舆情监控,和今天晚上的热搜各类讨论结合起来看,我觉得如果你和谢臻多碰在一起,整个综艺的效果和讨论度都会更好看一点,而且说实话,身正不怕影子斜,你只要自己心里没什么鬼,那恋综说白了咱们就玩的是个剧情跟话题度嘛。”
“你觉得呢?”
“我觉得……”廖修远拖长音,打量了一下对面的导演,“你可真是个大俗大雅的人,我以为你们这种搞电影的都不屑于弄这么直白的东西呢。”
“话不能这么说,”余宏深仿佛被对方这句大俗大雅给逗笑了,“电影是剧本,综艺也是剧本,一个好剧本是电影爆的前提,也是综艺爆的前提。”
“我是觉得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你们两的人设碰在一起对你们绝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真得讨论度很高。”
“我先走了,不打扰你,我明天中午开始铺舆论,你要是不同意的话就让周南跟我说一声。”
余宏深把话说完就走了。
他向来如此,陈述自己观点的时候用尽全力,话题一结束立马提裤子走人,一句话都懒得多说。
等导演出门,坐在沙发上摆弄手机的影帝一抬头,迎面就是经纪人那张略显难受的脸。
“南姐,累了?”
“滚蛋,你不是真想要答应余宏深吧?”周南心力交瘁地在另一边椅子上坐下,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自家艺人来参加这个综艺,让她好累。
“我现在什么感觉你知道吗?我感觉我就好像那个抱着一大块金子在路上禹禹独行的七旬老妇,随时都有人盯着我手里这点东西。”
“还蛮有文化,”廖修远锐评,“虽然很感谢你把我比成了金子这么个常见品,但我已经打算同意余宏深的做法了。”
周南只觉得眼前一黑。
“为什么啊?”她痛心疾首,表情之隐忍动作孩子撕裂,就像突然发现偶像塌房撕心离肺质问正主的站姐,“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啊?!”
周南是个非常有置业操守的经纪人,有她在,她能为廖修远要来一切资源的同时又摆平许多未见的事端——这种情况其中就包括了杜绝贴着自家艺人炒作这种恐怖事迹。
但她真得想不明白,往常那个总是亲自提刀怒杀CP粉的廖修远怎么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闲着无聊玩玩呗。”
剑眉星目的男人打了个哈欠,瞟了一眼正在努力掩饰内心崩溃的经纪人,“好了你放心吧南姐,我心里有数。”
他把女人从沙发上提溜起来,像搬假人一样放到了门口,再轻轻关上了门:“晚安啦南姐,小李已经开好车在楼下等着接你了,早点休息~”
白色的大门关上,只留下周南一个人在原地发呆。
他应该,没有问题的,吧……
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经纪人盯着那扇木门,在心里安慰自己:“应该不会有事的。”
廖修远到底还是会做事,周南离开别墅的时候,小李的suv就已经在门口候着了,周南打了个招呼就坐上了车。
在一寸寸升起的反光板里,周南看见了谢臻的经纪人。
那人满脸驼红,一看就是兴奋的喜悦还没下去,此刻一边搓着脸,一边盯着手机笑。
周南看着他这副样子就知道八成余宏深也跟他谈过了,“妈的……眼不见心不烦。”
无力阻止地打工人嘟哝一句,靠在车窗上闭上了眼睛。
谢臻收到郑远消息的时候他刚刚平复完心情准备睡觉,眼睛一睁就是自家经纪人的地狱来信:“已经跟余导谈好了,后面你要多跟廖修远炒炒CP,把你迷弟人设搞起来,明白不?”
谢臻恍惚间觉得那消息写的是“从明天开始你就可以准备好去死了,明白不?”
“明天分组你两就会分到一组,到时候表现的惊喜一点,别给我掉链子。”
“这可是我好不容易给你争取来的机会。”
“好大的脸。”谢臻咕哝一声,扔开了手机,尽管他剧本了解得不多,但也大概知道余宏深的地位,一个拥有那么多卖座电影和热门综艺的导演还轮的到他郑远来争取机会吗?
