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气充足的医院病房内,消毒水的味道荡在空中。
周然欣自然而然地往床边的椅子上一坐,从果篮里顺手捞了个橘子,剥开皮,掰了一瓣送进嘴里,腮帮子微微鼓着。
江序尘靠在床头,眼皮掀了一下,目光从她脸上掠过,没什么温度。
“你还有事?”
周然欣把橘子咽下去,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入行前没给你培训高情商发言?”
江序尘的脸更臭了。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下巴缩进去,露出半张没什么血色的脸和一双明显不想理人的眼睛:“困了,我要休息了。”
“那你休息你的。”周然欣又掰了一瓣橘子,“上面让我待够一个小时再走,我想再待一会。”
这是通知,不是商量。
江序尘没接话。
周然欣又说:“回去还得上武术课,你这儿安静,还暖和,我歇会儿可以吧?”
江序尘索性翻了个身,背对着她,用实际行动表达他的态度。
周然欣也不恼,自顾自吃着橘子,过了一会儿又闲不住地问:“哎,你武术课上得怎么样?心肌炎这玩意儿,以后还能不能运动了?”
江序尘没搭腔,像是已经睡着了。
但握着手机的那只手,指腹正一遍一遍地摩挲着屏幕边缘。
突然,手机震动。
屏幕亮起来,来电显示两个字:陆满。
他并不想接的,可鬼使神差地点了接听:“……喂。”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是女生压抑的哽咽声,很轻,很小,像怕被人听见似的,却一下一下地撞在他心口上。
江序尘的心尖猛然一疼。
他攥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几分,声音却还是那副懒懒的调子:“我没事。”
他顿了顿,把语气放得更淡一些,像在陈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你工作重要。”
电话那头,陆满的声音带着哭腔和鼻音,闷闷的:“对不起,我不知道……”
江序尘闭上眼。
他太爱这种感觉了。
折磨自己,更折磨她。
她愧疚、她后悔、她带着哭腔跟他道歉,所有的情绪都落在他身上,密匝匝的,压得他心脏又酸又胀又舒服。
像一种自虐式的餍足,越是疼越是要往里面再戳一下。
他轻轻开口,声音又淡了几分:“拍戏重要。”
“拍戏没有你重要。”
江序尘的手指顿了一下。
呼吸也停了一拍。
他睁开眼,望着天花板上垂落的灯管,尾音微微扬了一下:“……是嘛?”
陆满那边沉默了几秒。
他几乎能想象出她此刻的神情,愣住,然后想起自己今早走得多干脆,愧疚又涌上来,她很小声地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压抑的、很小很小的喷嚏。
江序尘的眼睛倏地睁大了。
他猛地坐起身子,被子从肩头滑落,手背上的针头被扯了一下,疼得他眉心一跳,可他完全没管。
他从床上站起来,光脚踩在地板上,声音里那层刻意压出来的虚弱和懒散一瞬间全都散了,只剩下燥烦:“你在哪呢?”
“在外面,进不来……”
“哪个外面?走廊?还是楼下?”
“消防楼梯……六楼,安保不让进……”
江序尘已经拔了针头往门口走了。
他走到门口才想起病房里还有个人,于是侧过头,目光落在周然欣身上,言简意赅,一个字多余都没有:“我老婆来捉奸了,你还不走?”
周然欣手里那瓣橘子还举在半空,看看他,又看看他光着的脚,再看他手背上渗血的那个针眼,眉毛挑了一下:“你哪来的老婆?这么紧张。”
江序尘冷冷地,没什么温度地看了她一眼。
周然欣二话没说,把剩下的橘子往果篮里一扔,站起来走了出去。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她也没停,只留了一句话:“行,你病着呢你最大。”
门轻轻合上。
江序尘站在门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光着的脚,又看了一眼手背上正在慢慢渗出来的血珠。
他没回去找鞋,也没有去管那个针眼,又折返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外套披在身上,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往外走。
他迈步的速度极快,眉头紧蹙着,丝毫看不出他是一个病人。
门口的安保看见他出来,愣了一下:“江先生,您……”
“让开。”他声音低沉,语气也平平的。
光脚踩在走廊冰凉的地砖上,冷意从脚底一路窜上来,激得他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他抿着嘴,推开消防楼梯的防火门往下走了一层。
拐角的暖气片上,陆满正坐在那儿玩手机,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她看见他的那一瞬间,眼睛猛地瞪圆了,手机差点脱手。
“你怎么下来了?!”
