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 第1章 初雪

北方盛夏的一天，天色逐渐昏暗。没多久，黑厚的云层压向地面，闷雷滚动。

九岁的林彦站光脚站在卧室的落地窗前看向窗外，两只飞鸟加速飞向厚重的云层。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觉得体内的能量像被不知名的力量吸走了一样，好累，眼皮逐渐厚重，他走向床的方向，摊到床上，脚在床外，昏昏沉沉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风和雨的混合声惊醒了林彦，也或者是被噩梦惊醒。梦中的内容林彦已经想不起来，也不想去想，但“突突”的心跳以及憋闷的胸口，让他一下子坐了起来。他望着窗外，雨大一会儿又小一会儿。林彦只觉周身沉重，头晕目眩，于是光脚去找药盒。

林彦翻找着从药盒拿出体温计放到腋下，几分钟后，结果出来了——38摄氏度。他的眼睛亮了，脸上有笑意，快速找到手机给妈妈杨夏兰拨了一个电话。

林彦：“妈，我感冒了，还发烧了，烧到39度。”

杨夏兰：“妈妈现在走不开，这样，我让你聂叔送你去医院。”

电话挂断后，林彦再次走到落地窗旁边看着窗外。

四十分钟后，杨夏兰的司机聂洪迈着焦急的脚步走到林彦面前。聂洪蹲在林彦面前，摸了摸林彦的额头，眼里有疼惜。林彦偏了下头躲开了。聂洪的眼睛暗了一下，随即是坚韧又焦急的眼神。

“我打个电话，找个帮手。”聂洪边掏手机边说。

聂洪给老婆何花拨了电话。

聂洪：“在哪，赶紧回来一趟，林彦发烧了，带他一起去趟医院。”

何花：“哎呀，我跟你大闺女在商场买东西呢，离太远了，别耽搁了，聂妤不是在家嘛，让她陪着去吧。”

聂洪：“她一个小孩子能做什么，算了，也只能这样了。”

聂洪到半地下室找到聂妤，带上一起去了市医院。

林彦和聂妤坐在后排。林彦的头向后仰靠着，像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眼睛里没有光彩。聂妤挺直腰背端端正正坐着，好像学校周一升旗手站在升旗台时那样庄重的神情。不同的是，聂妤觉得心跳在加速，这种感觉她很不喜欢。第一次坐这么豪华的车，让聂妤不敢动胳膊也不敢动腿，生怕弄坏了什么东西。她希望爸爸能说点什么，打破车内让人憋闷的氛围，但她明白那是奢望，因为聂洪向来不是一个多话的人，只说该说的话。

半个小时后，终于到了市医院。聂妤偷偷长舒了一口气，下车那一刻，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聂洪申请了一个儿童单人病房。很快，护士就遵照医嘱给林彦打了点滴。

躺在床上的林彦转头看着窗外。

公司还有事要忙，聂洪走前交代好一切，又给了聂妤两百块钱。

病房里只剩下聂妤和林彦两个人，喜欢安静的聂妤头一次觉得多两个人也挺好的，这样就不用独自面对眼前这个跟自己同龄的男孩了。

聂妤家住在林彦家别墅的半地下室里。聂妤妈妈何花是林彦家保姆，聂妤爸爸聂洪是林彦妈妈杨夏兰的司机，聂妤姐姐聂苏念是林彦家发型师兼接送林彦上下学的司机。

聂妤坐在病床旁边的沙发上，刚好面对林彦。她本不想这样面对着林彦距离林彦这么近，但想到聂洪临走前的交代要好好照顾林彦，聂妤就觉得自己应当这样做，才是达到了好好照顾病人的要求。聂妤端坐着，眼睛尽量不看向林彦。

“你出去吧，你在这里我很不舒服。”林彦的声音里有不悦。

聂妤惊慌了一下，但她觉得自己不能走，因为好好照顾林彦是聂洪临走前反复叮嘱的事情。

“你吃冰激淋嘛？我生病好了以后都会用存的压岁钱给自己买一个冰激淋作为奖励。”聂妤的声音有些不稳。

“烦，出去。”林彦翻了个身背对聂妤。

聂妤因为自尊受伤有些难堪，脸开始红了。就在聂妤不知所措时，进来一个护士。聂妤松了口气，她觉得这种时候有第三个人过来时就能够拯救自己。

“嗨，帅哥，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吧？你长得真帅。”

护士说着情不自禁地摸了摸林彦的头。

林彦推开了护士的手，有些恼怒地说道：“不要摸我的头。”

