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第一次跳不太熟练是正常的。”幸好对方也不在意自己鞋子上那些灰灰白白的印记。
“廖老师你别着急,我下午正式演出之前一定把这个跳好。”谢臻信誓旦旦地向廖修远保证,哧溜一下跑到了后台。
廖修远本人属于十项全能型选手,当年演过话剧,又因为电影拍摄专门学过宫廷舞会的交际舞,再加上儿童话剧都是些简单至极的单词,基本上他不怎么折腾就能顺下来。
但是谢臻就显然没有自己搭档轻松,背词对于他而言确实不难,可关键就在于——他不会跳舞。
因此谢臻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在跟负责教他的演员学跳舞。
等廖修远背好词排练好的时候,已经是午饭时间了。
他从位置上坐起身,在后台练舞室里,谢臻还在跟着老师一个拍子一个拍子地学。
谢臻转过身的时候,廖修远还能看到他额前和鼻尖的汗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谢臻,吃饭。”影帝扬了扬手里的盒饭。
谢臻点点头,廖修远看着他向对面的负责人鞠躬又谢了几谢后,才朝这边跑来。
“现在就吃饭了吗?”
“已经十二点了。”廖修远给他抽了张纸,谢臻抓过来,擦了擦鼻尖的汗水。
谢臻没敢耽搁时间,回到休息室端起饭盒,拿起筷子就往嘴里塞东西。
他是不怎么挑食的性子,偏生吃什么东西看着又香,廖修远看他这幅腮帮鼓鼓的样子,莫名觉得自己也饿了。
“吃完廖老师你就先跟着去休息吧,我自己再练会。”
廖修远挑起一边眉毛看他。
“这么努力吗?”
“也不是,”谢臻挠挠头,“既然做了总要做好吧。况且我刚刚在外面看到有家长带着孩子问什么时候开场,大家都很期待的样子。要是演得不好的话,我觉得挺没意思的。”
小演员脸上还有些未散去的天真期待,只是单纯的为了那些在门外期待很久的孩子们。
“没关系,一会吃完我陪你练,下午肯定没问题。”
“……”
那一瞬间,谢臻好像听见了天籁。
在这短短几分钟,他深刻觉得,男主为什么来当男主一定是有剧情安排的合理之处的。
他现在看着男主就像看着正义的化身、看着降临的世界真理、看着来拯救自己的天使。
“太感谢你了,老师想,你真好。”
“没事。”
廖修远说到做到,中午吃完饭几乎没闲着,就带着谢臻一对一两人单独排练去了。
大影帝属于个脑子活络,会学更会教的,相当擅长换位思考。谢同学在这位私人舞蹈老师的教学课上,总算没有早上那么生涩了。
两人的PD此刻也午休去了,但安排布置好的摄像头,却始终静静地看着在后台排练的两个人。
中午的阳光很亮,被树影切割成一小片一小片的金箔,挤进缝隙里,恰恰好落在两人脚下的地板上。
踏上去,就像落在了舞台的光柱里一样。
谢臻能感觉到自己额角有汗珠落下来,角落里也有飞舞的灰尘。但在这个瞬间,他们都闪闪发光。
当时针指向两点,各个演员也依次回到后台,再排练几次,就是傍晚的演出了。
“给。”
一杯咖啡被递到了面前。
谢臻顺着那杯咖啡看上去,正看到廖修远的喉结:“给你,这次拿了两杯。”
“……谢谢。”
谢臻端过了那杯他本来在今天早上就应该喝掉的咖啡。
等喝完咖啡,又跟着剧组过了一遍排练后,就可以到一旁各自休息,等着正式演出了。
整天精神紧绷的谢臻好容易放松了下来,此刻咬着吸管坐在廖修远旁边,一边看工作人员忙忙碌碌的准备各类事宜,一边想着自己的台词。
只不过平静的生活总是短暂,谢臻轻松的心情也并没有持续很久,因为他很快看到了工作人员抱来的、属于他的“裙子”。
年轻的男性演员看着那条拥有着繁复荷叶边、层层叠叠裙摆、和一套又一套首饰的戏服,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这是……?”
“嗯!”似乎是很怕他半路撂挑子不干了,几个工作人员热情地把他围了个严实,顺便还拿出了一顶淡金色的卷发。
“这又是……?”
谢臻眼神飘忽。
“嗯!”
