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岁 第43章 第 43 章

墙上的分针从开始到现在已经转了一圈，房文学的母亲已经来了，耳边是肮脏的痛斥声和班主任不断解释和尽可能的调和，然而裴路什么都听不见，他盯着时钟的眼睛发涩然后发酸。

“你看看我儿子被打成这样，要知道他接下来可是要考上重点大学的！”

“文学妈妈，你先冷静一些，我……”

……

“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

……

“你看看他家，多久了都没来！”

“我已经联系了，很快……”

……

时间和空间将裴路割裂开了，门被撞开，江天洋挡在了裴路的面前据理力争，在女人动手之际更是死死地挡着。

江天洋来了？

我哥呢？

他，人呢？

裴路僵硬着脑袋看向敞开的门，他能够看见外面的走廊，那里只有看热闹的学生，没有其他人了。

所以……

他，不要我了吗？

视线慢慢地失焦，上课的铃声响起来了，看热闹的学生纷纷回到了教室里，刚才还人满为患的走廊紧紧剩下了一道身影。

狼狈的人大口大口喘着气，衣领高高的竖起来，头发略显凌乱，身上的大衣略长且似乎有些不合身，那人失去了以往的模样，看上去风尘仆仆的，好像更多了人气，多了人味——

着急赶过来有些喘不上气，裴错下意识想要扯下衣领来，手指触碰到脖颈处的粗糙感反应过来抽出手指并且把衣领往上扯了扯。

他快步朝着敞开的办公室走过去，越是靠近他便越是能够看清裴路脸上的表情。

由一开始的呆滞变得委屈，两只眼睛难掩的泛红，好像是有天大的冤屈。

裴错的脚步更快了，三步并两步走到了裴路的身边，他看着少年脸上的伤痕抬手拍了拍裴路的脑袋宽慰着：“没事。”

简单的两个字让裴路惶惶不定的心终于是安定了下来，他低着头掩去要坠落的眼泪。

天知道在看见裴错出现的那一刻，他真的差点绷不住要哭了。

还以为，还以为真的……自己要被，丢下了。

“不好意思，路上出了点事耽搁了。”裴错对于自己的晚到便是抱歉着。

班主任瞧着人终于来了也是松了口气，她把跟房文学母亲说的再一次跟裴错说了，而这也正是这两个小孩矛盾的起因经过。

房文学因为裴路的性格不合，两人在班上因为一些小事也有过矛盾，也不是闹得都不大，都是口头上的矛盾，彼此之间也能够解决，即便是不能也是视对方于无物。

这一次裴路本和江天洋在食堂用餐，结果房文学故意撞击挑衅裴路，并且怂恿其他同学将食物残渣倒在裴路的身上，不仅如此，房文学甚至对着裴路说着侮辱性的话语。

至于说的是什么班主任也不能真的说出来，毕竟为人师表。

但一旁的江天洋可不管，他可是年少轻狂不懂事，嘴可控制不了。

“裴哥，这货说裴路爹妈是被裴路克死的，说他性格怪异不被人喜欢，还说普通家庭哪里这么有钱，说你是鸭子，说裴路说不定也是卖的！”

这些话班主任听着表情很不好，毕竟自己学生说了这些真的很丢脸，而且还被另一个有模有样的学了出来。

裴错的表情看不出怎么样，不过感觉就是不好，至于房文学和他的母亲，他们两个似乎并不认为这有什么错误，反而认为这就是事实。

裴路的拳头紧紧地握着，他没想让裴错听到这些的。

裴错看着面前的母子冷笑了一声：“我竟然不知道现在的学生有这么能够编排人的本事，我家的确不是什么大家大户的，没什么钱，但是该吃吃该喝喝该用用的东西我还是舍得给裴路买。”

“怎么，看见我家小孩穿名牌嫉妒吗？我见你这穿的也不错想来吃穿用度也不愁吧，你是缺了你家小孩什么嫉妒心这么强吗？”

“我看钱也不缺该不会缺爱吧。”

“或许还缺心眼，没心没肺的没人喜欢没人爱。”