护士是刚进医院的实习生，还没经历过太多事，被这突发的一幕弄了个大红脸，护士转身想赶紧离开时被床腿绊了一下，险些跌倒。

聂妤被眼前一幕惊到，也出了病房。

十几分钟后，聂妤回来了，手里多了一个浅粉色兔子布偶，是她在医院门口的礼品店买的。

聂妤站在病床头，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布偶，再看看林彦，林彦没有任何反应，彷佛不存在聂妤这个人。

“这个是送给你的，小时候在这里住院，妈妈给我买过一个。我很开心，病很快就好了。我爸这个送给你，希望你也能快快点好起来。”聂妤的声音忽高忽低，稳定不下来。

林彦像是没听到一样，没有任何回应。

聂妤以为林彦的沉默是默认，走向床头，把布偶放到林彦身旁。

就在这时，林彦拿着布偶直接扔到地上。

聂妤呆呆地看着地上的兔子布偶，红了眼眶。不只是委屈，还心疼被摔到地上的兔子，她觉得兔子肯定很疼。于是，她赶紧捡起兔子抱在怀里，不停轻抚兔子，眼泪滴在兔子上。

林彦看着这一幕，心被触动一下，觉得自己有些过分。

“你不是要买冰激淋给我吃嘛？买吧。布偶我收下了。”林彦说话的语气温和很多。

听到林彦的话，聂妤有些惊喜地看着林彦。

聂妤擦了擦眼泪，冲林彦笑了笑，把布偶放到林彦身边，迈着轻快的步子出了病房。

聂妤回来了，她买了一根奶油雪糕，开心地递给林彦，林彦没有接。

“我喜欢吃巧克力的，这个你吃吧。”林彦说。

“那我再下去给你买。“聂妤说着就要动身。

“不用了，现在又不想吃了，你吃吧。”林彦说。

其实林彦只吃奶油雪糕。

次日，聂妤家饭桌上。

聂妤：“妈，外婆寄来的奶皮子我想给林彦送去一点。”

何花：“别，你可别随便往楼上跑，林彦妈妈是特别注重那个什么，怎么说？”何花一时不知道怎么形容。

聂苏念：“私人空间，私人领地。”

何花：“对对对，看我这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聂妤，你可得好好学习，将来考上个好大学，不能像妈妈这样，明白吗？”

聂苏念：“妈，跑题了，接着私人空间往下说，说重点。”

何花：“瞧我这脑袋，林彦妈妈很看重私人空间，私人领地，咱们要有分寸。你妈妈我就是靠着懂分寸，才让你爸做了林家司机，让你姐做了林家美发师。才让你们住上这免费的半地下室。想想当年我十八岁就在林彦外婆家做保姆，林彦妈妈出嫁后非要带着我一起走，说是只爱吃我做的菜。这不，你跟你姐的名字都是林彦妈妈给起的。”

聂洪：“林彦那孩子整天一个人在家吃饭，也怪可怜的，要不打个电话给他，问他要不要吃奶皮子。他要是吃的话，我上去给他送点。上面我也去过，他妈妈应该不会说什么。”

聂洪话音刚落，聂妤怕妈妈反对，赶紧拿起电话拨了过去。

聂妤：“林彦，你要来我家吃饭吗？我外婆给寄来了非常好吃的奶皮子。”

林彦：“嗯。”

聂妤一脸笑意挂了电话，另三人不可思议地看着聂妤。

何花：“那孩子你跟他说话他都爱理不理地，今天怎么会同意来我们家吃饭，奇怪。”

聂妤：“他应该是心里不开心才会那样，不是有意的。”

何花：“几岁的孩子能有什么心事，能有什么不开心，家里那么有钱什么吃不到，什么玩不到，不开心？开玩笑。”

聂苏念：“聂妤，你跟林彦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聂妤拿一片生菜叶卷了一块肉塞到聂苏念嘴里。

这时，林彦出现在他们面前，纯白色t恤，纯白色短裤，白咖相间的德训鞋，看起来干净清爽。

“林彦，快，坐这里。”何花说着起身让林彦坐自己的位子，自己又去搬了一个凳子过来。

林彦没动，看了一眼聂妤。

“林彦，你坐我这里吧。”聂妤起身让座。

林彦坐到聂妤座位上。

林彦吃了一道自己从未吃过的菜，多夹了几筷子。聂洪注意到了，便把那盘菜换到林彦面前。

“不用换，够得着。”林彦轻声说。

“你喜欢吃那个啊，那是野菜。你妈妈不爱吃野菜，所以没买过。你爱吃的话，以后我多买几次。”何花说。

没多久，林彦放下了筷子说道：“谢谢你们的招待，我吃好了，饭菜很好吃。”

几人听了林彦的话有些愣神，彷佛“谢谢”这样的话从林彦嘴里说出来很奇怪一样。

“林彦，我给你拿奶皮子吃，正宗的，我外婆从内蒙寄过来的。”聂妤说着起身去拿奶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