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鬼 第3章 谎言

天气越来越热，很多同事早上跑到办公室时都已经气喘吁吁，李晓柔提着挎包坐到工作上，对面的周明已经开始投入工作了。

“你今天来到很早嘛。”李晓柔习惯性地摆弄周明工位上的东西，就最近几个月，周明的工位一改以往的简约风，上面全是一些点缀生活的小摆件。

“没有啊，我也是刚到的。”周明头也不抬地回答。

“这么热的天，你是一点汗都不出啊。”

周明还没张口，另一个男同事就过来戏谑地插了一嘴。

“你懂什么，人家周明早上可是从豪车上下来的。”

李晓柔第一反应是周明傍上富婆了。

周明耸耸肩：“我说我其实是豪门流落在外地少爷你们信吗？”

众人唏嘘，让他别吹牛皮了，还是趁早把富婆攻略交出来实现共同致富。一群人杂七杂八地扯了几分钟就散了，生怕被组长逮到摸鱼扣钱。

周明难得一见的神清气爽，同性的赞许让他有了一种久违的归属感。

周瑰一整天都没出现，大家伙儿下班的时候纷纷吐槽，早知道今天这个大好日子就应该好好摸鱼了，白白浪费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周明混在人群里附和着，吐槽领导和家庭。

“我老婆一点也不温柔，我只不过是在他怀孕的时候出去解决了一次生理需求，她现在就要和我闹离婚，真是不讲理，泼妇一个！”另一个组的那同事喊着，像是在说什么光彩的事情。男人大概已经四十岁了，粗糙的脸上围着一圈胡子，像瘆人的豪猪。

“趁早找个更好的。”另一个部门的主管说，“你上次解决的地方货怎么样，好的话给我们推荐推荐？”

一群男人又哄笑起来，周明被围在中间，像被鸭群围住的蚯蚓。

一群人停在马路旁，一辆银色的帕拉梅拉缓缓停在路旁。七点多的天空已经被蒙上了黑雾，霓虹闪烁的灯光打在黑色的车窗上，让人看不清里面的面容。

还没等同事发问，周明就已经快速打好招呼钻进了后座。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周明都是如此操作，一套下来行云流水，纵然第二天被百般逼问周明也没多说一个字。

“你不打算跟你同事介绍我一下？”主驾驶座上的男人套着一件纯黑的斜襟西装外套，内里是只扣了一两颗扣子的豹纹真丝衬衫，他低头侧看了副驾驶上一脸紧张的男人一眼，露出清瘦的锁骨。

周明悄无声息地收回自己的目光，扣上安全带，“介绍什么，说你是包养我的大富婆？”

季慕青哈哈哈大笑，那只看着比平常人更为修长的手臂一捞，在周明脸上印了一个鲜红的唇印，“没那么清白。”

周明按捺下内心的冲动拿出手机发了几个信息。

两个人先是去了以往比较喜欢的几个奢侈品店逛了一圈，周明和以往一样走在季慕青身后，看着他在不同的柜台之间穿梭。

自从大学认识季慕青开始，他就这么一直跟季慕青维持着这段若即若离的关系，相对于情侣，他更愿意称呼季慕青为知己。

两个人偶尔相聚，偶尔相拥，甚至偶尔相爱。

距离两人上一次联系已经过去了大半年，这次是季慕青先联系的他，原因是因为他分手了，对方是家底丰厚的公子哥，现在在圈子里大量造谣，毁了他的名声。

“你过来看看，我觉得这件衣服挺适合你的。”季慕青拿起一件衬衫，在周明身前左右比划。

周明说了句不适合就没看了，季慕青也没再给他看其他的衣服。两个人逛了大半个小时，出商场的时候，周明手里提着四个大袋子，装的全是季慕青的战利品。

吃饭的时候，周明的手机响了，季慕青抬起头问：“你不是已经恢复单身了吗？”

周明关了手机，垂眉点头。窗外已是华灯初上车水马龙，他们选的餐厅在江边，附近有一个新开的乐园，再过半个小时，这里会有一场烟火演出。

季慕青看他按了电话，起身离座，微微泛寒的手捧起了面前人的脸，“那你要不要陪我看一场烟花呢？”

九点那场烟花响起来的时候，周明正在给周暗泡脚。

厨房里的餐具已经洗好摆在橱柜上，时不时滴下几滴水。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在那个时候想起那双怎么也捂不热的脚。

电视里在放美食节目，周暗正聚精会神地拿着笔做记录。脚盆里的水凉了，就周明去倒水回来的空档，电视里已经放起了新闻联播。

照旧是他之前看过的那起凶杀案，到现在都依旧没有进展，因为案子受害者众多又迟迟没有抓到凶手，已经在社会上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仔细想想，最近公司似乎加班都少了，以往还可能会有加班到十一二点的同事，最近大家似乎九点前都回家了。

周明不经意地想，这可能算是这件事唯一的好处了。

在周明发呆的空档，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谁啊？”周明透过猫眼，却没看到人影。

沙发上的周暗还在聚精会神地研究菜谱，周明压下心头的不自然又问了一遍，“谁啊。”