她蹭地站起来。
江序尘站在比她高半层的台阶上,光着脚,臂弯间拿着件外套,手背上的针眼还在往外渗一点点血珠,脸色不太好,看起来确实像从病床上挣扎着爬起来的。
反观陆满脸上一点冻着的痕迹都没有,鼻尖是暖的,脸蛋也带着一丝红晕晕。
她甚至把外套脱了搭在膝盖上,暖气片把她烘得舒舒服服的。
江序尘站在那儿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你坐得挺舒服的。”他说。
声音哑哑的,带着病后的虚弱,语气却有点微妙。
陆满没听出来,赶紧几步跨上来扶他,这才发现他手背一直在渗血:“你针怎么拔了?你鞋子呢?”
江序尘任由她扶着自己的手臂,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她红润的脸颊上。
她一点都没冻着。
暖气片把她照顾得很好。
他那些“她在楼道里冻得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画面全都没发生。
他收回目光,垂下眼,声音低低的:“不怕被拍?”
陆满心里一软:“就是想看到你。”
他抬起眼看她,看见她眼底带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不知道是被烘的还是担心后悔的情绪使然,总之看起来没了那天争吵的架势。
“我看见你还挺悠闲。”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听不出什么情绪。
陆满刚想回怼,但低头看见他冻得泛红的指节,又看见他手背渗血的针眼,她叹了口气,声音软下来,“你先回去,脚踩在地上这么凉。”
“嗯。”
他应了一声,却没动。
陆满要扶他上楼,他反而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冰凉的指腹贴在她温暖的皮肤上,倒显得他的手指更像冰块一样。
“你手比我暖,”他低头看了一眼,“暖气片那么好用?”
“是挺好的,没想到楼梯道也有暖气片,这医院不错。”陆满老实地说,“坐上去热乎乎的,我还把外套脱了。”
江序尘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没有接话,只是攥着她的手腕,转身往楼上走。
走了两步,他脚下一个不太明显的趔趄,整个人晃了一下。
陆满立刻扶稳他:“你慢点。”
“没事。”他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点,脚步也慢了下来,整个人靠在她身上的分量悄悄加重了几分,“……有点晕。”
陆满连忙架住他,一手扶着他胳膊,一手虚虚揽着他的腰,两个人一步一步慢慢往上走。
回到病房门口,安保看着江序尘被陆满半扶半架着走回来的场景,张了张嘴什么也没敢说。
陆满把人扶到床边坐下,又赶紧拿来湿巾纸为他擦了擦脚。
江序尘坐在床沿,低头看着她认认真真照顾她的样子:“用不着可怜我,又没死。”
声音哑哑的,这会儿带着病后的虚弱。
陆满抬起头,用手捂住他的嘴巴:“说呸呸呸。”
江序尘看了眼她没洗的手,陆满嘿嘿一笑松开了。
江序尘敷衍地呸了一句,又问:“我下来的时候你手机屏幕亮着,你刷短视频呢。”
陆满嘿嘿一笑:“我坐久了有点无聊……”
“嗯。”他打断她,“所以你就是不着急。”
我怎么没死呢。
陆满抱着他的脑袋,凑上去狠狠亲了好几口,她哭唧唧地后怕:“老公,太好了你没事。”
“我死了你会难过吗?”江序尘问。
陆满摇摇头:“没时间,我会直接去看房。”
江序尘刚想说话,陆满直接道:“看看哪栋楼好跳。”
……
江序尘住院的这几天,陆满几乎是把自己劈成了两半在过。
她这个月剧组排期极满,戏份密集繁重,几乎每天拍到凌晨一两点才能收工。
全剧组都在连轴转,她作为主创演员,根本不敢随意请假,以免耽误进度。
可即便熬得满身疲惫,她每晚收工后的第一件事就驱车赶往医院去看江序尘。
VIP病房安静空旷,她带着自己在私房菜馆打包的餐食,悄咪咪地溜了进去。
尽管她已经这么小心翼翼,低调至极,但那些狗仔不是吃素的。
无孔不入的狗仔早就在江序尘入院当天在医院外围蹲守,日夜蹲点抓拍,将她夜夜探病、清晨悄然离开的画面全部拍下来。
直到江序尘康复出院当天,一组高清偷拍图骤然爆出,瞬间横扫全网。
#江序尘住院神秘女子深夜陪护#的词条火速登顶热搜,爆得彻彻底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