一阵语言的输出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裴路也是第一次见裴错这样，房文学的母亲反应过来气得发抖，她咬着牙打算动手，然而裴错冷眼扫过去竟然让她一阵胆战。

“你儿子应该也不小了，十八也有了吧，言行举止都积点德吧。”

裴错的话语平淡的很，但在房文学的母亲听来就觉得可怕，她浑身上下发冷着。

“我也清楚了事情的起因经过，虽然是裴路先动的手，但是是这位同学先惹的事，医药费什么的我都可以出，但是他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挑动是非甚至唆使他人校园暴力，我认为这种行为应该记过处分吧。”

这话一出别说房文学母子了，就连班主任都有些惊讶，她本想本着和平解决的，怎么这一下又扯到处分了？

“凭什么！你家小孩先动的手，要处分也是他！”房文学的母亲拍着桌子气愤道。

“动手又怎么了，这伤连轻微伤都构不成，扯不上处分，至于房文学，校园欺凌躲不掉，毕竟众目睽睽之下还有人录了视频，要是闹上网络上，别说一个处分，房文学连书都别想读了。”

江天洋昂着脑袋大胆着。

班主任瞧着他这煽风点火的架势气得脑瓜子疼。

“不行！不能处分！文学还是要上大学的！”房文学母亲一见理不在自己赶紧就开始卖惨了。

江天洋在一旁拉着嘴巴小声地学着她的样子然后暗地里哔哔赖赖着。

“哟，讲得谁不是上大学一样。”

“老鼠屎上大学，也不怕被喷死。”

原本还心情糟糕的裴路心情瞬间就美丽了，他咬着嘴唇不让自己笑出来。

“裴路家长，你看这——”班主任有些拿不定主意了，这事现在被裴错给把控着，这想来也还是自己没用，作为老师没有处理好这件事，没有好好关注着学生。

裴错也没想为难老师，他清楚，一个班这么多人，班主任这么忙又要管教学，怎么可能关注到每一个学生，小孩都这么大了，怎么可能每件事都麻烦老师。

“既然如此处分可以不要，但是这位同学必须写深刻检讨并且在全校师生面前进行深刻反省。”

这对于这个年龄阶段的孩子来说简直就是天大的惩罚，房文学脸上的不情愿很是清楚，但他没有说话，他很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会给自己造成多大的麻烦。

这一刻他忽然有些后悔了，不应该在大庭广众之下的。

他恶劣地想，自己就应该在无人的角落里，让裴路像一直破败的丧家犬跪在自己的脚下舔舐肮脏的鞋底。

冷戾的视线投过来，房文学整个人仿佛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盯上，这一刻他感觉自己所有肮脏的想法似乎在这个男人的面前无所遁形。

裴路送着裴错离开，他看着走在身边的人暗暗地比对着两个人的高度，两个人之间就相差了一个手掌的高度。

“哥，我错了。”裴路犹豫地开了口。

听见这话的裴错停下了，他看向裴路，裴路的眼睛永远是带着对自己的崇拜和舐犊，裴错清楚裴路对自己感情的深度，他心中不赞同却也是无奈。

“错哪了？”

这个问题裴路认真思考做出了回答“我不应该动手。”

裴错微微弯下身将两个人的身高齐平，他掰着裴路的脸迫使对方直视着自己。

“不，你没有错，你做的很好。”

“我不希望你成为一个畏手畏脚的人，少年人就应该敢于直面，裴路，你的未来还很长，你会遇到很多不一样的人遇到不一样的事，我不希望这些会磨灭掉你该有的天性，哪怕是我也不能。”

裴路似懂非懂，他的眼睛里是裴错那双黑色的眼睛，他忍不住问了自己一直想要问的一个问题。

“哥，你会离开我吗？”

轻飘飘的话是试探的恐惧和未知的迷茫，一只手遮住了他的眼睛，裴错控制着自己的呼吸一字一句说的平缓却也是让裴路刻骨铭心。

“裴路，人的一生就像是在坐车，你会在这一趟人生的旅途中遇到各种形形色色的人，有的人会上车也有的人会下车。”

“我或许也是其中的一员，我不能陪伴你一声，所以裴路，你要做的是保持清醒，维持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