门外没人吭声。周明又看了一眼猫眼，小小的圆孔透着冷白的光，映照着空荡荡的走廊。

周明身体微微前倾，好一会儿都没看到人来。

看来以后要在门口装一个监控了，要不然碰到这种装神弄鬼的破事还要吓自己一跳。

“你在干什么？”周明刚转身，就看见周暗正趴在沙发上摆弄着一部手机，那正是自己不常用的那一部手机。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手里的手机，脸上照旧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如果非要说他有什么表情，那就是一种类似于动物好奇的眼神。

周明走过去把手机拿过来：“乖，快把手机给我。”

美丽的男人乖乖地把手机交到了自己手里。

周明满意地摸了摸周暗的头。暖光下但周安乖巧地如同精致的人偶，他在拿起了自己常用那只圆珠笔。

【青青？】

周明点了点对方的额头，说是自己很多年不联系的老同学，最近约他叙旧，说着在周暗面前点开了一个群聊，“你看，这就是我们的大学群。”

周暗像是对他说的什么同学群没什么兴趣，发下自己手里的本子，把两只手臂都搭在了周明脖子上，却被周明扯了下来。

“好啦，我去找个东西，你在这儿等我。”

看到对方点头，周明走进房间后赶紧把手机关机后放到了柜子里。他总是忍不住在周暗面前放松警惕，就像对方和他不是一个物种。

再回到客厅但时候，客厅的桌子上多了一个盒子。

周明走过去打开，“这是什么？”

盒子里是一件衬衫，刚好是今天他和季慕青逛街时看到那件。周明有一瞬间的愣神，拿着金戒指的那只手微微发颤。

【你穿着肯定好看。】

周暗看着他微笑，两只手攀附上自己的脖子，头慢慢靠在他的肩膀上。

周明用手感受衬衫的纹理，细腻的触感告诉他，这的确是他在商场看到的那一件。他的确很中意这件衣服，但他在他说不合适之后季慕青放了回去。他知道季慕青不会买。他自己也不会买。

但是周暗买了。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巧合，他也不在意。

周明将手伸进口袋里，从里面掏出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又将周暗的一只手拉到胸前，将盒子里那枚金戒指戴到那只纤长白皙的手指上，低头亲了一口。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对方脸上如此“大”的表情。那一双浓眉微皱，双眸微眯，转而又看向他。

周明笑着在他的手上亲了好几下，“这是我给你买的戒指，喜欢吗？”

【喜欢。】

那一枚金闪闪但戒指像是被赋予了魔法，让他牢牢地俘获了对方的爱意。两个人在客厅里抱做一团，周明看着对方的面庞陷入一阵柔软。那双清透的手中点缀着那一点他赋予但金色，让这双手在他看来更加顺眼。

【阿明，只能给我戴戒指。】男人明艳的眼眸里充满了认真与坚定。

【我也只给阿明戴戒指。】

周明突然就有了逗一逗他的心思，“那如果我给其他人戴了呢？”

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响着，门口又传来了一阵敲门声，周明没由来的心头一跳，坐在沙发上没有动。

怀里的人却动了，打开了房门。

门外依旧是空荡荡的一片，什么人都没有。

周暗转身走过来，手上拿着一个小盒子。

紧接着，自己手上突然被套上了一个戒指，是和对方一样但同款金戒。

【阿明喜欢吗。】

周暗还拿着自己送他的笔记本站在自己面前，那张几乎没有毛孔的白皙面庞此刻难得地有了笑容，周明却没心思再看了，一摸一样的戒指让他心下测测。

这件在心里压了半年多的事情还是能勾起波澜。

大约是他们刚毕业那年，沈临川拿着第一个月的工资买了这个金戒指兴冲冲拿到他面前时，也是问自己“阿明，喜欢吗？”。说实话，第一眼见到沈临川时，周明都以为自己不会跟这种长得如此好看的男人有交集。

23岁的沈临川在S大是常年霸榜学校论坛的风云人物，其中呼声最高的帖子，大概还是他当初的官宣帖。

自己刚跟沈临川确定关系那一天，他就发了个官宣的帖子，和这个帖子一同出现在他面前的，还有沈临川所有的账号密码和银行卡密码。

他说，他是一个缺乏情感安全感的人，所以期望能以这种方式给自己的伴侣安全感。沈临川也曾多次暗示自己能这么对他，但他怎么可能会同意呢？

他没有见过沈临川歇斯底里的样子，在他正在惧怕这份歇斯底里的怒火到来之前，对方已经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自己的生活。

【你不开心吗？】

递到面前的本子上出现了他熟悉的漂亮字体。

周明只能打哈哈说自己今天累了，这几天领导交给他的工作太多了，让他有些难以招架。

面前的男人似乎在思考他说这句话的意思，一双漂亮的眼睛犹如放空一般，呆呆地盯着他的脸，然后绽放出一个纯粹的笑容。

周暗亲昵地把周明拉回沙发，脸庞亲热地抵着周明的肩颈，手里的笔不停地写着。

【只有我能戴阿明给的戒指】

周明宠溺地侧头看去，想起了季慕青临走前对他的邀约。