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楚此生从未吃过如此长的饭。
送走了那世子后,喻楚本想歇歇,可是不料喻文渊兴致大好,非要同喻楚谈心,说是增进父女感情,喻文渊当然看出喻楚不愿,可谁让他是这东宁国的王呢。
“如今屋内就你我父女二人,说说吧,你为何不喜那北朔世子。”喻文渊自喻楚小时便亲自教导她,知女莫若父,喻楚不会平白找人麻烦。
喻楚目光闪躲,玩弄起桌子上的茶盏:“父王这话是从何说起,那昭世子远道而来,我身为东宁长公主,欢迎还来不及,怎会不喜。”
她还是有些心虚,其实那北朔世子除了惹到她,并未做错何事,她当然不敢同喻文渊说实话。
“长公主如今主意大,心中盘算连我这个父王都遮掩起来了。”喻文渊端起茶杯,低声叹气。
“我说就是了,父王莫要吓唬儿臣。”
喻文渊每每叹气,喻楚就要损失良田百亩,她可亏不起。
“老头子”脸上顿时舒展笑容,他这个方法还真是屡试不爽。
“儿臣就是觉得此人心思沉闷,得小心提防才是。”
“别无它因?”
喻文渊显然不相信她的回答。
喻楚发觉糊弄不过去只得说道:“儿臣不喜他满腹心机偏要故作大方,觉得别扭得很。”
“哈哈哈,”喻文渊一阵嘹亮的笑声传来:“要说故作大方,我们明懿才是这东宁第一,看来阿楚这次,遇到对手了。”
“谁要跟他比啊!父王晚上还要开那劳什子迎客宴”,喻楚起身搀扶喻文渊,这意思是要撵人了。“好不容易得了会儿闲,快回鸿德殿歇着吧。”
不承想喻楚刚弯下腰,喻文渊就听到某人娇声抱怨。
“哎哟父王,许是我吃多了,肚子胀得慌,也不知道晚上还有没有这福气去那迎客宴。”
又来这一招…喻文渊显然对喻楚这一套动作已经见怪不怪了。
“你不想去那便罢了,给寡人在殿内安分待着。”喻楚前脚弯腰,喻文渊后脚就能猜到她安得什么心思。
这胃里憋着一肚子坏水,不胀才怪。
“明懿啊,真是被寡人给宠坏了。”明明是被撵出了云舒殿,偏喻文渊笑得嘴都没合上过,哪里像是在抱怨,分明是喜欢喻楚得紧。
福安上前搀扶喻文渊:“陛下言笑了,奴才瞧着这王宫上下,就数明懿长公主最是像您,有魄力也有心计。”
就连福公公都知道,喻楚的宠爱,是整个东宁独一份的。
“最像寡人?”喻文渊听到这话来了兴致,免不得与福安争辩:“她那性子古灵精怪的,分明就随了朝云,诶…娘俩没一个省心的。”
提起楚朝云,气氛难免低落,福安虽晓得帝王心绪,此时也不知如何开口宽解,只好拿喻楚的事来分散喻文渊心中的烦闷。
“王上,听闻前些日子,姈夫人送了长公主一副猛虎图,惹得公主夜里发了梦魇,奴才查问公主贴身侍女才得知,那图上抹了乱人心智的香,是公主怕拂了姈夫人的面子,让满宫上下都瞒着。”
事关喻楚,喻文渊反应难免大了些:“她莫不是反了天,寡人看是她刘氏蹦跶得太久了,传令下去,撤了姈夫人的牌子,罚禄一年,命萧逸昂彻查荆州私盐案。”
荆州的盐差,正是姈夫人的母族刘氏管着,喻文渊本是想好好埋着刘氏这步棋,任它蹦跶好放长线钓大鱼,牵出其他族部,不想这刘氏竟把手伸到了云舒殿内,那就别怪他先拿刘氏开刀,以儆效尤了。
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喻文渊冷声道:“福安,寡人记得,这萧逸昂家里有三个小子?”
