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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潮 第23章 霄川,今日祝英台

作者:拉条子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1-16 01:21:39 来源:文学城

下午两点半,正式彩排才开始。后台飘着松香和粉底的气味,场务正用胶带固定舞台边缘松动的电线。

舞台两侧的楹联还挂着未干的水袖,绸缎在空调风里轻轻晃动:“十八里相送终成梦,三载同窗化作蝶”。

那是徐爷早上新写的,墨迹在潮湿的空气里微微晕开。

这是川剧《柳荫记》的经典场次“哭坟”,讲述祝英台被迫出嫁途中,停轿祭奠梁山伯,最终裂墓化蝶的凄美桥段。

场记板还摆在台口,上面用粉笔记着今天的场次安排。

李霄川今日反串祝英台。

化妆师刚给他补完最后一道妆,凤冠霞帔下,他的眼尾用黛青勾出上扬弧度,本该是新娘的喜庆妆容,唇色却苍白如纸。

陈声和注意到他喉结上的遮瑕膏没涂匀,露出一小块青色的胡茬阴影。

他不动声色地招来林瑶,低声嘱咐。没过多久,化妆师立刻心领神会地再次上前,用粉扑轻轻一抹,将那点不合时宜的真实彻底掩盖。

“开始。”陈声和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老琴师徐爷奏起苦皮导板,弦音有些发闷,可能是成都前几天连日阴雨让琴筒受潮了。

李霄川的水袖“啪”地甩开,露出内衬的素白,这是川剧独具一格的变袖技巧,象征喜服藏孝。

袖口掠过舞台上的干冰雾气,带起一小片朦胧的漩涡。

“柳荫一别成永诀……”

“梁兄啊!你怎忍独卧荒郊冷月……”

唱到“冷月”时,他的声音突然劈了。场下几个老票友不约而同坐直了身子,这种失误在专业演员身上很少见。

陈声和却从监视器里盯着这一幕,李霄川真的在用旦角的小嗓唱法,那比平时清越的声线此刻嘶哑得不成调,像被砂纸磨过的玉磬。

这种唱法有一定的难度,全凭着虚悬的气顶着,最是伤喉。

镜头越推越近,能清楚看见他太阳穴上暴起的青筋,汗珠子正顺着发际线往鬓角里淌。

突然,坟台的道具开始晃。按剧本这儿是该有机关裂开,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李霄川自己在失控地拽那块墓碑!

道具组的小伙子慌得直瞄舞台监督,舞台监督却摇了摇头,示意别管。

李霄川染着丹指甲,这会儿甲床狠狠抠进软木墓碑里,指缝渗出的血已经把“梁山伯之墓”的“伯”字染得通红。

血滴在木牌上晕开的速度比预想的快,可能是软木吸水的特性。

陈声和眼睛死死黏在屏幕上。镜头都快怼到脸上了,能看见李霄川睫毛抖得厉害,上面挂的泪珠把假睫毛冲得都快掉了。

一根纤维粘在他颧骨上,随着呼吸轻轻颤着。

就这一下子,陈声和突然想起那年的事儿。那时候李霄川每次卸妆都要嘟囔:“这假睫毛胶水太辣眼睛了,除非你帮我吹吹。”

那时候化妆间里总是弥漫着劣质卸妆油和发胶的味儿,可窗外偏偏飘进来桂花香,怪好闻的。

舞台上,李霄川猛地转头看向镜头。舞台灯在他眼睛里打出两个刺眼的光点,像黑夜里突然亮起的信号灯似的。

“继续拍。”

陈声和听见自己轻轻说了这么一句。他的食指死死按着拍板相机的录制键,指甲盖都压得发白了,手心出的汗在操控台上留下个模糊的指印。

监视器里,李霄川的脸被泪水冲得乱七八糟。黛青色的眼妆晕成了蓝黑色,嘴上的胭脂被咬得一块一块的,像被暴雨打残的花。

旁边色温表显示他的肤色比正常值低了300K,整张脸透着股不健康的灰调。

可他还在戏里,还是祝英台。

宽大的袖子垂下来像折断的翅膀,染血的手指在“梁山伯之墓”的木牌上拖出五道长长的血痕。

特写镜头里,那血痕甚至还反着光。

陈声和盯着监视器里那张被泪水冲花的脸,恍惚想起他们第一次看川剧《柳荫记》时,自己曾说过:“祝英台的血泪就该是这样,又艳又脏。”

那天散场后他们在剧场后门吃了红糖糍粑,李霄川的假鬓角还粘着一小块没卸干净的发胶。

记忆中的声音还未散去,林瑶的呼唤就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陈导,素材……”她的声音被舞台侧翼的鼓风机吹得断断续续

