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昨天算是熬夜了,今早估计会起不来,但是天才刚刚泛白林余就醒了过来。
像是受到什么感召一样,等人反应过来后林余已经在一间狭小的舒四四方方的小屋子坐定,面前只有一个桌子,上面倒是规整的摞了一垛白纸。
没有窗的墙上是一幅幅名画,不知真假的悬挂着。而后是一道清亮的要求:“您的工作就是临摹古画,有劳了。”
当然不会是城主本人,但林余还是下意识的追望,只隐隐约约看到一缕白烟。
就这姜早这座金山,林余对这个世界货币体系不需要有概念,压根没有世俗**,干活也没有动力。她只是挑起笔胡乱对着描两笔草草了,正当她打算睡觉摸鱼时,一个透明球飘过来,红色的数字闪烁:
叁、贰、壹。
随后脑海里响起短促、刺耳的铜钟嗡鸣,紧接着椅背垂直地立起来,桌子也不断向她靠近直至整个人完全坐直。
“比起狗系统,这点算是挠痒痒了。”林余往上抓了抓被震得有点痒的头,“就这?”
得教高中三年的锻炼,就是没有椅背也照样睡,何况这椅背这么贴身,岂不良机。
林余没当回事,继续她的瞌睡计划。
下一秒她就看到一个苍白的小女孩张大嘴巴朝她靠近,深不见底的喉咙颤抖着发出尖锐的声音:“姐姐!姐姐!救我——我不想死!啊啊啊——”
她猛地睁大眼睛,大口喘着粗气,任由额头上的汗珠滑进眼睛,仍是睁着。
在她回神过程中,透明球又飘过来:叁、贰……
林余瞪大眼睛拿起笔开始临摹,一刻再没停歇,甚至乎眨眼频率都变得低了。
“你眼睛咋了?”莫青山指着她的眼睛问,“一百年没睡过觉的样子。”
林余打掉他的手,“没咋!”随后拖着脚步走到姜早面前,把头按在她的肩上,狠狠地闭上眼睛,双手紧紧抱着她。
姜早被箍得有点难受,但还是伸长手回抱她,看向莫、时两人,“你们没遇到什么异常吧?”
“没呀!”莫青山说着鼓起自己的肌肉,“就叫我般了一天东西,肌肉都酸了。”
“有时会耳鸣。”时黎淡淡开口。
姜早点头,若有所思。就听见肩头传来闷闷的声音:“消极怠工会有惩罚。”
莫:“你偷懒了?”
林:“废话。”
莫:“你也走神了?”
时:“嗯。”
莫:“早早你呢?”
姜:“没有,治病救人乃大事,哪能儿戏。”
莫:“哦哦也是。那就行。”
林余猛一抬头差点磕着姜早,快速闪避后立正站好,“所以这里的城民是被迫留在这的?”
姜早抬手摸她的额头,“我更倾向于城民没意识到这样的惩罚是不合规的,加上工钱…”
“这里时价也水涨船高。”
没有受益,更长的工时换来的更多的工钱也在这不平价的市价抵消。一切的一切,唯一的获利人都只有城主。
天黑下来,街道亮起来,闷着头干的人们终于得以“开口”,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贴着墙的,唯一安静的一块黑影慢慢移动。姜早认出是昨日的人,信步向前,清亮温柔的声音想起,“乡亲!您在此处做什么呀?”
那人照常低着头,费力抬起眼瞥眼前人,还是,小幅度摇摇头。
“咱们昨日见过的,您可记得?”
蓬草一样的头发上下摆动。姜早看交流好像是有点用,再接再厉,小声与其谈论:“小哥哥,我是看你与众不同。我与你谈的你可别说与旁人听。”
蓬草向上扬起,露出额头和眼睛,竟是副青年模样。
姜早收起一瞬间的惊异,面色如常又故作高深,“这座城吃人不吐骨头!”
“!”青年人终于实实在在使用了一次四肢,甩着手臂就要捂姜早点嘴。没等他实质性碰到姜早,一副宽厚的臂膀圈住他,附耳小声开口:“我们想逃!哥们你给点经验,我们也带你出去。”
那人注意力又被这个莽夫抓去,急得动了动嘴,第一次并没有什么声音真的发出来。他咳嗽一声,嘶哑的声音响起:“我没有想出去,没有经验,帮不了你们。”
林余又来添乱,漫不经心地开口:“我们杀了城主不就可以了吗?”