自打喻楚步入十五岁这道“门槛”,但凡听说哪家有个年龄相当的青年才俊,喻文渊总是格外留意,十二分上心。
虽说如今喻楚年纪尚小,可他的阿楚自小可怜,这婚姻大事岂能儿戏,母亲不在他这个当爹的当分外操心才是。
“王上好记性,奴才听闻萧大人家这二公子读书习武样样不落,称得上是青年才俊了,说起来也巧,那萧家二公子就比公主大了几个月呢。”
福安知晓,这是喻文渊动了为喻楚择婿的心思。
“既如此,明日觐见时,让萧逸昂带着他那二小子一同入宫,寡人也瞧看瞧看。”
说罢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鸿德殿。
喻楚在云舒殿看着话本,小安兴冲冲跑来告诉她——姈夫人被撤了牌子罚了俸禄。
“听闻姈夫人母族也被牵连了,陛下下令彻查巡盐一事,那姈夫人得了旨后都气晕了,后来带着两位公子,在鸿德殿外跪了两个时辰呢陛下也没见她。”小安在一旁补充道。
荟儿得了这个消息十分痛快,为喻楚不平道:“活该,让她不安好心算计殿下,送来这破图,因为那图,咱们殿下少睡了多少好觉,殿下本就瘦弱,这些日子瞧着更是脸都小了一圈。”
“好了别说了,当心她跑来咱们云舒殿发疯。”喻楚嘴角一勾,像是已经看到了那副场面。
她要是姈夫人,定会装可怜跪在云舒殿门口求自己原谅。
果然,半个时辰后,荟儿就看到姈夫人带着公子启和公子睦一同跪在云舒殿外。
小妈跪继女?这场面好不壮观。
“怎么办啊殿下,现在满宫上下都等着看咱们云舒殿的笑话呢。”小安遇事慌乱,总是怕牵连了喻楚。
“这刘姈存了心要恶心本宫,这要传出去,殿前那些史官非得参本宫个大不敬不可。”
明知刘姈打的什么主意,喻楚也不急,她半靠摇椅上懒懒散散地躺着,看起来十分惬意。
“姑姑,劳烦您去把那猛虎图取来,扔到姈夫人面前,就说这图冲撞了王上,还请她们拿回去吧。”
葵姑出门照做,不想那喻睦年纪虽小,被姈夫人教养得已是是非不分,只顾自家利害,张口便让葵姑滚回云舒殿。
那喻启年龄虽大些,却更是十万分厌恶喻楚,丝毫不顾姐弟情分,听到葵姑的话,当场将那猛虎图撕碎,在殿门口大声叫喊,说着喻楚的不是。
不知何时,酆昭也在门口看起了云舒殿的热闹。
竹板身为酆昭的贴身侍卫,与酆昭一齐远赴东宁,在旁不忍劝告道:“世子,这云舒殿与咱并无半分瓜葛,世子您干嘛在这呆看着?站这么长时间也怪累的。”
“因为有意思。”
如此有人情味的话,打从跟着酆昭,竹板还是第一次听到,不由得打了个惊颤,心想不妙!昭世子莫不是被东宁人下了药,傻掉了?
“这有什么意思啊?”
“等着看吧,有意思的人就快来了。”酆昭冷眼一闭,似是睡着了,竹板在旁木头一样站着,觉着无聊透了,偏又不敢回去。
这东宁后宫,当真热闹非凡。
外面动静闹得大,喻楚干脆带着葵姑她们跑到后殿一同种花,乐得自在舒心。
喻楚正为栀子花浇水,葵姑在旁提醒她道:“殿下,时辰差不多了,该出去会会了。”
“哎呀葵姑你看,这泥溅的我满身都是,小安,传令下去,本宫要沐浴更衣。”
现在出去?怎么可能。
喻楚就是要晾着她们,最好让她们长长记性,以后别再招惹她的云舒殿。
葵姑平常最是规矩,今日却也没劝诫喻楚,喻楚想着,大抵是因为喻启喻睦那两兄弟惹恼了葵姑,也就没过问。
喻楚不会知道,葵姑是透过那双自由肆意的眼睛,看到了她的小姐。
楚朝云当年也是如此无忧无虑,如喻楚一般,是一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子汉。
不知何时,刘姈低垂的眸中显现出一对苏绣蚕丝掐金玉履,鲜红闪亮的料子此刻映得她眼睛生疼。
放眼整个东宁,穿着如此奢靡华贵,不是喻楚,还能有谁?
她勉强提起精神叩拜喻楚:“妾已知错,求公主殿下恕罪。”
喻楚放低姿态将她扶起,不紧不慢的开了口:“姈夫人这是何意?莫不是姈夫人以为父王是因为本宫罚您?”
“哼,不是因为你还能是谁?”喻睦在一旁愤愤不平道。
很好!
她果真没看错喻睦,小家伙是个蠢的!
喻楚要的就是这句话,她自己梦魇事小,可要是扰了自己父王睡眠,伤了王上圣体,那罪名可就大了。
她还是太为刘姈母子“着想”了些。
“睦弟弟真是冤枉姐姐了,姐姐本顾着骨肉情分,不想把事情闹这么大,弄得大家难堪,可天大的罪名扣在身上,姐姐总得为自己辩解两句,让这满宫上下知道真相不是。”
她姿态从容,仔细听语气中还带着几分委屈,金枝玉叶的长公主此时如此楚楚可怜,任谁看了都会站在喻楚这边。
喻启背后一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喻楚捡起地上一片碎纸,意味深长地放到鼻尖轻嗅,而后十分“随意”地将它扔到姈夫人裙边:“这猛虎图可是名家大作,姈夫人送过来后,本宫可是一刻都不敢耽搁,立马送去了鸿德殿,想着替姈夫人讨父王欢心呢。”
姈夫人听后立马脸色大变,好似被霜打过的茄子一般,难看极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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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心机”长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