“保一条。”他打断她,声音比想象中更哑了。

喉结滚动时牵扯到昨天熬夜剪片落枕的肌肉,这点细微的疼痛倒是让他迅速清醒过来。

监视器里,李霄川正渗着血的手指头往鬓角那儿一蹭,把散下来的头发别回耳后。血珠子沾在假发套上,眨眼就洇进黑发里,只剩下几块暗红色的印子。

就这随手一个动作,嫁衣领口上金线绣的花样突然反了下光,直愣愣扎进陈声和眼睛里。

他下意识闭眼,睫毛抖的比那翅膀还频繁。

等再睁开,台上那个人已经转过脸来了。

隔着十几米远,一堆摄像机,还有灯光里飘个没完的灰,李霄川的目光却照样穿过来,一点没差。就跟五年前在琴房门口一样,准准地逮住了他。

他那双眼睛刚被眼泪洗过,亮得有点吓人,可嘴角却弯起那个陈声和再熟悉不过的弧度。

“陈导要的真实,”他抬手抹掉下巴那儿将落未落的一滴假血,“这样够真了么?”

钢笔尖“刺啦”一声在纸上划过去。

陈声和一低头,看见墨水正顺着剧本的纹路往外渗,一点点吞掉了“化蝶”那两个字,像活的一样啃着纸。

这句话问得太突然,片场一下子静得可怕。所有人的眼神都在导演席和舞台之间偷偷来回扫,跟看一场不出声的拔河比赛似的。

林瑶趁机往前凑近半步,监视器的蓝光映得她脸上,那点犹豫特别明显:“陈导,这段素材……”她悄悄往台上瞟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了,“李老师指甲裂了,血都蹭戏服上了。”

陈声和的目光忍不住又回到屏幕上。特写镜头里,李霄川正慢慢抬起头,眼泪把他脸上的油彩冲开两道印子,底下露出苍白的皮肤。

那双眼睛亮得不太正常,里面像是藏了什么冰冷又决绝的东西。

“重来。”他听见自己说,这才发现嗓子哑的像是刚经历过一场嚎哭。

李霄川在台上唱戏,总能戳在看客心窝最软的地方,唱得人心里发酸,这些天,组里红眼眶的人就没断过。

也正因如此,始终没人分辨出,陈声和嗓子里那点沙哑,究竟是因为台上那个唱戏的人,还是他唱的那出戏。

舞台上的李霄川嘴角上扬笑了。不是剧本里祝英台该有的凄美微笑,而是那种带着锋利棱角,陈声和在大学后台见过无数次的笑。

他抬手抹脸的姿势粗鲁的很,将精心描绘的妆容揉成一团模糊的色块。

“陈导不是最讲究真实吗?”他撑着膝盖站起来时,嫁衣上的金线在顶灯下晃出一片刺目的光晕,“怎么,拍到真的……”

一个刻意的停顿,目光扫过陈声和无名指上那圈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白痕:“反而不敢要了?”

陈声和倏地蜷起手指,指节绷得发白。

“补妆。”他转向化妆师,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静,“十五分钟后继续。”

李霄川的嗤笑声从身后传来,脚步慢悠悠的。

那人走得笔直,大红嫁衣的后摆拖出一道血色残影,唯有垂在身侧的右手在微微颤抖。袖口沾染的血迹在素白内衬上洇开,像雪地里落了一瓣红梅。

“陈导,”林瑶递来茶杯,热气模糊了监视器屏幕,“李老师的手……”

“标记素材。”他打断她,目光仍停留在屏幕上。

画面里,李霄川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幕布缝隙间,只剩那座歪斜的坟台。木牌上“梁山伯”三个字被血染得发暗。

茶凉得很快,也或许是他不愿意喝。等到忙完,陈声和抿了一口,苦味在舌尖蔓延,像吞下一口潮汕老药桔泡的凉茶,又涩又沉。

这苦味猛地把他拽回五年前那个夏夜。

排练室的风扇吱呀转着,李霄川顶着未卸的祝英台妆,鬓角的片子被汗水浸得微卷。

月光从气窗斜切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忽然转身,水袖一甩缠住陈声和的手腕:“小广仔,要是哪天我死了,你也得这么哭我,晓得不?”

当时他怎么回答的?

记忆中的自己别过脸,耳根发烫,手指无措地抠着剧本边角:“……神经啦。”

不远处老徐的胡琴拉响《楼台会》的旋律。琴弦震颤的尾音像根细针,将那个夏夜彻底挑到眼前。

空荡的舞台上,李霄川对他伸出手,妆面被汗水晕开,油彩顺着脖颈流进戏服领口,眼里盛着比月光还亮的光:“乖乖,上来,我唱给你听。”

那时的月光和现在一样凉,凉得人胃里发痛。

“陈导?”林瑶的声音将他扯回现实。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正悬在删除键上,微微发抖,指甲边缘因为连续熬夜剪片泛起倒刺。

屏幕上,是李霄川那个带着血的笑。

“录下这段琴声,”他听见自己说,“要原始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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