“估计是瞎显摆。”
他看着手机,一条都没回,沉默是此刻这个身不由己的小炮灰最后的倔强。
郑远这边还没念叨完呢,那头微信又震了起来,谢臻退出聊天框,才发现还有个人也在找他。
倒也不是别人,就是之前郑远提起过的,跟他一起出道的好朋友徐嘉圆。
“臻臻,你现在是不是已经在录那个恋综了啊”
——这不废话,我都他妈在热搜上挂了一个小时,挨了几十万人的唾骂了。
谢臻在心里吐槽。
对面打字很快,没等这头他吐槽完,一下又发过来好几条
“你那天还是去找老板了?”
“其实这样真得不好,谢臻,我们是朋友我才会跟你这样说。”
“这个恋综虽然是很好,但是我们总得一步一步来啊,你说是不是?”
“我操,”这短短几行暗示性极强的字让谢臻心里如同天雷劈下,要不是他洗澡的时候没有感觉到原身身上有奇怪的痕迹或者是不舒服的地方,他这会儿准以为原身已经出卖了身体,或者被怎么着了。
谢臻下意识的四处走了走,中间又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冲到厕所拉开了衣服。
在那一瞬间,他好像又回到多年前查高考成绩的那一瞬间,敢看又不敢看。
但谢臻到底还是见过风浪的,他侧过身,梗着脖子把镜子里那副身体先粗略打量一边后,又像检查试卷一样从上到下认认真真扫视了一遍。
还好,除了胳膊上有些疤痕外再没有什么多余的痕迹。
反反复复又确认了五遍后,谢臻才长舒一口气瘫到了床上。
他只知道要防止挨骂,怎么现在听起来好像还有潜规则的风险呢?
谢臻欲哭无泪。
没想到手机那头又震了起来。
“不对啊,那天投资公司的老总在外面出差,导演也一直在电台,你昨晚见了谁啊?”
“我怎么会知道我见了谁。”谢臻缓了口气,心里那点叛逆因素冒了头。
他正打字着呢,对面消息又发了一大堆。他总感觉这人好像老想坐实他卖身的说法,言语间都是暗示
“上次那个酒会你都没去,这次你见了谁会给你这个名额啊?”
“哎呀,不过都无所谓了,没关系,只要拿到这个恋综的入场券,你红起来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吗?”
“我看网上现在都在讨论你跟廖修远呢,你要不要去看看,说不定你也有CP粉了呢?”
“我有个屁的cp粉,”谢臻在心里吐槽,就他一开始对剧本那浅薄的理解,廖修远的粉丝不手撕了他就算好的了,还CP粉?做梦倒是快一点。
老天保佑,如果热搜不撤,那他这会已经被人连续辱骂了快两小时了。
他没说话,徐嘉圆的消息又冲了进来。
谢臻越看越觉得不对,从一开始对谢臻见了谁的猜测,这家伙就很笃定原身好像为了这个恋综搞了些不干不净的交易,在得知几个可能的贿赂对象时间都错开后,更是虚构了一个。
言里言外都是谢臻出卖身体已经是半晌定定的事了。
真有点烦了。
谢臻看着屏幕里那满含试探的关心,越看越觉得忍无可忍。
对方似乎也发现自己这么个消息轰炸有些过于急切,最后找补一样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在忙啊,臻臻?”
谢臻看着这行黑色的字,实在是忍无可忍。
轻轻抬手,回了对方两个字母:TD
发出去后他也不想看对方的反应,关上手机就重新躺回了床上。
在刚刚过去的这短短几个小时,他的心情已经大起大落了无数次,大概是大脑因为频繁的情绪起伏太过疲惫,谢臻趴了几分钟,就沉沉睡了过去。
那天晚上,谢臻久违地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人,只有各式各样的腹肌和胸肌,360度环绕在他的眼前,像电影展播一样在他面前晃动。
梦里的自己好奇心起,刚想伸手去摸,就听见一声爆喝:“你想对我们哥哥做什么!!!”
紧接着,就是许多双手从黑暗里向他伸来,男人的、女人的、小孩的,像绳索一样扣住他。
各种各样的辱骂声和尖叫一同响起。
其中最频繁出现的一句“离他远一点”像是某种古神低语,一直环绕在他耳边。
谢臻大喊一声,惊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