虽然演员确实需要在很多时候为了影视拍摄跨越一些东西:比如性别,比如性向,但是那说到底都是一些严肃的艺术作品,在综艺里穿裙子演公主这种事,多少还是……有点过于有爆点了。
谢臻看着那繁复的裙摆,痛苦地捂住脸。
他发现自从他来到这本书之后,就好像没有顺顺利利地完成过什么事,怕什么来什么。谁能想到四个任务里就那么一个需要穿裙子的角色,正正好就八个人里选中了他。
难道这就是反派的宿命吗……
小演员脸上是已经被生活压榨到麻木的无所谓,看着一边化妆一边狂吹彩虹屁的化妆师。
“谢老师,您的皮肤真好呀。”
“谢老师,您看起来不用化妆都可以的。”
“谢老师,你把眼睛闭一下好吗?好的——老师您睫毛真长。”
这些夸赞并没有让谢臻的内心掀起波澜,这些夸奖术语无法打破谢臻被自己倒霉光环冰封的心。
直到化妆师们拿着唇刷,给他嘴上落上最后一点红色后,他才应着惊呼睁开眼睛。
“谢老师,您好漂亮啊。”
“谢谢你……”谢臻简直不愿意多谢一句,他在心里腹诽,如果有选择的可能,那他宁愿不要这些夸赞,去跟海豚在游泳池共舞。
离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去喂喂海豚,拍拍海龟,多是一件美事啊。
倒霉蛋在心里第三次羡慕去喂海豚的两个幸运儿,还没等他羡慕完呢,剧场演出正式开始,谢臻跟着演员们走向了后台。
估计是有粉丝提前拿到了消息,这次话剧院里除了有小朋友和逛累的大人,还有些从别人手里高价收到票的粉丝。
据说现在外面这场演出的票已经被炒到了一万二一张,谢臻穿着繁复的公主裙,蹲在角落里听工作人员八卦,越听越唏嘘。
不愧是影帝啊。
还没等他感叹完呢,那边要他们准备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
谢臻非常接地气地拍了拍裙摆上不存在的灰尘,跟着下一幕的演职员一起走到了后台。
在幕布缓缓拉起、他跟着灯光走到台下那一瞬间,谢臻突然有了种脚踩在实处的感觉。
这是他来这里的第一场演出,虽然是个带着综艺性质的儿童话剧,虽然可能不那么完美。
但对于谢臻而言,这已经很好了。
伴随着响起的音乐,邻国的莉亚公主上舞台。
“她”今晚穿了一身香槟金的缎面长裙,沿着腰线到裙身上落着三只振翅欲飞的金色蝴蝶,修长的脖颈上是银色藤蔓编制而成的项链,在正中间缀着一颗硕大的宝石。
她原本是要同王子跳第一支舞的,可王子的目光只落在了辛杜瑞拉的身上。
公主拿扇子盖住半张脸,默默把自己藏进舞池的阴影里,在明暗交替的光影里,这个形单影只的公主显得尤为可怜。
“请问,我能跟您最后跳一支舞吗?”
等到晚宴即将结束,亨利王子抬起头,才看见了这位公主。
“她”浅金色的卷发伏在肩膀上,一双蓝色的眼睛望着自己。
在众人的目光中,王子微微躬身,牵起了公主的手。
最后一支舞曲响起,亨利王子牵着公主走进了舞池。在舞池绚丽夺目的灯光下,她金色的裙摆像流淌的黄金。
他们在乐曲里旋转,公主头饰上黄金雕刻的蝴蝶随他动作轻轻晃动着翅膀,在晚风里振翅欲飞。
但王子的目光终究不可能落在她的身上,那支舞只跳到一半,王子就发现辛杜瑞拉不知所踪。
一见钟情的男人当即就要扔开舞伴去找公主,低头却看见了莉亚的眼睛。
那么漂亮的蓝色眼睛,像天空一般清澈明媚。
“抱歉,我得去找人了。”
满心别人的王子匆匆道歉,寻着剧本的指引去寻找他命定的公主。
“非常抱歉。”
在离开宴会大厅的时候他转过身,看见独自一人站在舞池中央的公主。
她看着自己身影,蓝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悲伤。周围所有的灯光都暗下来,只有一束,仅仅一束打在她身上。
女人什么都没做,只站在那里,回过身用那双眼睛看着王子,一语未发,却能让人感受到细密的悲伤。
并不澎湃,但像风一样缠绕着你,久久不会散去。
“抱歉。”
王子动了动嘴唇,奔进了那个夜晚。
——掌声雷动。
等待幕布拉上的时候,谢臻看到了廖修远的身影,他穿着纯白的晚礼服,带着金色的镶边和绶带,就像个真正的电影里的王子一样,在幕布拉上后向自己走来。
“我能请你再跳一支舞作为赔偿吗?”
廖修远在厚重的幕布后向刚刚被放开的谢臻发出邀请。
其实他应该拒绝的,但谢臻鬼使神差,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掌,跟对方一起走下舞台。
两人相视一笑。
在他们身后,新的剧目正在拉开,亨利王子叫住了逃跑的辛杜瑞拉。
而此时此刻,另一位亨利王子带着被他拒绝的利亚公主,离开了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