青年人往后退,恨不得把自己糊在墙上,他不明白这几个人是怎么了。
“别告诉我这些,我不会帮你们,我有自己的事要做。”
“互帮互助嘛,你且说来。”莫青山又去揽他的肩,露出灿烂的笑。
或许是太久没倾诉过了,甚至有一瞬间冒出对着陌生人吐出自己的前半段的荒缪想法。瘦长影子靠着墙蹲坐下去,手遮着脸把头埋在膝盖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没查到……”
我只是附近村落的人,具体是哪个村了也记不得了,无父无母也无别的亲戚朋友,烂草一根的四处游荡。
我在西荒地那边有一块地,你们别不信。是城主对外宣称:城外大片荒土是无主废地,百姓可以自行开垦耕种。
我手脚快,抢到一块,日子稳起来,我把土地收拾得可好了,得了一年好收成。后面城主收租金,庄稼钱只够交一季度的,我就把地还回去了。
也没干别的什么营生,到处帮别人种土地混口饭吃,虽然时不时会有些小麻烦,日子过得也没什么。
直到有一天,我一整天啥也没干,晚上躺在地上看星星看月亮,突然觉得好不幸福啊。
睁眼、吃饭、干活、睡觉……睡觉也没什么好的,要先洗干净,闭眼,然后在黑漆漆的眼眶里想昨天、今天、明天,接着是流眼泪。
一点也不好。
我知道我很不知足,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知道太阳落下去还会升起来……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然后明天我就去死了,我到悬崖边往下跳。
没跳下去,一个男的拦下了我。乐呵呵地叫我帮他把背篓扶上背。
我根本不想和他多说什么,也不想在死前做什么善事,但他还是灿烂的笑着,笑得我害怕。
我敷衍地抬起背篓往他肩上甩,卡不住,他费力倾斜肩膀接住。哦我看见他没有手臂,一整条都是空的,连带着肩也削了一点。
他也笑得出来。
见我打量他手臂却还是那副眯眯眼模样,八颗牙像是怕热一样露出,我都感觉他上嘴皮被人黏在牙花子上了。
他和我说,他娘生病了,什么病我也记不得了,反正是要死的病。他说他找了个好活计,得了钱给老娘治病,再存点钱租一间铺子自己打点,赚点媳妇钱安安稳稳过日子。
他说话可真没意思,纯是做梦来的,话又多又密,混着汗味扑面而来,穷苦人的味道。
我比他臭点。
我去看了他娘,哪里是人生病,是病上生了个人。喘着气的死人他当宝贝一样,大夫还真是神仙,开的仙丹还成。
守着“死人”还乐呵呵的,起早贪黑的为他的幸福生活做准备,好像幸福离他咫尺。倒是望得远。
蠢归蠢,但是和他做朋友的感觉还是蛮好的,虽然我没答应。
他不常出城,就是给大夫送钱的时候出来一趟,给的也不大方,不是在城里赚很多钱吗?忙倒是真的,不时甚至看不见他精心照料的老母亲。到也不知道他娘在他不在的时候只有药吃。
有点药渣子的时候还算是顿饱饭。
后面饿死了,他一天没上工出来埋人,坑洞还是我挖的。不知道他哭没哭,话倒是少了。
难得出来一趟变成了找我,也聊不了什么,还是说着他的梦话。
梦话听多了倒是错过了遗言,不知道他死前遇到了什么人,又说了什么话。
他死之前确实能看出瘦了,估计是瘦死的。这么多工钱不拿去吃饭,蠢货来的,人都没了铺子自然也没有。
反正这边没人了,想着下去找他吧,只是想着,没干。走之前把他的宝贝钱给他带下去,免得又叽叽呱呱。
穷人死了到那边还是一样吗?保不齐那边还有富人通道和穷人土路?哈哈哈哈笑起来都难听一点吧。
说到钱免不得要骂他,他大爷的一点钱也不存啊!烧点纸的钱都没有,这人不知道赚的钱去哪了,缠点草给他,糊弄鬼哈哈哈哈。
我又觉得他是被杀死的了,或者是被人吃了,二两二两的被人割去嚼了,也不知道柴不柴。也是有人愿意吃的吗,不会发酸发苦吗?
说不上是好奇还是勇敢多一点,我也来到了无休城。
好累,不知道什么奇神怪仙盯着我,稍稍歇气身上就痛,一阵一阵。还变了个他盯着我干,一歇吧他就凑上来喊,真是欠了他的。
晚上好点,鬼晚上歇班,不出来盯着我了。我就去问,到处问城里有没有吃人的怪物,别人不理我,听不见一样干自己的事。
没办法,阴差阳错摸到了城主房子里,城主晚上会睡觉。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慢慢的我就不想查了,兴许那傻小子真是饿死的呢,和他娘一样,也算尽孝了。
就这样我白天上工,晚上就走路,也没别的什么可以干。
再后面我就变成“墙”了。
要没认识他还好,总归安安心心地走去悬崖,这会子反倒顾忌起来,因为我知道他不是大方的人,免费把命扔了他不得气死…气活才对。
他那手不知道下去还能长新的吗?
……
是要去看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